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留下點什麼
第184章 留下點什麼
自聯合王國的首都夢之海啟程後，雅蘭黛便馬不停蹄的朝共和國進發。
身後，兩千士兵浩浩蕩蕩，聲勢之盛，遠非當初那寥寥三人可比。
可她心頭，卻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落寞。
「在這兒休息片刻吧。」
她輕聲吩附，車隊便停在一片廣的草原邊。陽光穿透雲層，斑駁的灑落在地，微風拂過，青草微微搖曳。雅蘭黛抬頭望著天光，忽然想起了若澤。
每逢這等天氣，那傢伙總愛叼著一根麥稈，懶洋洋的躺在草地上打盹，一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明明已經分開不過一周，耳畔卻總仿佛還能聽見他吊兒郎當的嗓音迴蕩。
最初，雅蘭黛並不喜歡那個輕浮的男人，可偏偏，他有些話卻總叫人難以反駁，甚至在某些時刻令人醍醐灌頂。
「唉，也不知道那混蛋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
蕾娜塔警了她一眼，眼神中透著幾分挪輸。
「我的意思是，他得吃飽點，才好努力啊。畢竟我的大業，可不需要廢物。」
雅蘭黛冷哼一聲，仿佛想掩飾方才的關切。
「說起來，我最近總覺得忘了什麼。」蕾娜塔托腮陷入沉思，「好像——和若澤有關？」
「無妨，」雅蘭黛垂下眼睫，「他答應過我，修行結束後，會在共和國與我們會合夜幕降臨，雅蘭黛特意拜訪了聯合王國最負盛名的軍事學府之-
——
一月桂軍政學院，
並聆聽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公開課，課題涵蓋戰術模擬與戰場心理學，令她受益良多。
她記得分別前，若澤曾鄭重其事的叮囑過她：
「士兵固然重要，但真正能調動士氣、使士兵發揮最大價值的人，永遠是指揮官。」
雅蘭黛明白，她需要的不僅是忠誠的士兵，更需要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當晚，她設下酒宴，親自款待學院中的學員與優秀畢業生。她放下公主的身份，與他們暢談戰術、戰略、時局與未來。
在席間，她察覺到這些年輕人中，幾乎人人都推崇蛇元帥一一夏爾.斯維里。
那是她的殺父仇人。
這一點讓她的心頭一陣泛白，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個人-的確是個天賦異稟的軍事天才。
她嘗試拉攏一部分人，期望他們能為自己的復國之路出一份力。可惜，效果並不如願。
「雅蘭黛殿下，很遺憾，我目前仍在修學階段，尚無能力輔佐大業。」
「雖然我已畢業，但我主修的是防禦戰術，而非攻伐之術。若是尋將才，或許您該另請高明。」
「若是乾杯暢談，我自當奉陪，但若要領兵作戰·請恕我直言，這並非金錢能衡量的事情。我的親人在這片土地，而我們—對您，還了解太少。」
「當然，我真心希望您能成功。若您有困境，儘管來信，我願以朋友之名，為您獻策一二—
不是作為參謀，而是，作為朋友。」
雅蘭黛聽完眾人的回應，靜默良久。
她終於明白：此刻的自己，依舊太過稚嫩。她還不是那個能一呼百應的領袖，落難公主的頭銜，遠沒有想像中那般動人。縱使有些人對她報以善意，卻終究無法讓他們真正追隨。
若想贏得人心，唯有以戰火洗禮過的榮耀與堅定，親手鋪出一條可供信任的道路。
除非她親自立下不朽之功，否則，再動人的言辭，也難以打動真正的英雄。
「不過話說回來」
今日在公開演講中主講的，是月桂軍政學院的現任校長一一一位戴看金邊眼鏡的高等精靈。他輕撫下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雅蘭黛殿下的練兵之法，倒是頗為新穎。
不僅士氣高漲，戰陣協同亦堪稱一流，實屬難得。」
「這——」
