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禍起新廟工匠死,清雲駕雲救危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78章 禍起新廟工匠死,清雲駕雲救危急

  翌日。

  通義道人昨日遵照太明道人吩咐,拿著丹藥,各自拜訪了這兩縣富戶,這些人中,有倚仗祖蔭的鄉紳地主,有掌控牙行的市井魁首,亦有經營綢緞莊的富商,身份各異,但對這丹藥都頗感興趣。

  這也難怪,這些享盡榮華之人,多半沉疴纏身,聽聞有此靈丹妙藥,無不趨之若騖,願出高價。通義道人謹記太明叮囑,並未鬆口,只推說城隍爺託夢:若有人能助城隍廟早日落成,必得重賞。

  那群富戶聞言,紛紛慷慨解囊,有錢出錢,有人出人,這修建工期愣是快上不少。

  可就在當晚。

  所有參與趕工的工匠竟全部死於非命。據僥倖生還者描述,曾見到一名自稱「夜遊神」的青面鬼吏,斥責他們修建遲緩,惹得城隍震怒,要將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

  「什麼————」

  「人都死了?!」

  通義道人正在殿中指導弟子築基吐納,聞聽小廝慌忙來報,一時心神俱震。

  那小廝急得直跺腳:「通義道長,小的怎敢欺瞞!那些工匠的家人已經告到衙門,說咱們建的是草菅人命的邪廟,揚言要推平廟宇,連玉皇宮都要一併告了啊!」

  他們老爺與通理掌教私交甚篤,聽到通理掌教身死,卻是傷心不已。

  後來從通義口中得知,通理掌教得了大機緣,擔任了同山,古樓兩縣城隍,二話不說,前後奔走,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因通義要主持觀中事務,所以這修建城隍廟一事,便是交他老爺負責,可如今出了此事,他老爺也是束手無策,急忙派他來告知通義道人。

  「你胡說!掌教怎麼可能害人!」

  小道童滿臉不信,指著小廝鼻尖斥責。其餘弟子也紛紛附和,怒目而視,堅信掌教絕不會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那小廝急得滿頭是汗,不住作揖:「各位道長,官府的人已經動身前去拆廟了!你們親眼去看看便知,小的豈敢妄言!」

  通義道人心頭一沉,深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廟宇被毀。

  只因他為圖方便,將那已塑完的城隍神像早早搬進了神殿,用黃布遮住,其中有著師兄一點神光,若是神像被毀,師兄怕是永世不得超生啊!

  「玄信!」

  一名瘦高弟子應聲出列,拱手道:「弟子在!」

  「取我法劍來!」

  「是!」

  通義道人環視一眾面帶憂色的弟子,肅然道:「掌教師兄絕非濫殺無辜之人,此事必有蹊蹺。我現在即刻前去查探,爾等留守觀中,一切如常。料想通信師弟不日便將歸來,屆時你們皆聽他號令!」

  眾弟子聞言面面相覷,面露不解。

  「聽明白沒有?」

  見弟子們默不作聲,通義道人面色愈發凝重,忽的大喝出聲:「爾等都聽明白了?」

  眾弟子被這聲厲喝震懾,齊齊一顫,紛紛應道:「聽明白了!」

  通義道人微微頷首,掃視眾人,轉頭看向那小廝,吩咐道:「速速帶路!」說罷,他背起桃木劍與布袋,隨那小廝匆匆下山而去。

  「師兄,現在該怎麼辦?」

  小道童上前輕扯玄信的袖袍,望著宮觀門口遠去的身影,小臉已皺成一團,眼角的淚水,說什麼都止不住了。

  玄信此刻雙眉緊鎖。

  與這些不諳世事的師弟不同,他身為玉皇宮玄字輩大師兄,知道眾人皆是孤兒出身,全賴掌教收養,賜衣授食,傳道授業。

  如此恩重如山的師長,怎可能是濫殺無辜之人?

  其中必有蹊蹺。

  更讓他心驚的是,通義師叔臨行前的交代,竟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

  望著眼前眼巴巴看向自己的師弟們,他忽然舒展眉頭,強露笑意,對眾師弟溫聲道:「大家不必擔心,有通義師叔出手,定能護得城隍廟周全。我們且遵照師叔囑咐,安心等待通信師叔歸來。」

  眾弟子見玄信神色從容,心下稍安,紛紛應道:「聽玄信師兄的。」

  雲端之上。

  雲海翻湧,罡風烈烈。

  陳鳴腳踏雲團,負手而立,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鬢髮隨風飛揚。身側站著一位身著靛青道袍,手持褐棍,木簪束髮,神情恭謹的中年道人。


