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孤身赴會探虛實,白骨殿中賜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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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4章 孤身赴會探虛實,白骨殿中賜聖火

  「嗚一」

  一股透骨陰風毫無徵兆灌入殿中,燭火明滅不定,帷幔翻飛。

  「好冷啊!」

  陳鳴眉峰微動,凝神向殿外望去。

  但見來時的廣場之上驟然掀起山呼海嘯般的歡騰,抬首間,只見虛空里不知何時懸起一朵幽碧火焰,幽光數數,映得萬千鬼影無所遁形。

  「咚!咚!咚!」

  三通鼓響震徹陰魂海。

  那團熊熊燃燒的陰靈鬼火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忽地碎作萬千螢火,如星河倒懸般綴滿穹頂,將整座白骨城照得如同鬼市蜃樓。

  「簌簌——」

  漫天流螢應聲而落,似銀河傾瀉,拖著幽藍尾光灑向芸芸鬼眾。

  剎那間,數萬陰魂陷入癲狂。

  幽藍火種剛一墜落,萬千鬼魅便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撲將上去,一個脖頸泛青的吊死鬼剛用長舌捲住火種,想要吞入腹中,便被三五隻餓死鬼撕扯成碎片。

  不遠處,渾身濕漉漉的溺死鬼才將靈火按入胸腔,周遭水鬼便一擁而上,將其扯得陰氣四散。

  整個場面亂做一團,嘶吼聲、碎裂聲、哀嚎聲交織成片。

  混亂中,許多膽怯弱小的遊魂被這眼前場景所懾,慌不擇路,齊齊朝著那石階涌去。

  可下一刻—

  「唰!」

  刀光如匹練般傾瀉而下,沖在最前的幾隻遊魂瞬間被斬作青煙。玄甲守衛手中長刀森然如雪,瞬息間已將數十冒犯者誅滅,魂飛魄散。

  「冒犯大殿者,殺無赦!」

  聲若寒鐵,如驚雷炸響,令石階下的孤魂野鬼們猛地一滯,驚恐地望著那些尚在飄散的青煙,隨即又匆忙退回廣場,廝殺仍在繼續,嘶吼與碎裂聲不絕於耳,只是再沒有誰敢越雷池半步。

  石階上下,此刻竟成了兩個世界:下方是血肉橫飛的修羅場,上方是刀鋒森嚴的白骨殿。

  「呵—」

  陳鳴心中冷哼一聲,料想這些孤魂野鬼哪能得什麼天降造化?分明是秦烈借聖火之名行養蠱之實罷了!

  他心中忽的一動,眼珠一轉,扯了扯身旁碭山城隍的錦袍。

  「城隍老爺?」

  「嗯?」

  這碭山城隍正與睢寧城隍湊在一處,揣度這徐王此番用意,二人面上都帶著幾分疑惑。不知這徐王去了何處,若說重視他們,可卻未曾親至,若是不重視,那叫他們來此何為?

  碭山城隍轉過頭來,見是方才替他解圍的土地,勉強壓下不悅,「四壘土地有何見教?」

  陳鳴恍若未見,微微拱手,指向殿外那漫天流螢:「敢請教城隍老爺,殿外那火,究竟是個什麼來歷?」

  這話問得碭山城隍與睢寧城隍相視愕然。

  碭山城隍捻著長須打量他:「你既司職同山土地,怎會不識得此物?」

  「好叫老爺知曉,」陳鳴拱手回道,「小神雖常聽往來遊魂念叨,到底眼拙,始終未曾認得真切————」

  碭山城隍眉頭微蹙,想來這土地見識淺薄,也不跟對方一般計較,解釋道:「此物名為陰靈鬼火,乃是天地造化,是徐州地脈之氣與陰煞之氣相互交融而生的靈火,是白骨城根基所在,」他說著壓低嗓音,「那些陰魂靠著它凝練形體不假,卻不知此物最是傷生魂活人沾著半點,當場就要魂飛魄散!」

  「嘶—

  」

  陳鳴假裝倒吸一口冷氣,「這————這火竟如此霸道!」而後又低聲對著對方認真問道:「不過既是陰魂的靈丹妙藥,不知對吾等陰神可也有裨益?」

  他先前曾詢問過四壘土地,可對方表示,他雖是土地,但這衣食住行皆在神像之中,除非有要事,一般不會走動,莫說見識聖火,便是連這白骨城的城門朝哪開都未必清楚。

  碭山城隍聞言一時語塞,轉頭與睢寧城隍對視一眼,「這——」

  他們身為一方城隍,對轄境之事可謂是了如指掌,只是平日裡的修行、休憩,處理政務皆在各自神像所化的「精舍」之中。

  這監察陰陽、庇佑百姓、引導亡魂————這些事務已是千頭萬緒,案勞形。


  加之信眾香火願力的汲取與煉化,更需日日勤修,不敢懈怠,哪裡還有餘暇去關注這靈火效用?

