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糖將軍
第115章 糖將軍
帝國首都以北的諾爾省，扼守著重要的戰略樞紐。再往北，是直面敵軍的前線要塞城市；往南，則是一條聯通帝都聖康坦的繁忙交通要道。作為前線的補給中心，這片土地如同一台高效運轉的齒輪，為戰場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物資與兵力。
如今，帝國因重提恢復奴隸貿易的議案，與鄰國的關係再度陷入劍拔弩張的狀態，
回首往昔，為了一己私利，帝國曾仗恃強大的軍力頻繁入侵聯合王國的疆域，無數愛好和平的精靈族與亞人族慘遭奴役。男人被迫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女人則被奪去尊嚴，淪為貴族的玩物。
這段血與淚交織的歷史，如今隨著議案的提出，仿佛再度翻湧而出。
面對帝國的挑畔，聯合王國迅速在前線集結重兵，鞏固防線。而帝國亦不甘示弱，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一一威廉將軍留在北方，駐守邊疆，防範敵軍反擊。
「真是令人頭疼啊——」威廉坐在辦公室里，望著桌上一戰報，低聲嘀喃。
他粗胖的手指輕敲著桌面，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這是一場不義之戰。」
從道德角度而言，威廉對這場可能爆發的戰爭感到厭惡，但身為帝國的軍官，他肩負看捍衛帝國利益的職責。聯合王國多年來一直是帝國的宿敵，這份敵意根深蒂固，早已超越了個人的情感取捨。
事實上，帝國中也並非沒有同情聯合王國奴隸的善良之人。
然而，這些少數的「好人」卻被大多數貪婪的權貴裹挾在帝國機器中，無法掙脫。
假若聯合王國真的發起反攻，他們又怎會分辨誰是值得挽留的「好人」，誰是必須剷除的「壞人」？到那時，帝國人註定會在敵人眼中被一視同仁，生死皆付諸戰場的冷酷判斷。
「敵人最近有什麼動靜？」
威廉抬頭，目光落在站在門口的參謀身上。
「他們仍舊保持靜坐戰，李斯特將軍。」
「很好。如果這場戰爭能避免爆發，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只不過」威廉輕嘆一口氣，眉間浮現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
他明白，這場戰爭即使今天不打，終究也會在未來某一天降臨。
當今帝國的元帥早已不再是那位讓人欽佩的夏爾.斯維里，如今的帝國由賽維林.黑刺掌控。
這位元帥堅決主張對外擴張，他那所謂的「生存空間理論」宣揚帝國人種凌駕於一切其他種族之上，威廉對此之以鼻，認為賽維林不過是個滿腦子大糞的野心家罷了。
世界上從未有過什麼天生優於一切的群體，只有少數的偉大個體和躲在偉大個體中無知的群體自從先皇尤根四世被刺殺後，最有可能繼位的南艮親王，與賽維林.黑刺簡直是一丘之貉。帝國的未來，遲早被這樣的「同路人」推向了危險的深淵。
「將軍，您接下來有何指示？」參謀試探著問道。
威廉沉思片刻，低聲道：「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克制，絕對不能開第一槍。這場戰爭沒有意義，我們不能為了那些虛無的榮耀讓百姓的孩子白白流血，請派使者去聯合王國傳達我個人的意思，我建議，聯合王國那邊和我們都各自向後退五公里，留出一條緩衝帶。」
「明白！」
參謀敬了個軍禮，隨即退下。
威廉靜坐在辦公室中，嘴角浮現一抹苦笑。他意識到，自己竟然引用了「弒君者」夏爾.斯維里的話。
曾幾何時，威廉也是蛇軍團中的一員，夏爾的親信之一。
那是他一生中最激盪的歲月。
與其他將領相比，威廉的身材短胖，看起來像個皮球，既沒有希爾薇的統帥才華，也缺乏阿希禮沖陣陷敵的勇武，曾經人人都將威廉看成一個笑話，嘲笑他的身材和相貌。
然而，他擁有最可靠的頭腦，發現這一點的夏爾給予了他容身之所。
每一場戰鬥，只要後方有威廉坐鎮，就無需擔憂後勤補給，也不必擔心側翼受到敵軍偷襲。
在那場遠征魔界的慘烈戰役中，威廉是蛇軍團中少數活著逃出的人之一。
憑藉著資歷與精於社交的手腕，他一步步爬到了軍界第二順位，北方也在他手中逐漸成為他的領地。在這片土地上，他的話幾乎與皇帝的一言九鼎無異。
對於那些忠於夏爾的舊部來說，帝國北方的三個省份是蛇派最後的一片淨土了。
凌晨的營地被寒冷的夜風籠罩，連星光都顯得黯淡無光。結束了一天繁瑣的協調工作後，威廉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將軍肚，苦笑著想著，從軍多年，他早已從當初那個小胖子變成了一個滿身疲態的老胖子。
