第191章 痛苦的雙王
第191章 痛苦的雙王
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在被阿娜溫那粉紅色的花瓣吞噬之後重新脫困。
一旦被徹底包裹，獵物便會被不斷汲取能量，直至淪為廢墟般的空殼。
在阿娜溫眼中，被捕獲的存在，既是伴侶，也是食物，甚至可以說，成為了她們身體的一部分，獵物會和她們在一起，來一場永無休止的共生。
然而今天，一切舊有的法則，被眼前的一幕徹底打破。
熾白色的聖光，如同初升的朝陽，猛烈的焚燒著阿娜溫的殘骸，蒸發了夏爾周身那層令人室息的花蜜，也徹底粉碎了藤蔓交織成的牢籠。
夏爾沒有屈服，反而從灰燼中重獲新生。
面對這一幕，星歌第一句話竟是由衷的讚嘆：
「主人您真美啊—」
在被切斷的植物中央，夏爾傲然佇立，銀白色的火焰沿著他的四肢流動，散發出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
紫羅蘭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有什麼古老而純粹的力量在他體內甦醒，
那並非是曾經的夏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信仰與教會的光輝，莊嚴而不可直視。
星歌凝視著夏爾，良久未語，仿佛終於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她眯起眼眸，低聲問道：
「你——不是我的主人。你究竟是誰？」
面對質問，夏爾只是輕輕一笑，聲音中帶著一絲近乎自戀的陶醉：
「這重要嗎？」
星歌微微一愣，旋即嫣然一笑，翻手凝聚起更為強大的魔力。
「也對，不重要。」她輕聲說道，碧綠的眼眸里滿是執著的狂熱，「無論你是誰，只要能留在我身邊，哪怕夏爾體內混雜著別的靈魂，也無所謂了。」
隨著話音落下，大地震動。
周圍所有的植物開始變形，草木幻化為一個個美人。
他們手持長槍、法杖、巨劍，火焰、冰霜、大地、雷電的力量在他們周身流轉。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蔽，地面則布滿了藤網陷阱。
星歌.翡冷翠真正的力量，終於顯露無遺。
作為精靈族女王，她承載著最古老的傳承一—能夠號令天下一切植物，以一人之力，
抵禦萬軍。
曾經，哪怕面對帝國的大軍壓境，她也未曾動用這份力量。
而如今，為了奪回夏爾，她已經顧不得一切。
面對這壓迫天地的氣勢，「夏爾」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那嘆息中，既有遺憾，也有淡淡的憐憫。
銀白色的火焰順著他的經脈洶湧流轉，宛如烈陽貫體。
藤蔓們一旦觸及他的身體，立刻被點燃，熊熊烈火燃燒殆盡，化為飛灰。
「真是可悲啊。」
紫羅蘭色的瞳孔深處，一抹冷冽如霜的光芒綻放。
「看來你的執念·終究比不上我。」
他輕聲低語，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輕輕一划。
一柄由純粹聖咒魔力凝聚而成的光劍，在空中閃耀而出，化作一道劃破天際的流光。
聖咒的加持之下，任何邪崇，任何詛咒，任何不潔之物，皆將在這道光芒中灰飛煙滅星歌倉皇召喚出最後的壁壘一綠色的藤牆、花瓣護盾、千年古木的枝幹層層疊疊堆疊而起，試圖阻擋那道耀眼的聖光。
然而，聖光只是輕輕一觸整個防禦體系便如紙糊一般崩塌。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席捲而來，星歌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擊飛數十米，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般狠狠撞上遠處的千年古樹，鮮血飛濺，重重墜地。
「怎—怎麼可能—」
星歌艱難的抬起頭，滿眼驚駭。
這突如其來的壓倒性力量，根本不是她了解的那個夏爾。
據從魔界帶回的情報，夏爾雖擁有毒系魔法和高超劍術，但遠遠不足以達到如此境界更何況，據悉夏爾一向有所收斂，害怕自己的一些魔法波及無辜。
星歌本以為勝券在握，甚至做好了俘虜他的準備。
