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二李同商指陰司,清雲渾水赴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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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二李同商指陰司,清雲渾水赴鴻門

  江南道大總監府。

  「徐王?!」

  端坐大殿案首的李二郎看著手裡這份信箋,劍眉微蹙。

  這紙鶴未至大總監府邸,便被巡視洪都的鎮魔司截了下來,最後查明這是傳訊手段,方才交到他這。

  李二郎雖是江南道大總監,可他還是神京李家當代的家主,金丹圓滿,這神京之中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自然包括這突然跳出來的,前朝之將。

  約莫是半月前,陛下病重,原本與李家割裂的首輔李甫林忽的上門拜訪,言稱有要事相商。

  他接到消息,便私下返回神京。

  雖族中有人怕對方設計陷阱,畢竟正值風雨晦暗之時,若對方來個莫須有罪名,將李二郎的江南道大總監之位給擼了,就得不償失!

  畢竟他也是地方大要,不得詔,豈可擅自回京?

  豈非落人口舌?

  可李二郎卻未曾多想,他對這位同族之人頗為感興趣,他久在江南,未曾與對方多有交流,只他知道對方是個凡人,未曾修煉,不知是神佛轉世,還是大機緣傍身,僅僅花了三年時間,便從家族棄子變成了朝廷首輔,其背後絕對不是一個落榜狐仙這般簡單。

  對方既然有意相交,他又怎會避而不見?

  當晚,他便回到了神京。

  二人於李府密室相見。這李甫臨倒變得爽快,不似朝堂上那些官員慣會迂迴周旋,開門見山便:希望李家能支持三皇子謝昀爭奪帝位。

  而代價,便是科舉的名額。

  其實對帝位更迭一事,神京這些綿延千年的世家早已司空見慣。皇帝輪流坐,世家卻始終屹立不倒。他們從不輕易下場,畢竟螳螂捕蟬,何如做那在後的黃雀?

  至於那三皇子謝昀,說來也奇,三皇子的生母孕期夢青鸞銜丹入懷,誕時紅光滿宮,異香經宿不散,宮人皆見殿頂祥雲繚繞,經久未散。

  一歲開言,在這周歲宴上,百官稱賀之際,竟開口喚「父皇、母后」,兩歲便能識文斷字,熟讀宮中經典,凡經史子集淺注本,皆能通讀無礙,三歲便開學六藝,通曉禮儀規制,就連太后這位母親,也誇讚不已。

  然而私底下,欽天監的懷仁監正卻將謝昀的底細查了不知多少遍一驗其血脈,辨其魂魄,甚至親赴陰司,只為查明這位三皇子的真正來歷。

  一番周密查探,竟未發現半分線索。可越是這樣,越無人敢掉以輕心。這般來歷不明,若非神佛轉世,便是暗藏禍心。若真是神佛轉世,陰司又豈會諱莫如深?

  隨著時日推移,三皇子漸漸深居簡出,斂去鋒芒,與從前判若兩人。

  直到三年前,科舉舞弊案發,前首輔蔣光被世家推出來頂罪,而時任侍郎的李甫臨竟因三皇子一言舉薦,如同走了大運,一躍成為大乾首輔。

  自那時起,眾人方才驚覺一這位三皇子,原來一直在韜光養晦,靜待時機。

  如今對方以科舉為籌碼,要求李家站隊。李二郎縱不為自己考慮,也不得不為整個家族思量。科舉乃是世家與朝廷向各地輸送人才的命脈,科舉之制,更是國家取士的咽喉所在。

  若是對方執意與世家為難,要斗個國破家亡,誰也得不到半點好處。

  對方還言,大皇子與二皇子亦有所圖謀。

  所幸陽神修士未曾直接下場,不然這才是天下大亂。皇帝病逝之時,雖已立儲大皇子,奈何近侍皆被二皇子換作己方之人,詔令竟不得出宮門。

  最終三位皇子各顯神通,在神京上空激鬥。那一日風雲變色,九州目光齊聚京城。待塵埃落定,又是接連三日雷雨交加,天地同悲。

  此後,三皇子一如今該稱承平帝,秘不發喪,待局勢稍定,才詔告天下。

  而那徐王秦烈,正是三皇子請來的援手。雖為陰魂之身,卻曾是前朝大將,雖未曾行那坑殺十數萬士卒之凶舉,可歷年征戰,死在他手中的也是不計其數,其身煞氣沖天,可化出近百丈血煞真身,威勢驚人,非同小可。

  聽聞他事後更得承平帝恩賜,修為臻至圓滿之境。如今清雲急訊傳來,只怕是————與那位起了衝突啊!