披著厚重的披風，他慢悠悠地往營地外走去。剛邁出幾步，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馬匹粗重的喘息，打破了夜晚的寂靜。威廉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一名騎兵從遠方疾馳而來，身穿黑色緊身套服，肩章上刺繡的圖案是黑刺元帥親信才能佩戴的標誌。在營地門口，他猛地勒住馬匹，馬蹄揚起的泥土四散飛濺，有幾塊甚至濺到了威廉的靴子邊。
騎兵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臉上儘是風塵僕僕的痕跡。他挺直身軀，帶著喘息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聲音急促而低沉：「李斯特將軍，我奉元帥之命，特意前來傳達一道緊急命令！」
「別急，小伙子，喘口氣，喝點水再說。」威廉不慌不忙地拍了拍使者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商人般市償的微笑，語氣輕鬆得仿佛是在談論天氣。
「多謝將軍的好意，但我還是抓緊匯報為好。」使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急迫，「根據可靠消息，不久前，弒君者夏爾.斯維里刺殺了先皇。而現在，已經有情報表明，夏爾.斯維里正躲藏在北方的省份。此外，還有傳聞稱，矢車菊黨的部分高層也在北境活動。」
威廉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卻沒有露出太多情緒，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使者見狀，繼續說道：「此外，前線局勢緊張，黑刺元帥決定派遣三個軍團，共計七萬人進駐北方。一方面是搜捕夏爾.斯維里，以及矢車菊黨的高層，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協助您固守北方。」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漆黑的信函，雙手遞給威廉。信封上鮮紅的火漆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威廉撕開火漆，抽出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內容，正如使者所說，與信中的命令八九不離十。
讀完後，他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多年來，賽維林.黑刺試圖架空蛇派的手段早已不是秘密。這一次，他更是公然將手伸向北境。
讓賽維林的軍隊入駐？威廉心裡清楚，那無異於請神容易送神難。
「小伙子啊，這件事得從長計議。」威廉笑呵呵地合上信紙，隨意地將它塞進懷裡，語氣不緊不慢，「你趕了一路，想必也沒吃飯吧？北方有不少好館子，尤其是咱們的大肘子，滋滋冒油，保證香得你忘了自己是誰。那個誰，圖哈爾上校，帶他去嘗嘗！一口咬下去，保准抑鬱症、阿爾卑斯症全都一掃而光！」
「是阿爾茨海默症」圖哈爾上校低聲糾正。
「對對，就是那個，算了，不打緊。」威廉擺擺手，全然不在意，「總之，先吃飯，吃完了再睡覺。睡醒之後咱們再談正事。況且我明天還有會議要開，這事可急不得。北境搜捕的事情也得三思而後行，現在貿然大舉進軍，豈不是打草驚蛇？」
黑刺元帥的使者立刻察覺到，威廉並沒有讓黑刺元帥派兵入駐北方的意圖，
不久之前，刺客試圖刺殺皇女，可使者總不可能對威廉和盤托出吧？
倘若威廉知曉了南艮親王和黑刺元帥的陰謀，很有可能會立刻反目倒戈，站在完全的對立面。
「事情今晚必須有一個結果，李斯特將軍！」使者語氣裡帶著急迫，顯然試圖用壓迫感讓威廉妥協。
「哎呀，小伙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你看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哪裡還適合熬夜工作啊？」威廉擺出一副疲態，慢吞吞地揉了揉自己的將軍肚，「看看我這身材，我有三高！你知道什麼是三高嗎？就是指那些不適合半夜談工作的毛病。所以呢，你去吃你的大肘子，我去睡我的大頭覺，咱們各自都有光明的未來。圖哈爾上校，發什麼愣呢？還不快去招待咱們的貴客！」