  只是如此說來這靈火現世的時機也忒巧了些。雖是天地造化,可往前數百年未見蹤影,偏生那秦烈在陰魂海立足後便憑空現世————倒像是專為他而生似的。

  能當城隍之輩,都非常人,豈能不明白這點關竅?

  他們也曾懷疑過秦烈來歷,可既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非要捅破那層窗戶紙?

  不過這土地說的也有些道理,既然陰靈鬼火對尋常陰魂堪稱大補,他們這些陰神說到底也是陰魂之體————

  念及於此,碭山城隍雙眸閃過一絲驚異,與睢寧城隍齊齊對視一眼,沒想到這小小土地,竟能道破此中玄機,不過若真如對方所說,這陰靈鬼火與他們大有裨益,那—

  廣場上的聖火宴已近尾聲,方才還擁擠不堪的場地,此刻只餘數百身影立在中央,眼神狠厲如餓狼,周身翻湧著尚未平息的煞氣。

  就在此時。

  這天穹忽的有一團黑氣掠過,挾著陰風直墜場中。

  但見秦昭頭戴束髮玄金冠,腰纏虬龍扣玉帶,肩頭陰紋玄虎披風獵獵作響,那虎首銀紋在幽火映照下恍若活物,令在場眾人不敢直視。

  「拜見世子!」

  眾人心頭俱是一顫,齊刷刷跪倒一片。

  秦昭面覆寒霜,陰鷙目光如刀鋒般掠過石階盡頭的大殿,旋即收回視線。

  「帶他們下去!」

  「遵命!!」

  「噠、噠一」

  秦昭振了振玄虎披風,玄色陰紋大氅在石階上迤邐而行。

  「世子殿下駕到——!」

  殿門口一聲朗聲唱喏。

  原本喧鬧的大殿霎時死寂。滿座城隍鬼魅精怪慌忙起身,錦袍窸窣、骨佩叮噹聲中,但見那襲玄甲已映著綠瑩磷火踏進殿來。

  陳鳴望著不可一世的秦昭,指節在褐杖上輕輕摩挲,雙眼微眯,心思流轉。

  他此番替四壘土地赴宴,本存著探查虛實的心思。既無意與徐王府正面衝突,自然無所顧忌。可萬萬沒料到正主秦烈竟未現身,倒教他平白走了這趟。

  此刻若就此離去,未免太過可惜————

  「拜見世子殿下!」

  幽綠鬼火應聲搖曳,映得眾人躬身的身影在玄磚上扭曲不定。

  秦昭邁過殿檻,抬眼便撞見混在城隍中行禮的陳鳴,後頸頓時泛起寒意。方才在大將軍府,他再三叩關都未能請動太明道人,反被那道異火逼得險些損了修為。

  他目不斜視,強自鎮定地掠過陳鳴身側,很快便踏上石階,站在了他世子寶座前。

  秦烈大甩披風,沉聲道:「諸位免禮!」

  「謝世子殿下!」

  不待眾人坐穩,豐縣城隍劉成已迫不及待起身。這位身著絳紅官袍的城隍看似文質彬彬,可那雙三角眼裡閃動的精光,卻活似嗅到肉腥的鬣狗「屬下豐縣城隍劉成,還未來得及請教世子殿下,徐王召吾等前來,所為何事?」

  他乃是大乾十一年被朝廷親自敕封的城隍,這徐王乃是承平帝親封,在他眼中卻是一家人,自然是不會放過這顯眼的機會。

  「呵呵—

  —」

  秦昭餘光撇了眼沒有動靜的陳鳴,緩緩落座,指節輕敲扶手,沉聲道:「請諸位來,自有樁天大的好事!」

  說罷,便直接從袖中取出一顆幽藍寶珠,這寶珠顏色,與外面那落下的流螢一模一樣,而且此珠一拿出,這殿中便冷了不少,幸而殿中都非凡人,卻也無傷大雅。

  寶珠懸浮於空,幽藍光亮映照在殿中眾人臉上,忽明忽暗。

  左邊的白骨城眾精怪鬼魅面面相覷,他們自是知道,此物便是陰靈寶珠。

  不過他們不清楚的是,這陰靈寶珠有主副之分,徐王秦烈手中的為母珠,而秦昭手中的為子珠,不過縱是子珠,其中能存的陰靈鬼火,也有母珠的千分之一,不容小覷。

  唯有右邊的數位陰神,面面相覷,竊竊私語。他們見其珠中幽藍火焰搖曳,心中已然猜到這寶珠的來歷,只是不解秦昭此時將其取出,究竟是何用意。

  難不成,此珠對他們也有益處?