可現在，一切信心在一瞬間崩塌隱隱約約中，她仿佛看到在夏爾的身後，站看一個銀髮的修女身影。
她的雙臂緊緊環繞著夏爾，嘴角吩著執而又沉醉的微笑，
紫羅蘭色的雙眼，與夏爾一模一樣。
那是婕妤.盧爾德。
夏爾身體中覺醒的，是她的力量。
夏爾曾坦言，婕妤.盧爾德是他至愛的女人。
無法抵擋。
無可抗衡。
星歌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仿佛天地間最後一絲希望，也隨著那熾白的聖光，一同破碎湮滅。
光輝仍在燃燒，宛如一場聖潔的災厄，將翠綠繁茂的森林吞噬殆盡。
而在那片熾熱白焰的中央，夏爾靜靜佇立，紫羅蘭色的雙瞳映照著破碎而哀傷的天地。
聖咒並非為毀滅而生。
但此刻，它卻成了斷絕一切羈絆的利刃。
夏爾緩緩的，一步步朝看遠方走去。
滿口鮮血的星歌掙扎著，卻還是撲了上去。
她緊緊抱住了夏爾的小腿，聲嘶力竭的哀求著：
「帶上我吧既然我留不住你，至少也把我帶走好不好？為我重新套上奴隸項圈吧，主人—你曾經拯救了我，至少—也該對我負責到最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近乎哽咽的祈求，身體狼狐的在地面摩擦著，依舊死死不肯鬆手。
那一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一那是很多年前。
她曾被囚禁在狹小航髒的鐵籠中，作為「貢品」被押送至帝國皇帝面前，註定要淪為供人玩弄的玩物，最終在無名無姓中死去。
在那漫長的黑暗中，她蜷縮著瑟瑟發抖，強裝鎮定，只為維持最後一點尊嚴。
周圍的人類用嘲弄、貪婪，甚至淫靡的目光看著她。
絕望，幾乎讓她室息。
而就在那時，夏爾出現了。
那個時候，他不過是帝國軍隊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兵。
可他卻不顧一切的，在夜晚將押送她的士兵們灌醉，趁亂解開了她的，把自由重新交還給了她。
兩年同居的時光，夏爾無數次為了心中的正義與理想而奮鬥，那樣的身影，讓星歌心碎，也讓她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對不起我越界了我不該與魔界勾結」
星歌哭著喃喃，「可我真的，只是想讓你活得更久所以我默許了幻琴的計劃，讓你的體內流淌著黑暗種族的血液··.只為了換取永生啊—·
「可是——光是活著，卻不能與你並肩—·那樣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的話語悲哀而絕望，淚水從蒼白的臉頰滑落。
夏爾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星歌死死拽著他的腿，身體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泥痕，狼狐不堪，卻仍不願鬆開。
「留下來吧———求求你，主人，憐憫我吧—.」
「如果你走了，我連睡覺都害怕害怕那些奴隸獵人再次出現，害怕.害怕重新回到那個黑暗的牢籠—」
「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感受到一點點溫暖和安全感啊———」
夏爾的步伐堅定如故。
直到某一刻，星歌的手指終於失去了力氣，滑落在地，任由他離去。
天空，開始下起一場光雨。
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毒霧、惡意的魔法元素，在光雨中被淨化驅散。
熾白的聖咒火焰也漸漸熄滅。
而那片被摧毀的森林、大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復原。
連星歌那遍體鱗傷的身體，也被聖光治癒。
但她再也無力起身。
她半跪在土地上，纖細的手指深深插入濕潤的泥土，像是想用這最後的力氣，把自己牢牢釘在地面上。
胸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夏爾—」
她喃喃低語，聲音破碎如晨霧，被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精靈族中，也有一部分人在暗中支持夏爾逃離。