  「噠、噠——」

  正當他凝神思索之際,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舅舅!」


  李二郎抬頭望去,只見外甥李縉雲端著茶盞,緩步走入殿中。

  他臉上頓時浮現笑意,起身相迎:「縉雲來了。」

  前些時日,這李縉雲與明夷道長,還有淨明道的忠慶帶著烏玉受邀往赤宮做客,也同陳鳴作別。事後忠慶心滿意足,便邀眾人同往洪都西山做客。

  可張明夷心血來潮,隱有破境之意,便留在了李家,而李縉雲自是想留下侍奉,可奈何這忠慶是自己好友,架不住對方盛情,便來了洪都。

  可實際上,他來還想見見他的那位素未謀面,卻來歷不凡的舅舅。

  誰知不來則已,一來才知這他的李姓原來傳承自千年世家,而自己舅舅竟是江南東西兩道的三司大總監,位高權重,萬人之上。

  他原打算在西山小住數日便返回信州,奈何李二郎思侄心切,執意讓他住進總監府邸。

  即便李縉雲傳訊回家,也如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李父自然明白這位妻舅是思念外甥,也未多言。而張明夷雖為李縉雲師父,卻也深知親情可貴,不便插手家事,加之他正全心準備結丹破境,無暇他顧。

  於是,李縉雲便一直留到了今日。

  李縉雲見李二郎手持信箋,神色變幻不定,不由輕聲問道:「舅舅在想什麼?」

  「怎麼,你見過這信箋?」

  李二郎挑眉輕笑,將手中素箋輕輕一揚,這小子,八成又是來討饒求歸的。

  李縉雲放下茶盤,接過信箋細看:「這是清雲道長的傳訊紙鶴?」隨即面露疑惑:「舅舅,道長信中所說的徐王,究竟是何人?」

  「呵呵—」

  李二郎輕笑不語,拉著他一同坐下,「你先告訴舅舅,今日前來,是不是又想求我放你回家?」

  李縉雲訕一笑,忙捧起一盞熱茶奉上:「舅舅先嘗嘗侄兒特意為您徹的茶。這茶香如何?」

  「好。」

  李二郎接過茶盞,輕呷幾口,贊道:「不錯。」

  李縉雲一怔——這就沒了?

  「茶也喝了,」李二郎將茶盞輕輕放下,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現在可以說了吧,今日究竟所為何來?」

  李縉雲的眉眼性情,都像極了他的阿姐。

  阿姐生性堅韌,待他卻從不厲色。無論做什麼,總會先顧及他的感受。可對外人,她卻剛烈得令人心驚—一家族要她往東,她偏要向西,家中為她擇定佳婿,她卻偏偏遠赴邊陲,找了個尋常的李家子弟,匆匆了卻婚事。

  可事到如今,他這個做弟弟的又有什麼辦法?

  李縉雲眼珠一轉,避而不答,轉而問道:「舅舅,這徐王莫非是你見了都要頭疼的人物,怎的清雲道長來訊,你都顯得有些猶豫?」

  李二郎知曉對方是在轉移話題,不過對方所言,卻是他考量之處。

  見李二郎蹙眉,李縉雲不由開口問道:「舅舅,這清雲道長乃是太清宮高道,又同率然君交好,你還猶豫什麼?不過是些來歷罷了,不能說麼?」

  李二郎聞言忽地站起身,搖頭嘆道:「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清雲道長雖是率然君的義弟,本身也修為不凡,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人與妖族的關係,何曾真正安穩過?我之所以敬重他,只因赤宮在江南道,而你的舅舅——正是這江南道的大總監。」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若他李二郎不在其位,率然君與他何干?

  至於白蓮教一戰,他為陳鳴請功,卻也是看在率然君的面上,他對此間了解不多,不過縱然他知曉一二,知道陳鳴這人脈非凡,與陰司殿君,洞庭龍君非同一般,可此兩者,你不輕易招惹,對方又怎會找你麻煩?

