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善意帶來的安寧
巴納德，救救我……
「你是誰？」
我是你腳下的土地，拂過衣領的塵埃，路燈表面的斑駁鏽跡，車輪划過的呼嘯……我即是瓦爾德拉達。
「我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
恍惚的夢囈，讓巴納德自睡夢中驚醒，他帶著恐慌看著僅有一撮爐火照明的房間，心中依然在回想剛才聽到的聲音。
我在和瓦爾德拉達……說話？
他認為這念頭實在荒誕，卻又深陷於剛才那聲音的困擾，重新躺下時腦海中始終迴蕩著平靜又帶著些許恐懼的聲音。
騎士不想打擾鼾睡的摯友，選擇離開床榻，走出擁擠有序的避難所，來到狹窄的庭院中。
比爾正獨自揮動鏟子，在剛下過雨顯得潮濕的土地挖出一個深坑，冷寂的空氣里唯有鐵鏟與泥土摩擦的梭梭聲。
「比爾，我找了你一段時間……我們以為你死在了費洛爾區。」
「很高興這是個錯誤的判斷，我還沒有死……但又目睹了很多人的死亡。」
比爾始終垂著頭，隨著鐵鍬逐漸深入，他的身體也越發沉入地下：「迪倫騎士，你在白天的時候，應該能制止維克多先生對馬倫的嘲弄。」
「我不認為那是嘲弄，他沒有勇氣為妻子的死取得公道，甚至覬覦一位帶著孩子，缺乏反抗能力的婦女，他的品性不值得尊重。」
巴納德站在土坑邊緣，以俯視角度看著比爾一步步深入幽邃的地底：「亦或者……他是一個懦夫，無法面對血淋漓的現實。」
「現實？」比爾搖著頭，語氣平靜，似乎對這件事毫無觸動：
「所謂的現實，就是馬倫為他慘死妻子討回公道，會被法庭無限期拖延審判時間，用於收集證據，而他在失業時不會被任何工廠僱傭，甚至麵包店都不願意給他提供一塊食物，最終死在街頭的陰暗角落，這也叫做現實嗎。」
「沒有嘗試過的人，並不值得諒解，如果他死於追求公正的路上，我會尊敬他的勇氣與犧牲。」
比爾緩緩抬起頭，以第一次認識巴納德的目光，陌生又警惕的看著他：「他要面對的，不是工廠主，而是整個墨洛爾的社會秩序，一個卑賤到只能書寫自己名字的人，在面對龐大實體的壓迫時，能怎麼做？」
「他應該相信法律的力量，正義絕不會缺席。」
「但它會遲到很久……直到所有遭遇不幸之事的人們，湮滅在歷史中。」比爾再次垂下頭，他曾對巴納德抱有些許期望，認為對人民充滿憐憫和善意的騎士，應該能幫助班戈……
可正如維克多先生所說，巴納德沒有親身體會過他們的痛苦，他始終是個……貴族。
「班戈需要食物，而你們的效率又太慢了，希望我的努力，能讓你們多撐一段時間。」
巴納德離開避難所的腳步聲，迴響在比爾腦中，他自嘲搖頭諷刺，這真是一種高尚的憐憫。
他將心神放在手中之事，需要埋一個足夠深的坑，將病死者埋葬……班戈即便如何團結，篩選出一批願意彼此幫助的人，都他們依然恐懼著瘟疫。
這種事情，只能由比爾來完成……
「需要幫忙嗎？比爾。」
清冷空靈的聲音，讓比爾昂起頭，他驚詫望著黑色長袍裹住身形的安娜，無意識張開嘴。
他可是記得，在那片遙遠的海洋，這位女士的可怕……
雖然維克多先生最終似乎與她和解了，但是……
安娜俏麗的眉毛不自然挑起，她可是在窗口觀察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實在是難以忍受比爾慢吞吞的工作效率，方才離開維克多身旁，首次以自己的意志踏足墨洛爾的土地。
「不需要？」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驚訝……這種髒活交給我就行了。」
「麻煩的人類。」
安娜食指挑起，將比爾整個人從土坑中拽出，保持騰空姿態，獨目撇向左側被床單裹住的人：「需要做防泄露處理嗎。」
「如果可以的話……」
安娜點著頭，土坑底部的泥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裹在受疫者的屍體表面，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空隙。