雅蘭黛微微一愣，隨即臉頰泛紅。她低下頭，有些羞澀的笑了笑。
這套練兵方法，其實並非出自她自己，而是「若澤」曾隨口提到的戰術心得。她當時聽著覺得有理，便大膽施行，沒想到竟收穫了如此成效。
「雅蘭黛殿下—」校長的目光投向她，語氣忽而帶上一絲緬懷與敬意，「您的身上，有些許夏爾.斯維里的影子。」
他微微抬頭，仿佛望見了過往硝煙瀰漫的戰場：「曾幾何時，我在戰線上與他交鋒，
那是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敵人一一智慧、果決、極富人格魅力。他的存在，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是我的殺父仇人。」雅蘭黛語氣平靜，卻透著冰冷的意志。
金邊眼鏡下的那雙眼睛微微一動，校長緩聲說道：「以我對夏爾.斯維里閣下的了解，他絕不會輕易做出弒君之事。若真如此，其背後，必定另有隱情。」
雅蘭黛沉默了。她沒有回應，也不願回應。
這一切，她聽得太多了。自從父皇死去之後，不論她走到哪裡，幾乎每一個了解夏爾.斯維里的人，都會對那位蛇元帥稱讚有加，仿佛她所憎恨的對象，是個英雄般的存在。
而她，始終活在那人的影子之下。一個背負復仇使命的公主，卻無法改變世人對敵人的敬仰。
拜訪月桂軍政學院之後，雅蘭黛未再逗留，帶著隨行部隊繼續朝共和國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聯合王國，她已獲得想要的支持，也收穫了一份現實的冷靜認知。
距離她逃離帝國首都聖康坦，不過才一年光景，但如今的她，已不再是那個被動躲藏的女孩。未來的道路雖仍充滿荊棘，卻也伴隨著希望與野心的火光。
聯合王國與共和國之間，存在一片無主之地，大部分情況下，帝國軍經常會在附近徘徊，雅蘭黛若想抵達共和國，必須經過那裡才行。
不過，雅蘭黛並不擔心。
假設帝國派軍隊追擊她，那麼將帝國的軍隊打倒便是。
夏爾被安置在璃宮最為幽靜的寢殿一一水榭亭中。殿外浮燈輕搖，紗簾如煙。靈泉自石縫間潺潺流淌，滋養著這一族神秘的狐妖血脈；夜幽花悄然盛放，幽藍色的螢火在花間翩翻起舞，映照出一派靜謐安寧之美。
而璃月，幾乎以一種溫柔到極致的方式，守在他身側。
她像個賢淑體貼的妻子，每日親手為夏爾擦拭身體，細緻的更換藥膏，熬製滋補的湯藥，調養那因長期幽禁而元氣大傷的軀體。她從不言苦，也從不退縮，仿佛為他付出一切，是她心甘情願的命運。
有時，她會伏在他身側，輕輕舔他手腕上那些被藤蔓纏繞留下的深痕，還有胸膛上那一枚枚吻痕與咬痕。那是屈辱與掙扎的印記，她無力為他阻止，卻用最原始的溫柔，想替他將之一一撫平。
每當注視這些傷痕，璃月的狐瞳中，總會閃過一絲恍然的哀傷與壓抑的疼惜。
「要儘快好起來啊，夏爾大人。」她低語道，語氣輕柔卻堅定。
「我會的。」夏爾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低沉而感激，「這段時間，多虧了你。」
璃月輕輕一笑，那笑容既純淨又帶著些許羞澀。她雖有狐妖獨有的妖媚天性，卻是一個意外純情的姑娘。哪怕只是一次淺淺的親吻，也足以讓她歡欣雀躍，耳尖通紅，像小動物般微微顫動的耳朵和尾巴便將她的情緒暴露無遺。
她從不會執的黏著夏爾，懂得給他留出獨處與恢復的空間，卻也始終陪伴在不遠處，只要他回頭，她的目光便永遠在那裡，柔和如月光。
每日黃昏時分，她便輕挽夏爾的手臂，在庭院中緩步而行。九條柔軟的狐尾在她身後輕盈的擺動，像輕拂而過的雲霧，時而雀躍，時而羞澀，像極了她的心情。
「夏爾大人，今天感覺怎麼樣？要不要試著走遠一點？」
她時常邊問邊拉著他穿過宮中花園與迴廊。廊橋曲折豌，花樹掩映下的路徑靜謐幽深，她偶爾也會眨著眼晴撒嬌的討教幾招劍術，只為在笑鬧中多陪他一刻。
璃宮中的侍者早已對夏爾滿懷敬意。他們不再將他視作外人，而是將他與璃夜大人等同看待。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俯身行禮，溫和稱他為「大人」，就像他們面對狐妖族真正的王者那樣。