這一切，都讓星歌的心如刀絞。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與夏爾並肩而立。
多麼希望能站在同一片立場上，為同一個未來而戰鬥。
可她無法忘記她的壽命，遠遠超過了人類。
精靈族可以活上千年。
而夏爾呢？
短短几十年，便是他們全部的生命。
她也不想將夏爾交給血族，可一想到自己將在無盡的歲月中孤獨存活，獨自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她就會害怕到發瘋。
曾經，她也動過與夏爾殉情的念頭。
可她害怕死亡，害怕黑暗。
她太脆弱了。
而夏爾，那個耀眼的人啊，終究走在了她無法追上的道路上。
「為什麼.」
她仰起頭，任淚水滑落。
「我們為什麼.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風拂過荒蕪的大地，捲起破碎的藤蔓和焦黑的花瓣。
星歌瘦弱的身影在風中微微顫抖，宛如一株在風雨中歲岌可危的幼苗。
「陛下，您沒事吧？」
幾名精靈族的護衛小心翼翼的靠近，滿臉憂慮的看著她。
星歌卻像沒有聽見一般，低聲喃喃：
「我的愛人他離開了我為他精心準備的家不.或許在他眼中，這裡從來就不是他的家在他心中，這裡，只有時間與囚籠罷了———」
她抱緊自己，蜷縮成一團。
風繼續吹拂，大地寂靜無聲。
在那漫天飛舞的光雨中，星歌孤獨的哭泣著，像極了一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星歌的肩膀上。
她幾乎條件反射般的抬頭，內心深處瘋狂渴望著一一那是夏爾.斯維里，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可惜，現實再次殘忍的擊碎了她的幻想。
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夏爾，而是與她不久前曾大打出手的一一聯合王國另一位君主，
亞人族之王，璃夜.奈塔爾。
璃夜有著一頭利落的銀色短髮，外表陰柔俊美，帶著一種極易取悅他人的溫和氣質。
事實上，不論在亞人族還是精靈族中，他都是無數女性心中的夢中情人。
此刻的璃夜，目光中也帶著一縷柔情，默默的望著夏爾消失的方向。
「我理解你的心情。」璃夜輕聲說道。
「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星歌冷冷的甩開了他的手。
在她眼中，璃夜此刻的靠近，無異於趁虛而入。
而且，在朝堂上下，早已有不少人暗中推動，希望她與璃夜.奈塔爾聯姻，以穩固聯合王國的政局。
但星歌早已在心中發誓，這一生，她只會嫁給一個人一一夏爾.斯維里。
除他之外，誰也不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簡短的銀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沿著璃夜的肩頭流淌。
中性的面容迅速柔化，化作女性的絕美容顏；金色的狐瞳中盈滿了熱淚，牙關緊咬著已經滲血的紅唇。
星歌猛然愜住了。
她認識這副面孔一一那是璃夜所謂的「妹妹」，璃月。
可如今，真相呼之欲出。
璃夜從來沒有什么妹妹。
與她同行，與夏爾兄弟相稱的璃夜，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
星歌證的看著她，半響，聲音沙啞的開口：
「既然你理解我·那又為何，要放他走？」
她並沒有質問，只是疲憊的低語著。
此刻的星歌，已然失去了再戰鬥的力氣。
璃夜一一或者說，璃月，垂下了眸子，聲音中帶著連她自己都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無奈：
「因為我也愛他。」
「星歌也許是因為你的過往，你習慣了用束縛去保護自己，給最重要的人套上項圈，唯有這樣，你才能感到安心——但夏爾不同，他越是被束縛，只會越想逃離。」
星歌沉默，手指顫抖的扣緊地面。
她知道璃月說的沒錯，可她又怎麼能控制自己那份深沉得幾乎扭曲的渴望？
星歌勉強笑了笑，低聲反問道：