「是，李斯特將軍！」圖哈爾上校立刻上前，半是恭敬半是強硬地將使者帶離了大營。
威廉目送兩人離開，嘴角的笑容漸漸斂去，雙眼微微眯成一條縫，目光中透出一絲冷峻與深思威廉眺望著城市的地平線。
如果夏爾.斯維里真的來了北境「弒君者夏爾—」威廉低聲自語，語氣中混雜著複雜的情感，「不，我不相信。他一定是中了某種魔界的詛咒。魔界的力量，足以操控人的精神甚至驅使屍體。」
威廉始終無法相信，夏爾會刺殺尤根四世。即使那柄利劍真的出鞘，也絕不可能是夏爾的本意。
眼下關於夏爾的傳聞甚囂塵上，但威廉心中清楚，如果夏爾真的來了北境，他必定會親自來找自己。
因為在這片廣冰冷的土地上，威廉或許是夏爾少數可以信賴的人之一。
那一天，也許就是揭開真相的時刻。
現在，威廉能做的，便是為夏爾鋪好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奠定崛起的基石。他跟隨夏爾多年，對他的為人瞭然於心。
哪怕有一天，夏爾對皇室徹底絕望，高舉長劍，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決絕，對威廉說：
「兄弟，跟我干吧，推翻這腐朽的帝國，迎接屬於我們的黎明。」
威廉也會毫不猶豫地回應：「好，那就干他娘的。」
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絕不後悔。
畢竟，當年那個被人像球一樣踢來踢去，被無數人嘲笑的小胖子，是夏爾向他伸出了手，為他搭建了一個施展才華的舞台。正是夏爾，讓出身商人家庭的「李斯特」之名，在帝國上下變得如雷貫耳。
威廉漫步在諾爾省楓丹市的街道上，這座城市的景象一如往常。雖不算繁華，但也井然有序，
街頭幾乎看不到乞弓。威廉對此頗為自豪一一這是帝國中少數沒有老兵乞討的城市之一。
在他的地盤上，任何走投無路的蛇派軍人都能謀到一份體面的差事，無需露宿街頭。
沿著街角，威廉步入一家糖果店。
他買了一大盆巧克力糖、夾心軟糖和水果糖，高熱量的甜食讓人快速思考做出正確決策純屬是忽悠鬼的說辭一一威廉只是單純喜歡吃。
甜滋滋的味道，總能讓他想起與妻子的初見。
二十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家糖果店，他挺著肚子，認真地對糖果的口感發表看法，像個專業的食評家。他的妻子是店員，揉了揉他的肚子，笑著說他很可愛。於是，那個甜蜜的瞬間，成了他們緣分的開始。
如今，他的肚子更圓了，頭髮也有些稀疏了，但每每想起那段過往，他的心依舊充滿了溫暖。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小吃貨架間的陳設緊湊，留出的過道對威廉這樣體型遺憾的人來說簡直是一場挑戰。
他努力收起微微發福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側身擠過去，卻不小心撞到了一隻裝滿糖果的罐子。
糖罐子落到一個年輕人的鞋上，那是一個擁有一頭茶色自來卷的年輕人，燈光下，頭髮泛著溫柔的光澤。
那髮型，熟悉得令人心頭一緊。
蛇元帥夏爾.斯維里也有著同樣的髮型。
「少吃甜食吧，」年輕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輕鬆卻帶著幾分調侃，「你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
威廉一，隨即樂呵呵地笑了起來，完全沒有被冒犯的樣子。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將軍肚，語氣自得：「人生就是一場交易，我用身材為代價，換來嘴裡甜滋滋的幸福，你不覺得這很值嗎？」
年輕人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來。一對如紫羅蘭般深邃的瞳孔映入威廉的眼帘，那種少見的顏色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魅力，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但你這樣，會英年早逝的，兄弟。」年輕人微微挑眉，眼神里多了一絲調侃的意味，「我記得，你現在已經快四十歲了吧？」
「你記性真好啊，夏爾，今年三十九歲，再過三個月就四十了。」
威廉撕開糖紙，往嘴裡丟了一個巧克力糖，胖臉浮現出二百多斤的孩子般才有的笑容。