這樣的日子，多麼幸福啊———·
是否該向他坦白一一璃月，其實就是璃夜呢？
每當獨處時，這個念頭便悄然浮現在璃月腦海，久久不散。
她害怕。
害怕一旦將真相說出口，一切溫柔都將頃刻間崩塌。
那個曾以兄弟相稱的人，若知曉眼前始終守護他的「好友妹妹」，其實正是曾與他並肩作戰、並隱隱愛慕他的「好友本人」，他會如何看待這段關係？
會不會覺得，自己一直活在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中？
她最害怕的，是夏爾會因此而憤怒，甚至厭惡自己。
這份擔憂如影隨形，日日啃噬她的內心。可更令她焦躁不安的，是另一個現實。
夏爾的身體，正在迅速恢復。
不久後，她就再也無法用「尚未痊癒」為藉口，留住他的腳步。
那時，她該怎麼辦？
難道要像星歌那樣，用鎖鏈與結界，把他永遠禁銅在身邊？
不。那樣做，他一定會討厭自己的吧，
這幾日，他明明對她那樣依賴，那樣溫柔若有一天，這份依賴化為嫌惡，她恐怕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會失去。
絕對不要被他討厭。
璃月緊緊抱住膝蓋，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喉——」
她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卻又危險的想法不如，讓「璃夜」來做壞人？
以「兄長璃夜」的身份幽禁他，再以「妹妹璃月」的身份溫柔安慰，既是牢籠，也是港灣。
可她也清楚，這樣的自欺欺人，只會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扭曲，乃至走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她並不願傷害夏爾，更不願毀掉這段來之不易的親密。
她想要獨占他，想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存在。
可她也明白，若想真正陪在他身邊，就必須學會放手。夏爾的心，是一片遼闊的天空，而不是可以被鎖住的庭院。他屬於戰場，屬於遠方，屬於那些尚未書寫的傳說。
而她，卻偏偏愛上了這樣一個無法被留住的人。
有時，她甚至會悄悄幻想放棄一切，放棄國家與責任，像普通女孩那樣，牽起他的手，遠走天涯。
可是，她也有放不下的東西。
她的族人，她的責任，整個狐妖一族對她的期望。作為九尾一族的王，她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繼承者。她的存在，是整個狐妖族血脈相承的象徵與支柱。
她不能倒下，不能逃離，也無人可以替代她成為王。
而夏爾，卻是她心底，唯一想逃往的方向。
想要愛他，羨慕星歌，自我摧毀—·
璃月輕輕的，用額頭撞著牆。
「所有的痛苦，果然———都源於愛啊。」
她低語著，銀髮滑落在眼角，模糊了視線。九尾的血脈，註定孤獨。她是狐妖一族唯一的王，是無人可以替代的存在。
沒有繼承者，那就—.創造一個王吧。
等王造出來後，就可以和夏爾一直在一起了。
其實，早就該如此了。
她微微揚唇，嘴角勾起一絲幾近瘋狂的柔笑。是啊，她甚至一一享受著，創造的過程。
次日清晨，璃夜回來了。
身披寬大的墨袍，步履輕緩，走入水榭寢殿時，陽光從朱窗灑落，映得他那張陰柔俊美的面容格外冷冽。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在門前靜立片刻，目光深深的凝視著夏爾。
「聽說你，想走？」
語氣溫淡，眼神卻微微一沉，浮現出一絲難掩的陰。
夏爾斜靠在玉榻上，唇邊掛著一貫不正經的笑：「是啊，身體差不多恢復了。聽說星歌因為夢蔭樹的封印還沒能脫身，我想，趁她回來之前，儘快離開聯合王國，是目前最聰明的選擇。」