「如果一一你擁有決定性的力量，能夠將夏爾永遠留在身邊—-你會怎麼做？還會放他走嗎？」
璃月張了張口，本能的想回答「會」。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沉默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曾無數次在心底幻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夏爾被她親手鎖住，唯一的寄託就是等著她的到來。
食物、溫暖、情慾.-所有的美好，都只由她一人賦予。
那樣的夏爾，不再自由，不再遙不可及。
他只屬於她。
璃月嫉妒過雅蘭黛，嫉妒過蕾娜塔，更嫉妒過夏爾口中那位名叫婕妤.盧爾德的女子夏爾從來不懂得體貼。
哪怕在與璃月親昵時，也會輕輕撫摸著她銀色的長髮，卻低聲喃喃：
「真像婕好的頭髮啊—」
多麼無情，多麼令人嫉恨。
璃月低頭一笑，笑意中滿是苦澀。
「我也想——調教他。」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星歌淡淡問道。
璃月垂，聲音溫柔而痛苦：
「夏爾並不是一個好男人，星歌———但我們已經，誰也離不開他了。」
「我今天出現在這裡，只是想告訴你一一如果你感到痛苦，至少你不是孤單一人，僅此而已。
」
她說罷，轉過身去。
銀色長髮輕輕揚起。
下一瞬，女身的璃月悄然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個被世人認定的一一亞人族國王，璃夜.奈塔爾。
星歌證的望著他的背影。
她終於明白了。
一直以來，那個努力裝作兄弟之情，實則早已愛得無可救藥的人，也同樣痛苦著，煎熬著。
風吹動著破碎的藤蔓，帶起地上殘留的花瓣和塵埃。
星歌的心中，仿佛被一點微光照亮。
也許，真的有人懂她，也許，她也非常痛苦。
即便這份理解，來得如此遲，也如此沉重。
她緩緩閉上了眼晴，任由風從指間穿過，心中的痛楚，竟也在這微弱的溫暖中，稍稍平息了那麼一瞬。
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在被阿娜溫那粉紅色的花瓣吞噬之後重新脫困。
一旦被徹底包裹，獵物便會被不斷汲取能量，直至淪為廢墟般的空殼。
在阿娜溫眼中，被捕獲的存在，既是伴侶，也是食物，甚至可以說，成為了她們身體的一部分，獵物會和她們在一起，來一場永無休止的共生。
然而今天，一切舊有的法則，被眼前的一幕徹底打破。
熾白色的聖光，如同初升的朝陽，猛烈的焚燒著阿娜溫的殘骸，蒸發了夏爾周身那層令人室息的花蜜，也徹底粉碎了藤蔓交織成的牢籠。
夏爾沒有屈服，反而從灰燼中重獲新生。
面對這一幕，星歌第一句話竟是由衷的讚嘆：
「主人您真美啊—」
在被切斷的植物中央，夏爾傲然佇立，銀白色的火焰沿著他的四肢流動，散發出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
紫羅蘭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有什麼古老而純粹的力量在他體內甦醒，
那並非是曾經的夏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信仰與教會的光輝，莊嚴而不可直視。
星歌凝視著夏爾，良久未語，仿佛終於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她眯起眼眸，低聲問道：
「你——不是我的主人。你究竟是誰？」
面對質問，夏爾只是輕輕一笑，聲音中帶著一絲近乎自戀的陶醉：
「這重要嗎？」
星歌微微一愣，旋即嫣然一笑，翻手凝聚起更為強大的魔力。
「也對，不重要。」她輕聲說道，碧綠的眼眸里滿是執著的狂熱，「無論你是誰，只要能留在我身邊，哪怕夏爾體內混雜著別的靈魂，也無所謂了。」
隨著話音落下，大地震動。
周圍所有的植物開始變形，草木幻化為一個個美人。
他們手持長槍、法杖、巨劍，火焰、冰霜、大地、雷電的力量在他們周身流轉。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蔽，地面則布滿了藤網陷阱。