  說來也巧。

  通信道人到達太清宮時,正好太和道人還未閉關,得知來由,便將陳鳴喚來,二人一番合計,決定由陳鳴帶著通信道人一同返回徐州。

  「清雲仙長——

  —」

  通信道人拄著褐棍,小心翼翼地拱手。

  「早說過,喚我道長便是。」

  陳鳴眉梢微動,特意放緩了雲速,「天下道門本是一家,不必如此拘禮。」

  「是,是!」

  通信道人不小心瞥了眼雲下阡陌,咽了口唾沫,繼續問道:「清雲道長,我師兄————當真能擔任這城隍?」他本是受師兄通理囑託,匆忙趕往嶗山求援,誰知見陳鳴第一眼,對方卻告知他通理師兄已然身故。

  還未等他消化這噩耗,對方又道,因通理師兄生前陰德深厚,將被陰司敕封為一縣城隍。這消息如真似幻,令他一時恍惚,情難自已,這才忍不住再三確認。

  陳鳴嘴角微揚,轉頭瞥他一眼:「怎麼,還怕我誆你不成?」

  通信道人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弟子只是————如在夢中。」

  他略作停頓,神色漸漸舒展,語氣也篤定起來:「不過師兄生前每逢清明中元,必舉辦法事超度亡魂,觀中弟子多半是他從山下收養的孤兒,平日修行也從不索取百姓供奉,身體力行——.

  若他真能受封古樓縣城隍,定會恪盡職守,庇佑一方。」

  陳鳴負手俯瞰腳下山河,朗聲笑道:「貧道既出此言,自然作不得假!」餘光所及,遠處九里山萬人坑縱在白日仍是陰氣繚繞,煞氣升騰。

  若有精通風水之士,必能看出此地陰煞已漸侵徐州地脈,暗藏禍端。

  「到了。」

  陳鳴心念微動,按下雲頭,帶著通信道人飄然落在玉皇宮庭院之中。

  「咦——

  —」

  陳鳴神念一掃,卻未曾發現師叔太明道人蹤跡。

  二人方一落地,院中眼尖的弟子便齊齊等候一旁,迅速圍攏上來,紛紛扯住通信道人的衣袍,連聲喚著「師叔」,聲裡帶著委屈與欣喜。

  玄信原本正要出言呵斥,轉頭見到院中二人,頓時面露喜色,快步上前行禮。

  「通信師叔!!」

  「清雲道長!」

  陳鳴微微頷首,問道:「我師叔現在何處?」

  玄信面色一緊,便欲扯著陳鳴袍角往角落而去,如今太明道人被徐王請」去了白骨城,可不能讓這位清雲道長,白白送命才是!

  陳鳴疑惑不解,可見對方神色有異,按下不耐,一同走至角落。

  「說罷!」

  玄信看了眼通信道人與其他弟子,急忙拱手道:「清雲道長,弟子若是說了,您可千萬不能莽撞行事!」

  陳鳴催促道:「你快說吧,別賣關子!」

  「太明道長昨日被徐王請去白骨城做客了!」說罷,抬眼觀察對方神色,卻見陳鳴只是眉頭微蹙,繼續開口問道:「通義何在?」

  玄信急忙回道:「通義師叔剛才獨自趕往冒村去了!」

  「冒村?」

  陳鳴挑眉,繼續道:「去冒村作甚?」

  「清雲道長有所不知,太明道長前幾日同我們說,掌教被陰司敕封為同山縣與古樓縣兩地城隍,恰好古樓縣城隍廟被毀,太明道長便在兩縣交界之地,選了冒村,重建城隍廟!」

  「可誰知」

  「如何?」

  「可誰知,昨夜趕工的工匠,全都死於非命,有人傳言,說是城隍爺不滿施工進度,派了夜遊神,拉著工匠下了十八層地獄,如今那工匠的家人,已經告官,要帶著衙役,將城隍廟給拆了!」

  「哦?」

  陳鳴雙眼微眯,沒想到離開數日,竟生出這許多事端。只是師叔也未曾在信州言明這些,只是催他快些來徐州。

  古樓縣城隍廟被毀?

  冒充陰神殘害百姓,就為了名正言順地推倒新城隍廟?

  這一樁樁一件件,想都不用想,定是那徐王秦烈搞出來的么蛾子!


  「呵一」

  陳鳴聞言不由冷笑。這秦烈仗著有大乾庇護,竟敢如此肆無忌憚,一二再再而三囚他太清宮執事,分明是自尋死路!