璃夜點了點頭，語調平靜如水：「確實是明智之舉。不過，我妹妹那麼愛你—你難道，不打算負責？」
夏爾挑眉，紫羅蘭色的眸子閃爍著一絲挪：「我當然會對你妹妹負責，但接下來我要前往共和國。她應該不會隨我同行吧？」
「你說得沒錯。」璃夜笑了笑，緩緩走近，「她的確無法與你同行。那你倒不如留下來，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哦？你是認真的？」
夏爾的自光沉了沉，語氣卻依舊輕鬆。
「哈哈，當然是玩笑。」璃夜輕聲笑了，卻在下一刻話鋒一轉，「你若真想走，自然沒人攔你，但一—你必須留下點什麼。」
「比如？」
璃夜緩緩點燃手中的日式長菸斗，深吸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煙霧，仿佛下了一道命令般道：
「讓我的妹妹，懷上你的孩子。
夏爾證了愜，而璃夜的眼神卻無比認真。
「真正能留住一個男人的，從來不是鎖鏈。」璃夜低聲說道，「那只會讓他生出逃脫的衝動。但孩子不同。有了血脈，就有責任。你能對帝國子民負責，就一定能對你自己的骨肉負責，對我的妹妹負責。」
「所以—留下一個孩子，再走吧。」
「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倒也不是沒有。」璃夜緩緩拔出佩劍一一銀光流轉的月華劍，「踏過我的屍體，向我證明你的覺悟。」
「否則，就乖乖留下來，和我妹妹拜堂成親，傳下你的血脈。」
面對這近乎威脅的局面，夏爾卻反倒笑了起來，唇角勾起那抹慣常的玩世不恭。
「搞得好像我不願意似的。」他聳了聳肩，「你妹妹那麼棒，說真的，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她都是無可挑剔的姑娘。」
他目光一轉，直視璃夜。
「讓她懷上我的孩子？聽上去不是什麼懲罰，倒像是——一種獎賞。」
「哼，算你識相。」
璃夜雙臂環胸，一臉倔傲。
自聯合王國的首都夢之海啟程後，雅蘭黛便馬不停蹄的朝共和國進發。
身後，兩千士兵浩浩蕩蕩，聲勢之盛，遠非當初那寥寥三人可比。
可她心頭，卻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落寞。
「在這兒休息片刻吧。」
她輕聲吩附，車隊便停在一片廣的草原邊。陽光穿透雲層，斑駁的灑落在地，微風拂過，青草微微搖曳。雅蘭黛抬頭望著天光，忽然想起了若澤。
每逢這等天氣，那傢伙總愛叼著一根麥稈，懶洋洋的躺在草地上打盹，一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明明已經分開不過一周，耳畔卻總仿佛還能聽見他吊兒郎當的嗓音迴蕩。
最初，雅蘭黛並不喜歡那個輕浮的男人，可偏偏，他有些話卻總叫人難以反駁，甚至在某些時刻令人醍醐灌頂。
「唉，也不知道那混蛋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
蕾娜塔警了她一眼，眼神中透著幾分挪輸。
「我的意思是，他得吃飽點，才好努力啊。畢竟我的大業，可不需要廢物。」
雅蘭黛冷哼一聲，仿佛想掩飾方才的關切。
「說起來，我最近總覺得忘了什麼。」蕾娜塔托腮陷入沉思，「好像——和若澤有關？」
「無妨，」雅蘭黛垂下眼睫，「他答應過我，修行結束後，會在共和國與我們會合夜幕降臨，雅蘭黛特意拜訪了聯合王國最負盛名的軍事學府之-
——
一月桂軍政學院，
並聆聽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公開課，課題涵蓋戰術模擬與戰場心理學，令她受益良多。
她記得分別前，若澤曾鄭重其事的叮囑過她：
「士兵固然重要，但真正能調動士氣、使士兵發揮最大價值的人，永遠是指揮官。」