星歌.翡冷翠真正的力量，終於顯露無遺。
作為精靈族女王，她承載著最古老的傳承一—能夠號令天下一切植物，以一人之力，
抵禦萬軍。
曾經，哪怕面對帝國的大軍壓境，她也未曾動用這份力量。
而如今，為了奪回夏爾，她已經顧不得一切。
面對這壓迫天地的氣勢，「夏爾」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那嘆息中，既有遺憾，也有淡淡的憐憫。
銀白色的火焰順著他的經脈洶湧流轉，宛如烈陽貫體。
藤蔓們一旦觸及他的身體，立刻被點燃，熊熊烈火燃燒殆盡，化為飛灰。
「真是可悲啊。」
紫羅蘭色的瞳孔深處，一抹冷冽如霜的光芒綻放。
「看來你的執念·終究比不上我。」
他輕聲低語，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輕輕一划。
一柄由純粹聖咒魔力凝聚而成的光劍，在空中閃耀而出，化作一道劃破天際的流光。
聖咒的加持之下，任何邪崇，任何詛咒，任何不潔之物，皆將在這道光芒中灰飛煙滅星歌倉皇召喚出最後的壁壘一綠色的藤牆、花瓣護盾、千年古木的枝幹層層疊疊堆疊而起，試圖阻擋那道耀眼的聖光。
然而，聖光只是輕輕一觸整個防禦體系便如紙糊一般崩塌。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席捲而來，星歌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擊飛數十米，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般狠狠撞上遠處的千年古樹，鮮血飛濺，重重墜地。
「怎—怎麼可能—」
星歌艱難的抬起頭，滿眼驚駭。
這突如其來的壓倒性力量，根本不是她了解的那個夏爾。
據從魔界帶回的情報，夏爾雖擁有毒系魔法和高超劍術，但遠遠不足以達到如此境界更何況，據悉夏爾一向有所收斂，害怕自己的一些魔法波及無辜。
星歌本以為勝券在握，甚至做好了俘虜他的準備。
可現在，一切信心在一瞬間崩塌隱隱約約中，她仿佛看到在夏爾的身後，站看一個銀髮的修女身影。
她的雙臂緊緊環繞著夏爾，嘴角吩著執而又沉醉的微笑，
紫羅蘭色的雙眼，與夏爾一模一樣。
那是婕妤.盧爾德。
夏爾身體中覺醒的，是她的力量。
夏爾曾坦言，婕妤.盧爾德是他至愛的女人。
無法抵擋。
無可抗衡。
星歌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仿佛天地間最後一絲希望，也隨著那熾白的聖光，一同破碎湮滅。
光輝仍在燃燒，宛如一場聖潔的災厄，將翠綠繁茂的森林吞噬殆盡。
而在那片熾熱白焰的中央，夏爾靜靜佇立，紫羅蘭色的雙瞳映照著破碎而哀傷的天地。
聖咒並非為毀滅而生。
但此刻，它卻成了斷絕一切羈絆的利刃。
夏爾緩緩的，一步步朝看遠方走去。
滿口鮮血的星歌掙扎著，卻還是撲了上去。
她緊緊抱住了夏爾的小腿，聲嘶力竭的哀求著：
「帶上我吧既然我留不住你，至少也把我帶走好不好？為我重新套上奴隸項圈吧，主人—你曾經拯救了我，至少—也該對我負責到最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近乎哽咽的祈求，身體狼狐的在地面摩擦著，依舊死死不肯鬆手。
那一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一那是很多年前。
她曾被囚禁在狹小航髒的鐵籠中，作為「貢品」被押送至帝國皇帝面前，註定要淪為供人玩弄的玩物，最終在無名無姓中死去。
在那漫長的黑暗中，她蜷縮著瑟瑟發抖，強裝鎮定，只為維持最後一點尊嚴。
周圍的人類用嘲弄、貪婪，甚至淫靡的目光看著她。
絕望，幾乎讓她室息。
而就在那時，夏爾出現了。
那個時候，他不過是帝國軍隊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兵。
可他卻不顧一切的，在夜晚將押送她的士兵們灌醉，趁亂解開了她的，把自由重新交還給了她。
兩年同居的時光，夏爾無數次為了心中的正義與理想而奮鬥，那樣的身影，讓星歌心碎，也讓她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對不起我越界了我不該與魔界勾結」