帝國首都以北的諾爾省，扼守著重要的戰略樞紐。再往北，是直面敵軍的前線要塞城市；往南，則是一條聯通帝都聖康坦的繁忙交通要道。作為前線的補給中心，這片土地如同一台高效運轉的齒輪，為戰場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物資與兵力。
如今，帝國因重提恢復奴隸貿易的議案，與鄰國的關係再度陷入劍拔弩張的狀態，
回首往昔，為了一己私利，帝國曾仗恃強大的軍力頻繁入侵聯合王國的疆域，無數愛好和平的精靈族與亞人族慘遭奴役。男人被迫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女人則被奪去尊嚴，淪為貴族的玩物。
這段血與淚交織的歷史，如今隨著議案的提出，仿佛再度翻湧而出。
面對帝國的挑畔，聯合王國迅速在前線集結重兵，鞏固防線。而帝國亦不甘示弱，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一一威廉將軍留在北方，駐守邊疆，防範敵軍反擊。
「真是令人頭疼啊——」威廉坐在辦公室里，望著桌上一戰報，低聲嘀喃。
他粗胖的手指輕敲著桌面，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這是一場不義之戰。」
從道德角度而言，威廉對這場可能爆發的戰爭感到厭惡，但身為帝國的軍官，他肩負看捍衛帝國利益的職責。聯合王國多年來一直是帝國的宿敵，這份敵意根深蒂固，早已超越了個人的情感取捨。
事實上，帝國中也並非沒有同情聯合王國奴隸的善良之人。
然而，這些少數的「好人」卻被大多數貪婪的權貴裹挾在帝國機器中，無法掙脫。
假若聯合王國真的發起反攻，他們又怎會分辨誰是值得挽留的「好人」，誰是必須剷除的「壞人」？到那時，帝國人註定會在敵人眼中被一視同仁，生死皆付諸戰場的冷酷判斷。
「敵人最近有什麼動靜？」
威廉抬頭，目光落在站在門口的參謀身上。
「他們仍舊保持靜坐戰，李斯特將軍。」
「很好。如果這場戰爭能避免爆發，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只不過」威廉輕嘆一口氣，眉間浮現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
他明白，這場戰爭即使今天不打，終究也會在未來某一天降臨。
當今帝國的元帥早已不再是那位讓人欽佩的夏爾.斯維里，如今的帝國由賽維林.黑刺掌控。
這位元帥堅決主張對外擴張，他那所謂的「生存空間理論」宣揚帝國人種凌駕於一切其他種族之上，威廉對此之以鼻，認為賽維林不過是個滿腦子大糞的野心家罷了。
世界上從未有過什麼天生優於一切的群體，只有少數的偉大個體和躲在偉大個體中無知的群體自從先皇尤根四世被刺殺後，最有可能繼位的南艮親王，與賽維林.黑刺簡直是一丘之貉。帝國的未來，遲早被這樣的「同路人」推向了危險的深淵。
「將軍，您接下來有何指示？」參謀試探著問道。
威廉沉思片刻，低聲道：「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克制，絕對不能開第一槍。這場戰爭沒有意義，我們不能為了那些虛無的榮耀讓百姓的孩子白白流血，請派使者去聯合王國傳達我個人的意思，我建議，聯合王國那邊和我們都各自向後退五公里，留出一條緩衝帶。」
「明白！」
參謀敬了個軍禮，隨即退下。
威廉靜坐在辦公室中，嘴角浮現一抹苦笑。他意識到，自己竟然引用了「弒君者」夏爾.斯維里的話。
曾幾何時，威廉也是蛇軍團中的一員，夏爾的親信之一。
那是他一生中最激盪的歲月。
與其他將領相比，威廉的身材短胖，看起來像個皮球，既沒有希爾薇的統帥才華，也缺乏阿希禮沖陣陷敵的勇武，曾經人人都將威廉看成一個笑話，嘲笑他的身材和相貌。
然而，他擁有最可靠的頭腦，發現這一點的夏爾給予了他容身之所。
每一場戰鬥，只要後方有威廉坐鎮，就無需擔憂後勤補給，也不必擔心側翼受到敵軍偷襲。
在那場遠征魔界的慘烈戰役中，威廉是蛇軍團中少數活著逃出的人之一。
憑藉著資歷與精於社交的手腕，他一步步爬到了軍界第二順位，北方也在他手中逐漸成為他的領地。在這片土地上，他的話幾乎與皇帝的一言九鼎無異。
對於那些忠於夏爾的舊部來說，帝國北方的三個省份是蛇派最後的一片淨土了。
凌晨的營地被寒冷的夜風籠罩，連星光都顯得黯淡無光。結束了一天繁瑣的協調工作後，威廉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將軍肚，苦笑著想著，從軍多年，他早已從當初那個小胖子變成了一個滿身疲態的老胖子。