雅蘭黛明白，她需要的不僅是忠誠的士兵，更需要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當晚，她設下酒宴，親自款待學院中的學員與優秀畢業生。她放下公主的身份，與他們暢談戰術、戰略、時局與未來。
在席間，她察覺到這些年輕人中，幾乎人人都推崇蛇元帥一一夏爾.斯維里。
那是她的殺父仇人。
這一點讓她的心頭一陣泛白，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個人-的確是個天賦異稟的軍事天才。
她嘗試拉攏一部分人，期望他們能為自己的復國之路出一份力。可惜，效果並不如願。
「雅蘭黛殿下，很遺憾，我目前仍在修學階段，尚無能力輔佐大業。」
「雖然我已畢業，但我主修的是防禦戰術，而非攻伐之術。若是尋將才，或許您該另請高明。」
「若是乾杯暢談，我自當奉陪，但若要領兵作戰·請恕我直言，這並非金錢能衡量的事情。我的親人在這片土地，而我們—對您，還了解太少。」
「當然，我真心希望您能成功。若您有困境，儘管來信，我願以朋友之名，為您獻策一二—
不是作為參謀，而是，作為朋友。」
雅蘭黛聽完眾人的回應，靜默良久。
她終於明白：此刻的自己，依舊太過稚嫩。她還不是那個能一呼百應的領袖，落難公主的頭銜，遠沒有想像中那般動人。縱使有些人對她報以善意，卻終究無法讓他們真正追隨。
若想贏得人心，唯有以戰火洗禮過的榮耀與堅定，親手鋪出一條可供信任的道路。
除非她親自立下不朽之功，否則，再動人的言辭，也難以打動真正的英雄。
「不過話說回來」
今日在公開演講中主講的，是月桂軍政學院的現任校長一一一位戴看金邊眼鏡的高等精靈。他輕撫下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雅蘭黛殿下的練兵之法，倒是頗為新穎。
不僅士氣高漲，戰陣協同亦堪稱一流，實屬難得。」
「這——」
雅蘭黛微微一愣，隨即臉頰泛紅。她低下頭，有些羞澀的笑了笑。
這套練兵方法，其實並非出自她自己，而是「若澤」曾隨口提到的戰術心得。她當時聽著覺得有理，便大膽施行，沒想到竟收穫了如此成效。
「雅蘭黛殿下—」校長的目光投向她，語氣忽而帶上一絲緬懷與敬意，「您的身上，有些許夏爾.斯維里的影子。」
他微微抬頭，仿佛望見了過往硝煙瀰漫的戰場：「曾幾何時，我在戰線上與他交鋒，
那是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敵人一一智慧、果決、極富人格魅力。他的存在，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是我的殺父仇人。」雅蘭黛語氣平靜，卻透著冰冷的意志。
金邊眼鏡下的那雙眼睛微微一動，校長緩聲說道：「以我對夏爾.斯維里閣下的了解，他絕不會輕易做出弒君之事。若真如此，其背後，必定另有隱情。」
雅蘭黛沉默了。她沒有回應，也不願回應。
這一切，她聽得太多了。自從父皇死去之後，不論她走到哪裡，幾乎每一個了解夏爾.斯維里的人，都會對那位蛇元帥稱讚有加，仿佛她所憎恨的對象，是個英雄般的存在。
而她，始終活在那人的影子之下。一個背負復仇使命的公主，卻無法改變世人對敵人的敬仰。
拜訪月桂軍政學院之後，雅蘭黛未再逗留，帶著隨行部隊繼續朝共和國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聯合王國，她已獲得想要的支持，也收穫了一份現實的冷靜認知。
距離她逃離帝國首都聖康坦，不過才一年光景，但如今的她，已不再是那個被動躲藏的女孩。未來的道路雖仍充滿荊棘，卻也伴隨著希望與野心的火光。
聯合王國與共和國之間，存在一片無主之地，大部分情況下，帝國軍經常會在附近徘徊，雅蘭黛若想抵達共和國，必須經過那裡才行。
不過，雅蘭黛並不擔心。
假設帝國派軍隊追擊她，那麼將帝國的軍隊打倒便是。
夏爾被安置在璃宮最為幽靜的寢殿一一水榭亭中。殿外浮燈輕搖，紗簾如煙。靈泉自石縫間潺潺流淌，滋養著這一族神秘的狐妖血脈；夜幽花悄然盛放，幽藍色的螢火在花間翩翻起舞，映照出一派靜謐安寧之美。