星歌哭著喃喃，「可我真的，只是想讓你活得更久所以我默許了幻琴的計劃，讓你的體內流淌著黑暗種族的血液··.只為了換取永生啊—·
「可是——光是活著，卻不能與你並肩—·那樣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的話語悲哀而絕望，淚水從蒼白的臉頰滑落。
夏爾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星歌死死拽著他的腿，身體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泥痕，狼狐不堪，卻仍不願鬆開。
「留下來吧———求求你，主人，憐憫我吧—.」
「如果你走了，我連睡覺都害怕害怕那些奴隸獵人再次出現，害怕.害怕重新回到那個黑暗的牢籠—」
「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感受到一點點溫暖和安全感啊———」
夏爾的步伐堅定如故。
直到某一刻，星歌的手指終於失去了力氣，滑落在地，任由他離去。
天空，開始下起一場光雨。
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毒霧、惡意的魔法元素，在光雨中被淨化驅散。
熾白的聖咒火焰也漸漸熄滅。
而那片被摧毀的森林、大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復原。
連星歌那遍體鱗傷的身體，也被聖光治癒。
但她再也無力起身。
她半跪在土地上，纖細的手指深深插入濕潤的泥土，像是想用這最後的力氣，把自己牢牢釘在地面上。
胸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夏爾—」
她喃喃低語，聲音破碎如晨霧，被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精靈族中，也有一部分人在暗中支持夏爾逃離。
這一切，都讓星歌的心如刀絞。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與夏爾並肩而立。
多麼希望能站在同一片立場上，為同一個未來而戰鬥。
可她無法忘記她的壽命，遠遠超過了人類。
精靈族可以活上千年。
而夏爾呢？
短短几十年，便是他們全部的生命。
她也不想將夏爾交給血族，可一想到自己將在無盡的歲月中孤獨存活，獨自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她就會害怕到發瘋。
曾經，她也動過與夏爾殉情的念頭。
可她害怕死亡，害怕黑暗。
她太脆弱了。
而夏爾，那個耀眼的人啊，終究走在了她無法追上的道路上。
「為什麼.」
她仰起頭，任淚水滑落。
「我們為什麼.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風拂過荒蕪的大地，捲起破碎的藤蔓和焦黑的花瓣。
星歌瘦弱的身影在風中微微顫抖，宛如一株在風雨中歲岌可危的幼苗。
「陛下，您沒事吧？」
幾名精靈族的護衛小心翼翼的靠近，滿臉憂慮的看著她。
星歌卻像沒有聽見一般，低聲喃喃：
「我的愛人他離開了我為他精心準備的家不.或許在他眼中，這裡從來就不是他的家在他心中，這裡，只有時間與囚籠罷了———」
她抱緊自己，蜷縮成一團。
風繼續吹拂，大地寂靜無聲。
在那漫天飛舞的光雨中，星歌孤獨的哭泣著，像極了一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星歌的肩膀上。
她幾乎條件反射般的抬頭，內心深處瘋狂渴望著一一那是夏爾.斯維里，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可惜，現實再次殘忍的擊碎了她的幻想。
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夏爾，而是與她不久前曾大打出手的一一聯合王國另一位君主，
亞人族之王，璃夜.奈塔爾。
璃夜有著一頭利落的銀色短髮，外表陰柔俊美，帶著一種極易取悅他人的溫和氣質。