她將屍體慢慢放入土坑，又用泥土填滿……根據安潔莉娜之前對墨洛爾風俗的介紹，在墓穴前豎起一道石碑。
「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安娜點點頭，將「我不知道」寫在了墓碑表面，她還是有些難以理解墨洛爾語，或許這是一個古怪的生僻名諱？
比爾沒有強求安娜明白，他默然站在墓碑前，從口袋裡取出一小瓶烈酒，撒上三次踐行送別之禮。
他背對著安娜，聲音帶著疲憊與欣慰：「安娜女士，即便是死了，他也一定會感激你的幫助。」
「但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比爾昂起頭，看著照亮大地的圓月，神情是那麼的寂然：
「可有些東西是無法被奪走的，它根植於我們的靈魂中，是神賜給凡人的禮物，祇要求我們叢生到死遵循。」
安娜若有觸動，她昂頭一起看向頭頂的圓月：「如果這根植於靈魂的東西，被奪走了呢。」
「那就去找回來吧，否則我們和沒有良知的畜生有什麼區別，哈哈。」
扛著鐵鍬，比爾頷首向安娜表示感謝，哼著小曲回到班戈之間，他要總結這一段時間的經驗，為那些依然在飽受磨難的人……提供幫助。
感謝……
這對安娜是個陌生的概念，她在吉爾瑪城，以祭司身份侍奉埃布爾時，人們感謝她的虔誠，但本質乃是一種附加於信仰中的義務。
成為美杜莎，憎恨與怒火充盈於內心，唯有妮蒂亞陪伴著她度過一個個漫長濕冷的日子。
她回想起白天時，小孩獲得一塊麥芽糖時炫耀的高興神色，又望著墓碑上陌生的墨洛爾名字，心中浮現出一股奇妙的陌生感觸。
我似乎找到獲得寧靜的方法了……
不，這是虛假的，唯有在他身旁，你才能獲得真實的寧靜。
謊言，魔鬼的詛咒，他應該殺了我們，否則永遠沒有真正的寧靜！
另外兩個聲音，在折磨著安娜的靈魂，她內心忍著劇痛，手指輕撫冰冷的墓碑。
死亡，真的可以獲得寧靜嗎……
「你是誰？」
我是你腳下的土地，拂過衣領的塵埃，路燈表面的斑駁鏽跡，車輪划過的呼嘯……我即是瓦爾德拉達。
「我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
恍惚的夢囈，讓巴納德自睡夢中驚醒，他帶著恐慌看著僅有一撮爐火照明的房間，心中依然在回想剛才聽到的聲音。
我在和瓦爾德拉達……說話？
他認為這念頭實在荒誕，卻又深陷於剛才那聲音的困擾，重新躺下時腦海中始終迴蕩著平靜又帶著些許恐懼的聲音。
騎士不想打擾鼾睡的摯友，選擇離開床榻，走出擁擠有序的避難所，來到狹窄的庭院中。
比爾正獨自揮動鏟子，在剛下過雨顯得潮濕的土地挖出一個深坑，冷寂的空氣里唯有鐵鏟與泥土摩擦的梭梭聲。
「比爾，我找了你一段時間……我們以為你死在了費洛爾區。」
「很高興這是個錯誤的判斷，我還沒有死……但又目睹了很多人的死亡。」
比爾始終垂著頭，隨著鐵鍬逐漸深入，他的身體也越發沉入地下：「迪倫騎士，你在白天的時候，應該能制止維克多先生對馬倫的嘲弄。」
「我不認為那是嘲弄，他沒有勇氣為妻子的死取得公道，甚至覬覦一位帶著孩子，缺乏反抗能力的婦女，他的品性不值得尊重。」
巴納德站在土坑邊緣，以俯視角度看著比爾一步步深入幽邃的地底：「亦或者……他是一個懦夫，無法面對血淋漓的現實。」
「現實？」比爾搖著頭，語氣平靜，似乎對這件事毫無觸動：
「所謂的現實，就是馬倫為他慘死妻子討回公道，會被法庭無限期拖延審判時間，用於收集證據，而他在失業時不會被任何工廠僱傭，甚至麵包店都不願意給他提供一塊食物，最終死在街頭的陰暗角落，這也叫做現實嗎。」
「沒有嘗試過的人，並不值得諒解，如果他死於追求公正的路上，我會尊敬他的勇氣與犧牲。」
比爾緩緩抬起頭，以第一次認識巴納德的目光，陌生又警惕的看著他：「他要面對的，不是工廠主，而是整個墨洛爾的社會秩序，一個卑賤到只能書寫自己名字的人，在面對龐大實體的壓迫時，能怎麼做？」