而璃月，幾乎以一種溫柔到極致的方式，守在他身側。
她像個賢淑體貼的妻子，每日親手為夏爾擦拭身體，細緻的更換藥膏，熬製滋補的湯藥，調養那因長期幽禁而元氣大傷的軀體。她從不言苦，也從不退縮，仿佛為他付出一切，是她心甘情願的命運。
有時，她會伏在他身側，輕輕舔他手腕上那些被藤蔓纏繞留下的深痕，還有胸膛上那一枚枚吻痕與咬痕。那是屈辱與掙扎的印記，她無力為他阻止，卻用最原始的溫柔，想替他將之一一撫平。
每當注視這些傷痕，璃月的狐瞳中，總會閃過一絲恍然的哀傷與壓抑的疼惜。
「要儘快好起來啊，夏爾大人。」她低語道，語氣輕柔卻堅定。
「我會的。」夏爾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低沉而感激，「這段時間，多虧了你。」
璃月輕輕一笑，那笑容既純淨又帶著些許羞澀。她雖有狐妖獨有的妖媚天性，卻是一個意外純情的姑娘。哪怕只是一次淺淺的親吻，也足以讓她歡欣雀躍，耳尖通紅，像小動物般微微顫動的耳朵和尾巴便將她的情緒暴露無遺。
她從不會執的黏著夏爾，懂得給他留出獨處與恢復的空間，卻也始終陪伴在不遠處，只要他回頭，她的目光便永遠在那裡，柔和如月光。
每日黃昏時分，她便輕挽夏爾的手臂，在庭院中緩步而行。九條柔軟的狐尾在她身後輕盈的擺動，像輕拂而過的雲霧，時而雀躍，時而羞澀，像極了她的心情。
「夏爾大人，今天感覺怎麼樣？要不要試著走遠一點？」
她時常邊問邊拉著他穿過宮中花園與迴廊。廊橋曲折豌，花樹掩映下的路徑靜謐幽深，她偶爾也會眨著眼晴撒嬌的討教幾招劍術，只為在笑鬧中多陪他一刻。
璃宮中的侍者早已對夏爾滿懷敬意。他們不再將他視作外人，而是將他與璃夜大人等同看待。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俯身行禮，溫和稱他為「大人」，就像他們面對狐妖族真正的王者那樣。
這樣的日子，多麼幸福啊———·
是否該向他坦白一一璃月，其實就是璃夜呢？
每當獨處時，這個念頭便悄然浮現在璃月腦海，久久不散。
她害怕。
害怕一旦將真相說出口，一切溫柔都將頃刻間崩塌。
那個曾以兄弟相稱的人，若知曉眼前始終守護他的「好友妹妹」，其實正是曾與他並肩作戰、並隱隱愛慕他的「好友本人」，他會如何看待這段關係？
會不會覺得，自己一直活在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中？
她最害怕的，是夏爾會因此而憤怒，甚至厭惡自己。
這份擔憂如影隨形，日日啃噬她的內心。可更令她焦躁不安的，是另一個現實。
夏爾的身體，正在迅速恢復。
不久後，她就再也無法用「尚未痊癒」為藉口，留住他的腳步。
那時，她該怎麼辦？
難道要像星歌那樣，用鎖鏈與結界，把他永遠禁銅在身邊？
不。那樣做，他一定會討厭自己的吧，
這幾日，他明明對她那樣依賴，那樣溫柔若有一天，這份依賴化為嫌惡，她恐怕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會失去。
絕對不要被他討厭。
璃月緊緊抱住膝蓋，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喉——」
她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卻又危險的想法不如，讓「璃夜」來做壞人？
以「兄長璃夜」的身份幽禁他，再以「妹妹璃月」的身份溫柔安慰，既是牢籠，也是港灣。
可她也清楚，這樣的自欺欺人，只會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扭曲，乃至走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她並不願傷害夏爾，更不願毀掉這段來之不易的親密。
她想要獨占他，想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存在。