  李縉雲心中一凜,試探道:「難道這徐王————是陽神修士?」

  「非也,與我一樣,是新任的南河道大總監,只是此為新設,此前的南河道承平已久,如今承平帝突然增設此要職,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意在掣肘太清宮,雖然這道門本就沒什麼爭權奪利的心思,卻難防帝王猜忌,若我此時再為人情摻和進去,殊為不智啊!」

  「人情?」

  李縉雲一怔,神色黯然。

  他與清雲道長雖相交不深,但對方從蛇口中將自己救下,又讓他結識這般多朋友,他卻早已將對方視作良師益友。如今從自己舅舅口中聽到「人情」二字,只覺分外生分。


  「舅舅的意思是,這忙————幫不了嗎?」

  「呵呵——」李二郎輕笑一聲,「幫自然是要幫的。只是我對那徐王的來歷所知有限,能說的實在不多。」

  李縉雲微微頷首,倏然起身:「明白了。」

  見他神色,李二郎忽地問道:「怎麼,你覺得舅舅做得不對?」

  「是。」

  李縉雲未加思索,抬眼望來,目光澄澈而冷靜。

  李二郎望著那雙酷似阿姐的眼睛,神情一陣恍惚。

  太像了。

  只是阿姐那份對外的剛烈,到了縉雲身上,卻成了對準他的鋒芒。

  李二郎收回目光,重新拉他坐下,含笑問道:「那你說說,舅舅該如何做才好?」千年世家得以綿延,除卻暗中經營,更憑「謹慎」二字立身。

  有人的地方自有江湖,如今李家內部亦有派系之爭。但只要他一日身為家主,未破陽神之境,李家便仍由他說了算。

  更何況,若自家侄兒欲更上一層樓,豈能缺少世家助力?你何時見過他李二郎,為修行資糧發過愁?

  不見那張明夷,堂堂茅山高道,不也為了黃白之物四處奔波?

  李縉雲卻未多想,繼續問道:「舅舅,這徐王到底什麼來歷?」見得自己舅舅這般神色,他方才鼓起的勇氣,此刻已消散大半,心中不住打鼓。

  「此人與承平帝關係匪淺,本是前朝大將,因舊主暴斃,竟率數萬將士自縊殉國。前些日子我在神京曾與他有一面之緣,至於具體根底————恐怕唯有陰司才說得清!」

  「問陰司?」

  李縉雲眼前募地一亮,似想起什麼。他可記得清雲道長手中有一寶物,土地見之無不跪伏叩首,想來道長在陰司必有人脈,或可讓他去陰司探問一番?

  「怎麼,你同陰司打過交道?」

  見李縉雲欲言又止,李二郎不由開口問道。

  「不是我,是清雲道長,他手中有一法帖,聽說是閻羅天子親賜,這城隍土地見此,莫不跪伏。」

  「哦!」

  李二郎聞言,微微頷首,揮揮手:「你去準備一下,明日我便送你回家!」

  「當真?」

  李縉雲聞言,喜出望外,這就放自己回家了?

  「怎麼,待在舅舅這,你不還不樂意?」

  李縉雲連忙搖頭,嘴角止不住揚起:「沒有沒有,那我這便去準備了!」說著,便溜出大殿,準備收拾行裝去了。

  李二郎望著對方離去背影,又忽的坐下,搭著扶手,面色一沉,閻羅法帖?

  既與閻君相熟,那能否借來這三生石或是孽鏡台一用?

  他望向神京方向,那位承平帝,身上迷雲重重,如今又有龍氣加身,除非這神佛下凡,否則,誰能知曉對方真正來歷?

  這大乾還能折騰幾年?

  徐州,玉皇宮。

  眾弟子早早起身灑掃做課,見到院中巨坑與不翼而飛的城隍殿,皆是大吃一驚。幸有通義與通信二位道長坐鎮,才未生出亂子。

  「師叔,徐掌柜來了!」

  小道童拖著掃帚,急匆匆奔進庭院,「身後還跟著好些人,帶了許多僕從!」

  徐掌柜本是通理道人舊友,常來觀中進香,不時給弟子們捎帶些山下的小玩意兒。觀中弟子多是孩童,自然歡喜。他曾多次提出要供養全觀,卻被通理道人婉拒,言明玉皇宮有田有地,弟子們有手有腳,自當自力更生。

  通義與通信對視一眼,若只是徐掌柜獨自前來倒還無妨,可如今身後還跟著這麼多大戶————怕是來者不善。

  「師弟,清雲道長呢?」通義忽問道。

  「自是赴那鴻門宴去了。」

  通義道人微微頷首:「正好,我們也去會會這送上門來的鴻門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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