「他應該相信法律的力量，正義絕不會缺席。」
「但它會遲到很久……直到所有遭遇不幸之事的人們，湮滅在歷史中。」比爾再次垂下頭，他曾對巴納德抱有些許期望，認為對人民充滿憐憫和善意的騎士，應該能幫助班戈……
可正如維克多先生所說，巴納德沒有親身體會過他們的痛苦，他始終是個……貴族。
「班戈需要食物，而你們的效率又太慢了，希望我的努力，能讓你們多撐一段時間。」
巴納德離開避難所的腳步聲，迴響在比爾腦中，他自嘲搖頭諷刺，這真是一種高尚的憐憫。
他將心神放在手中之事，需要埋一個足夠深的坑，將病死者埋葬……班戈即便如何團結，篩選出一批願意彼此幫助的人，都他們依然恐懼著瘟疫。
這種事情，只能由比爾來完成……
「需要幫忙嗎？比爾。」
清冷空靈的聲音，讓比爾昂起頭，他驚詫望著黑色長袍裹住身形的安娜，無意識張開嘴。
他可是記得，在那片遙遠的海洋，這位女士的可怕……
雖然維克多先生最終似乎與她和解了，但是……
安娜俏麗的眉毛不自然挑起，她可是在窗口觀察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實在是難以忍受比爾慢吞吞的工作效率，方才離開維克多身旁，首次以自己的意志踏足墨洛爾的土地。
「不需要？」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驚訝……這種髒活交給我就行了。」
「麻煩的人類。」
安娜食指挑起，將比爾整個人從土坑中拽出，保持騰空姿態，獨目撇向左側被床單裹住的人：「需要做防泄露處理嗎。」
「如果可以的話……」
安娜點著頭，土坑底部的泥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裹在受疫者的屍體表面，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空隙。
她將屍體慢慢放入土坑，又用泥土填滿……根據安潔莉娜之前對墨洛爾風俗的介紹，在墓穴前豎起一道石碑。
「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安娜點點頭，將「我不知道」寫在了墓碑表面，她還是有些難以理解墨洛爾語，或許這是一個古怪的生僻名諱？
比爾沒有強求安娜明白，他默然站在墓碑前，從口袋裡取出一小瓶烈酒，撒上三次踐行送別之禮。
他背對著安娜，聲音帶著疲憊與欣慰：「安娜女士，即便是死了，他也一定會感激你的幫助。」
「但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比爾昂起頭，看著照亮大地的圓月，神情是那麼的寂然：
「可有些東西是無法被奪走的，它根植於我們的靈魂中，是神賜給凡人的禮物，祇要求我們叢生到死遵循。」
安娜若有觸動，她昂頭一起看向頭頂的圓月：「如果這根植於靈魂的東西，被奪走了呢。」
「那就去找回來吧，否則我們和沒有良知的畜生有什麼區別，哈哈。」
扛著鐵鍬，比爾頷首向安娜表示感謝，哼著小曲回到班戈之間，他要總結這一段時間的經驗，為那些依然在飽受磨難的人……提供幫助。
感謝……
這對安娜是個陌生的概念，她在吉爾瑪城，以祭司身份侍奉埃布爾時，人們感謝她的虔誠，但本質乃是一種附加於信仰中的義務。
成為美杜莎，憎恨與怒火充盈於內心，唯有妮蒂亞陪伴著她度過一個個漫長濕冷的日子。
她回想起白天時，小孩獲得一塊麥芽糖時炫耀的高興神色，又望著墓碑上陌生的墨洛爾名字，心中浮現出一股奇妙的陌生感觸。
我似乎找到獲得寧靜的方法了……
不，這是虛假的，唯有在他身旁，你才能獲得真實的寧靜。
謊言，魔鬼的詛咒，他應該殺了我們，否則永遠沒有真正的寧靜！
另外兩個聲音，在折磨著安娜的靈魂，她內心忍著劇痛，手指輕撫冰冷的墓碑。
死亡，真的可以獲得寧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