可她也明白，若想真正陪在他身邊，就必須學會放手。夏爾的心，是一片遼闊的天空，而不是可以被鎖住的庭院。他屬於戰場，屬於遠方，屬於那些尚未書寫的傳說。
而她，卻偏偏愛上了這樣一個無法被留住的人。
有時，她甚至會悄悄幻想放棄一切，放棄國家與責任，像普通女孩那樣，牽起他的手，遠走天涯。
可是，她也有放不下的東西。
她的族人，她的責任，整個狐妖一族對她的期望。作為九尾一族的王，她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繼承者。她的存在，是整個狐妖族血脈相承的象徵與支柱。
她不能倒下，不能逃離，也無人可以替代她成為王。
而夏爾，卻是她心底，唯一想逃往的方向。
想要愛他，羨慕星歌，自我摧毀—·
璃月輕輕的，用額頭撞著牆。
「所有的痛苦，果然———都源於愛啊。」
她低語著，銀髮滑落在眼角，模糊了視線。九尾的血脈，註定孤獨。她是狐妖一族唯一的王，是無人可以替代的存在。
沒有繼承者，那就—.創造一個王吧。
等王造出來後，就可以和夏爾一直在一起了。
其實，早就該如此了。
她微微揚唇，嘴角勾起一絲幾近瘋狂的柔笑。是啊，她甚至一一享受著，創造的過程。
次日清晨，璃夜回來了。
身披寬大的墨袍，步履輕緩，走入水榭寢殿時，陽光從朱窗灑落，映得他那張陰柔俊美的面容格外冷冽。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在門前靜立片刻，目光深深的凝視著夏爾。
「聽說你，想走？」
語氣溫淡，眼神卻微微一沉，浮現出一絲難掩的陰。
夏爾斜靠在玉榻上，唇邊掛著一貫不正經的笑：「是啊，身體差不多恢復了。聽說星歌因為夢蔭樹的封印還沒能脫身，我想，趁她回來之前，儘快離開聯合王國，是目前最聰明的選擇。」
璃夜點了點頭，語調平靜如水：「確實是明智之舉。不過，我妹妹那麼愛你—你難道，不打算負責？」
夏爾挑眉，紫羅蘭色的眸子閃爍著一絲挪：「我當然會對你妹妹負責，但接下來我要前往共和國。她應該不會隨我同行吧？」
「你說得沒錯。」璃夜笑了笑，緩緩走近，「她的確無法與你同行。那你倒不如留下來，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哦？你是認真的？」
夏爾的自光沉了沉，語氣卻依舊輕鬆。
「哈哈，當然是玩笑。」璃夜輕聲笑了，卻在下一刻話鋒一轉，「你若真想走，自然沒人攔你，但一—你必須留下點什麼。」
「比如？」
璃夜緩緩點燃手中的日式長菸斗，深吸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煙霧，仿佛下了一道命令般道：
「讓我的妹妹，懷上你的孩子。
夏爾證了愜，而璃夜的眼神卻無比認真。
「真正能留住一個男人的，從來不是鎖鏈。」璃夜低聲說道，「那只會讓他生出逃脫的衝動。但孩子不同。有了血脈，就有責任。你能對帝國子民負責，就一定能對你自己的骨肉負責，對我的妹妹負責。」
「所以—留下一個孩子，再走吧。」
「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倒也不是沒有。」璃夜緩緩拔出佩劍一一銀光流轉的月華劍，「踏過我的屍體，向我證明你的覺悟。」
「否則，就乖乖留下來，和我妹妹拜堂成親，傳下你的血脈。」
面對這近乎威脅的局面，夏爾卻反倒笑了起來，唇角勾起那抹慣常的玩世不恭。
「搞得好像我不願意似的。」他聳了聳肩，「你妹妹那麼棒，說真的，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她都是無可挑剔的姑娘。」
他目光一轉，直視璃夜。
「讓她懷上我的孩子？聽上去不是什麼懲罰，倒像是——一種獎賞。」
「哼，算你識相。」
璃夜雙臂環胸，一臉倔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