披著厚重的披風，他慢悠悠地往營地外走去。剛邁出幾步，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馬匹粗重的喘息，打破了夜晚的寂靜。威廉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一名騎兵從遠方疾馳而來，身穿黑色緊身套服，肩章上刺繡的圖案是黑刺元帥親信才能佩戴的標誌。在營地門口，他猛地勒住馬匹，馬蹄揚起的泥土四散飛濺，有幾塊甚至濺到了威廉的靴子邊。
騎兵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臉上儘是風塵僕僕的痕跡。他挺直身軀，帶著喘息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聲音急促而低沉：「李斯特將軍，我奉元帥之命，特意前來傳達一道緊急命令！」
「別急，小伙子，喘口氣，喝點水再說。」威廉不慌不忙地拍了拍使者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商人般市償的微笑，語氣輕鬆得仿佛是在談論天氣。
「多謝將軍的好意，但我還是抓緊匯報為好。」使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急迫，「根據可靠消息，不久前，弒君者夏爾.斯維里刺殺了先皇。而現在，已經有情報表明，夏爾.斯維里正躲藏在北方的省份。此外，還有傳聞稱，矢車菊黨的部分高層也在北境活動。」
威廉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卻沒有露出太多情緒，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使者見狀，繼續說道：「此外，前線局勢緊張，黑刺元帥決定派遣三個軍團，共計七萬人進駐北方。一方面是搜捕夏爾.斯維里，以及矢車菊黨的高層，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協助您固守北方。」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漆黑的信函，雙手遞給威廉。信封上鮮紅的火漆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威廉撕開火漆，抽出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內容，正如使者所說，與信中的命令八九不離十。
讀完後，他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多年來，賽維林.黑刺試圖架空蛇派的手段早已不是秘密。這一次，他更是公然將手伸向北境。
讓賽維林的軍隊入駐？威廉心裡清楚，那無異於請神容易送神難。
「小伙子啊，這件事得從長計議。」威廉笑呵呵地合上信紙，隨意地將它塞進懷裡，語氣不緊不慢，「你趕了一路，想必也沒吃飯吧？北方有不少好館子，尤其是咱們的大肘子，滋滋冒油，保證香得你忘了自己是誰。那個誰，圖哈爾上校，帶他去嘗嘗！一口咬下去，保准抑鬱症、阿爾卑斯症全都一掃而光！」
「是阿爾茨海默症」圖哈爾上校低聲糾正。
「對對，就是那個，算了，不打緊。」威廉擺擺手，全然不在意，「總之，先吃飯，吃完了再睡覺。睡醒之後咱們再談正事。況且我明天還有會議要開，這事可急不得。北境搜捕的事情也得三思而後行，現在貿然大舉進軍，豈不是打草驚蛇？」
黑刺元帥的使者立刻察覺到，威廉並沒有讓黑刺元帥派兵入駐北方的意圖，
不久之前，刺客試圖刺殺皇女，可使者總不可能對威廉和盤托出吧？
倘若威廉知曉了南艮親王和黑刺元帥的陰謀，很有可能會立刻反目倒戈，站在完全的對立面。
「事情今晚必須有一個結果，李斯特將軍！」使者語氣裡帶著急迫，顯然試圖用壓迫感讓威廉妥協。
「哎呀，小伙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你看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哪裡還適合熬夜工作啊？」威廉擺出一副疲態，慢吞吞地揉了揉自己的將軍肚，「看看我這身材，我有三高！你知道什麼是三高嗎？就是指那些不適合半夜談工作的毛病。所以呢，你去吃你的大肘子，我去睡我的大頭覺，咱們各自都有光明的未來。圖哈爾上校，發什麼愣呢？還不快去招待咱們的貴客！」