  場間漸漸升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唯有碭山城隍與睢寧城隍二人面色驚疑不定,餘光不約而同地瞥向一旁始終默不作聲、嘴角含笑的陳鳴。

  難不成還真被這土地說中了?

  「咳咳—

  」

  秦昭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好教諸位知曉,家父另有要事在身,今日不能親臨,還望諸位切莫見怪。」

  話音未落,豐縣、沛縣兩位城隍已連連擺手,口稱「無妨」。而後排几案處的眾神卻大多沒什麼反應,他們本就不願前來,若非形勢所迫,此刻連坐在這裡聽秦昭絮叨都覺得多餘。

  豐縣城隍見狀,趕忙又上前一步,追問道:「只是不知世子殿下所說的「好事」,究竟所指為何?」

  若說這徐州乃是兵家必爭之地,那這豐縣便算的上是徐州要道咽喉。

  豐縣唯於泗水與沱河交匯處,水陸要衝,南來北往的商隊在此匯集成十里繁華。

  這豐縣城隍本姓劉,是大乾七年同進士,任豐縣知縣時治水修路、開倉賑災,任滿時萬民傘都送出三十里地。可惜後來為護漕糧與河匪搏命,被捅了十七刀仍抱著官印不放。

  也正因如此,他死後得受大乾敕封,成了這豐縣城隍。

  只是這俗世洪流滔滔不絕,縱使他貴為一縣城隍,也難逃其中沉浮。

  如今的豐縣,從市井商賈到鄉野農戶,人人皆要繳納一份特殊的「香火稅」,這稅銀並非上繳朝廷,而是直接送入城隍老爺的金庫。若有不從者,便再不得城隍庇佑,家中縱有災禍橫生,皆是咎由自取。

  不過十數年光景,那豐縣城隍廟已修作三進三出,朱漆金匾,碧瓦飛甍,怕是徐州城隍廟頭一位。每逢初一十五,前來獻祭的百姓在廟外排成長龍,供桌上的金銀元寶堆得似小山一般。

  秦昭目光掃向眾人,沉聲道:「父王深知諸位鎮守陰陽勞苦功高,特命本世子將此寶珠相贈!」

  秦烈讓這些陰神前來,自是想將其收入麾下,可只有威沒有恩,不可長久,如此,他只能拿出這陰靈鬼火,以做誘餌。

  「哦?」

  劉成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問道:「敢問世子,不知此火對吾等陰神有何妙用?」

  秦昭見陳鳴一言不發,鬆了口氣,笑著道:「劉城隍既這般好奇,何不親自嘗上一朵?」

  劉成臉色霎時青白交錯,恍惚其詞:「這————這個————」

  「怎麼,劉城隍不願?」

  秦昭聲音冷了下來,殿中一眾目光齊齊落在劉成身上。

  劉成聞言,面色一僵,他不過就是個湊熱鬧的,讓他做這齣頭鳥,卻是不願,萬一出了什麼岔子,那還了得?隨即眼珠一轉,拱手笑道:「世子明鑑!碭山、睢寧兩縣地瘠民貧,兩位同僚治理甚是辛勞————如此大機緣,理當先讓與二位?」

  秦昭聞言挑眉,他本無針對對方的意思,自是從善如流,看向眾人,開口問道:「既如此————碭山、睢寧二位城隍何在?」

  碭山城隍與睢寧城隍聞言,面色俱是一緊,卻沒有多少畏懼之心,他們早疑心這靈火對陰神亦有奇效,此刻正好藉機驗證。

  二人齊齊出列,躬身問候。

  「碭山城隍,拜見世子!」

  「睢寧城隍,見過世子殿下!」

  「嗯!」

  秦昭微微頷首,繼續道:「本世子對兩位大人也是有所耳聞,不知兩位可否願意一試?」

  二人望著懸浮於空的陰靈寶珠,正欲回答,忽被一道蒼老嗓音截斷:「且慢!」

  陳鳴顫巍巍拄杖起身,枯瘦身影在幽藍火光中拉得老長:「小神四壘山土地,見過世子殿下。」

  霎時間,這殿中所有人目光便齊齊落在陳鳴身上,可他卻是恍若未見,繼續道:「諸位也知道,這同山,古樓兩縣皆系我家老爺一身,只因這廟宇被歹人毀去,暫無立錐之地,如今居無定所,神體渙散,小神為同山土地,自要為老爺分憂!

  聽聞世子所言,料想此火與陰神也有益處,小神願意一試,若是可以,還請世子將此寶珠賜予在下,助我家老爺恢復神體!」

  「小神在此感激不盡!」

  陳鳴恭敬地朝著殿首躬身行禮,可臉上卻帶著一絲似笑非笑,望著寶座上那有些猝不及防的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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