事實上，不論在亞人族還是精靈族中，他都是無數女性心中的夢中情人。
此刻的璃夜，目光中也帶著一縷柔情，默默的望著夏爾消失的方向。
「我理解你的心情。」璃夜輕聲說道。
「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星歌冷冷的甩開了他的手。
在她眼中，璃夜此刻的靠近，無異於趁虛而入。
而且，在朝堂上下，早已有不少人暗中推動，希望她與璃夜.奈塔爾聯姻，以穩固聯合王國的政局。
但星歌早已在心中發誓，這一生，她只會嫁給一個人一一夏爾.斯維里。
除他之外，誰也不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簡短的銀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沿著璃夜的肩頭流淌。
中性的面容迅速柔化，化作女性的絕美容顏；金色的狐瞳中盈滿了熱淚，牙關緊咬著已經滲血的紅唇。
星歌猛然愜住了。
她認識這副面孔一一那是璃夜所謂的「妹妹」，璃月。
可如今，真相呼之欲出。
璃夜從來沒有什么妹妹。
與她同行，與夏爾兄弟相稱的璃夜，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
星歌證的看著她，半響，聲音沙啞的開口：
「既然你理解我·那又為何，要放他走？」
她並沒有質問，只是疲憊的低語著。
此刻的星歌，已然失去了再戰鬥的力氣。
璃夜一一或者說，璃月，垂下了眸子，聲音中帶著連她自己都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無奈：
「因為我也愛他。」
「星歌也許是因為你的過往，你習慣了用束縛去保護自己，給最重要的人套上項圈，唯有這樣，你才能感到安心——但夏爾不同，他越是被束縛，只會越想逃離。」
星歌沉默，手指顫抖的扣緊地面。
她知道璃月說的沒錯，可她又怎麼能控制自己那份深沉得幾乎扭曲的渴望？
星歌勉強笑了笑，低聲反問道：
「如果一一你擁有決定性的力量，能夠將夏爾永遠留在身邊—-你會怎麼做？還會放他走嗎？」
璃月張了張口，本能的想回答「會」。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沉默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曾無數次在心底幻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夏爾被她親手鎖住，唯一的寄託就是等著她的到來。
食物、溫暖、情慾.-所有的美好，都只由她一人賦予。
那樣的夏爾，不再自由，不再遙不可及。
他只屬於她。
璃月嫉妒過雅蘭黛，嫉妒過蕾娜塔，更嫉妒過夏爾口中那位名叫婕妤.盧爾德的女子夏爾從來不懂得體貼。
哪怕在與璃月親昵時，也會輕輕撫摸著她銀色的長髮，卻低聲喃喃：
「真像婕好的頭髮啊—」
多麼無情，多麼令人嫉恨。
璃月低頭一笑，笑意中滿是苦澀。
「我也想——調教他。」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星歌淡淡問道。
璃月垂，聲音溫柔而痛苦：
「夏爾並不是一個好男人，星歌———但我們已經，誰也離不開他了。」
「我今天出現在這裡，只是想告訴你一一如果你感到痛苦，至少你不是孤單一人，僅此而已。
」
她說罷，轉過身去。
銀色長髮輕輕揚起。
下一瞬，女身的璃月悄然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個被世人認定的一一亞人族國王，璃夜.奈塔爾。
星歌證的望著他的背影。
她終於明白了。
一直以來，那個努力裝作兄弟之情，實則早已愛得無可救藥的人，也同樣痛苦著，煎熬著。
風吹動著破碎的藤蔓，帶起地上殘留的花瓣和塵埃。
星歌的心中，仿佛被一點微光照亮。
也許，真的有人懂她，也許，她也非常痛苦。
即便這份理解，來得如此遲，也如此沉重。
她緩緩閉上了眼晴，任由風從指間穿過，心中的痛楚，竟也在這微弱的溫暖中，稍稍平息了那麼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