「是，李斯特將軍！」圖哈爾上校立刻上前，半是恭敬半是強硬地將使者帶離了大營。
威廉目送兩人離開，嘴角的笑容漸漸斂去，雙眼微微眯成一條縫，目光中透出一絲冷峻與深思威廉眺望著城市的地平線。
如果夏爾.斯維里真的來了北境「弒君者夏爾—」威廉低聲自語，語氣中混雜著複雜的情感，「不，我不相信。他一定是中了某種魔界的詛咒。魔界的力量，足以操控人的精神甚至驅使屍體。」
威廉始終無法相信，夏爾會刺殺尤根四世。即使那柄利劍真的出鞘，也絕不可能是夏爾的本意。
眼下關於夏爾的傳聞甚囂塵上，但威廉心中清楚，如果夏爾真的來了北境，他必定會親自來找自己。
因為在這片廣冰冷的土地上，威廉或許是夏爾少數可以信賴的人之一。
那一天，也許就是揭開真相的時刻。
現在，威廉能做的，便是為夏爾鋪好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奠定崛起的基石。他跟隨夏爾多年，對他的為人瞭然於心。
哪怕有一天，夏爾對皇室徹底絕望，高舉長劍，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決絕，對威廉說：
「兄弟，跟我干吧，推翻這腐朽的帝國，迎接屬於我們的黎明。」
威廉也會毫不猶豫地回應：「好，那就干他娘的。」
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絕不後悔。
畢竟，當年那個被人像球一樣踢來踢去，被無數人嘲笑的小胖子，是夏爾向他伸出了手，為他搭建了一個施展才華的舞台。正是夏爾，讓出身商人家庭的「李斯特」之名，在帝國上下變得如雷貫耳。
威廉漫步在諾爾省楓丹市的街道上，這座城市的景象一如往常。雖不算繁華，但也井然有序，
街頭幾乎看不到乞弓。威廉對此頗為自豪一一這是帝國中少數沒有老兵乞討的城市之一。
在他的地盤上，任何走投無路的蛇派軍人都能謀到一份體面的差事，無需露宿街頭。
沿著街角，威廉步入一家糖果店。
他買了一大盆巧克力糖、夾心軟糖和水果糖，高熱量的甜食讓人快速思考做出正確決策純屬是忽悠鬼的說辭一一威廉只是單純喜歡吃。
甜滋滋的味道，總能讓他想起與妻子的初見。
二十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家糖果店，他挺著肚子，認真地對糖果的口感發表看法，像個專業的食評家。他的妻子是店員，揉了揉他的肚子，笑著說他很可愛。於是，那個甜蜜的瞬間，成了他們緣分的開始。
如今，他的肚子更圓了，頭髮也有些稀疏了，但每每想起那段過往，他的心依舊充滿了溫暖。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小吃貨架間的陳設緊湊，留出的過道對威廉這樣體型遺憾的人來說簡直是一場挑戰。
他努力收起微微發福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側身擠過去，卻不小心撞到了一隻裝滿糖果的罐子。
糖罐子落到一個年輕人的鞋上，那是一個擁有一頭茶色自來卷的年輕人，燈光下，頭髮泛著溫柔的光澤。
那髮型，熟悉得令人心頭一緊。
蛇元帥夏爾.斯維里也有著同樣的髮型。
「少吃甜食吧，」年輕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輕鬆卻帶著幾分調侃，「你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
威廉一，隨即樂呵呵地笑了起來，完全沒有被冒犯的樣子。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將軍肚，語氣自得：「人生就是一場交易，我用身材為代價，換來嘴裡甜滋滋的幸福，你不覺得這很值嗎？」
年輕人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來。一對如紫羅蘭般深邃的瞳孔映入威廉的眼帘，那種少見的顏色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魅力，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但你這樣，會英年早逝的，兄弟。」年輕人微微挑眉，眼神里多了一絲調侃的意味，「我記得，你現在已經快四十歲了吧？」
「你記性真好啊，夏爾，今年三十九歲，再過三個月就四十了。」
威廉撕開糖紙，往嘴裡丟了一個巧克力糖，胖臉浮現出二百多斤的孩子般才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