  「撲通一—」

  玄信突然跪地叩首:「懇請清雲道長,再救我師叔一命!」

  「起來說話!」

  陳鳴回過神來,神色稍斂,袖袍輕拂,一股清風將對方徐徐托起。

  「這有何難?你可願帶路?」

  玄信聞言,望了眼通信道人,連忙點頭,「弟子願意!」

  陳鳴也不多言,畢竟是性命攸關之事,對著玄信招手道:「上來吧!」不知何時,他腳下已聚起一團雲團,雲氣翻湧卻凝而不散,如絮如棉。

  玄信忙不迭爬上雲團,忽又想起什麼,對陳鳴行了一禮,躍下雲團快步走到通信道人身邊低語幾句,旋即返回陳鳴身側。

  「道長,可以動身了!」

  「站穩了!」

  陳鳴袖袍一揮,雲團驟然爬高,在眾人驚呼聲中徑直往冒村飛去。

  冒村。

  三里處,一片新辟的坡地上。

  這地勢北高南低,背靠荒山,前臨乾涸的河床,本是處無人問津的野地。

  如今卻成了兩縣交界的城隍廟新址。

  只見半成的廟宇孤零零立在坡頂,樑柱初立、瓦片未全,四處堆著青磚木料。雖未完工,卻已能看出三進格局的雛形。正殿中央臨時供奉的城隍爺神像,被黃色綢緞裹的嚴嚴實實,在風中簌簌作響,香爐傾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此刻廟前空地上,黑壓壓擠滿了人。

  左邊是數十名披麻戴孝的村民,他們手持鐵鍬鋤頭,眼中布滿血絲,面色兇狠地望著對面。為首的老婦人抱著昨夜慘死兒子的牌位,聲音嘶啞:「這廟不能再建了!昨夜我兒好好地在趕工,平白就被鬼差勾了魂!你們還要建,是要把我們全村人都害死嗎?」

  「都是這邪廟招來的災禍!」

  「誰再敢建,我們就跟他拼了!」

  老婦人身後一群人群情激奮,舉著手中鋤頭,二話不說便要動手。

  右側則是兩縣大戶,為首的便是通理掌教生前好友,從事販賣鹽茶的徐掌柜,還有開牙行的財掌柜,先前通義道人一行人,便是在他牙行那買的車馬,二人面色一凜,幸好身前還有十數位家丁護佑,也不怯場。

  徐掌柜望著那被黃綢布裹住的城隍像,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對方方才說去報官,他也派人跟隨,想要說和一二,沒想到尋常稱兄道弟的幾位官爺,仿佛早等這一刻,一副六親不認的樣子,還將他的小廝給打了回來。

  如今之計,也只能等通義道長來了!

  一旁的財掌柜頭戴瓜皮帽、身著團花緞袍,對著跟前百姓啐了一口,道:「胡說八道!城隍爺託夢要建廟,那是天意!你們這些愚民懂什麼!」

  他身後幾個富戶紛紛附和:「就是!耽誤了工期,城隍爺降罪誰來擔待!」

  「快快讓開,莫誤了吉時!」

  他們見識了這築基丹的妙用,怎可輕言離去,更何況,那被夜遊神勾走魂魄的,又不是他們!

  冒村百姓聞言一片騷動,顯然,他們也怕這城隍爺降罪,可他們家裡趕工死了人,如今沒個說法,叫他們如何肯甘心散去?

  「別吵了!差爺來了!」

  人群中一聲高喊,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數十名持械官差簇擁著一人鬧哄哄地趕來,為首的竟是古樓縣的縣太爺!

  這冒村雖處兩縣交界,地界卻屬古樓縣管轄。百姓報官無誤,只是萬萬沒想到,平日難得一見的縣太爺,今日竟這般匆忙地親自現身。

  「肅靜!肅靜!」

  班頭連聲呼喝,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身著官袍的縣太爺身上。

  縣太爺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踱步至人群前。他左右掃視,想起某位大人的囑託,心中已有決斷。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今早本官接到報案,稱昨夜此處十餘名工匠被陰神勾魂喪命,可有此事?!」

  話音未落,那老婦人已捧著靈位擠出人群,撲跪在縣太爺跟前,抱住他的腿哭訴:「青天大老爺!我兒子昨夜還在趕工,今早發現時已經沒氣了啊!求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徐掌柜面色一擰,這縣太爺來的蹊蹺,不知通義道長如今在哪裡了!

  原本縣太爺會讓人將這撒潑的老婦拖走,沒想到對方忽的正色,義正言辭道:「如此殘害百姓的邪廟,豈能再建!」

  他大手一揮:「來人啊!」

  身旁衙役齊聲應道:「在!」

  「給本官把這廟拆了!」

  「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