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清雲拂袖退群鬼,狐仙招魂驚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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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清雲拂袖退群鬼,狐仙招魂驚土地

  「他要毀了白骨城!」

  秦昭同太明道人相視一眼,望著對方那古井無波的雙眸,心中一陣發顫。

  「交出聖火!」

  「將他撕碎!」

  無數雙鬼手從四面八方探來,千百張扭曲的面孔發出嘶吼,目光如實質般交織,恨不得下一刻就將太明道人生吞活剝。

  秦昭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動驚得後退半步,卻見太明道人依然靜立如松,有絲毫畏懼。正當群鬼將要撲上時,一團黑氣倉皇墜入城中,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喊:「不好了,又有牛鼻子打進來了!」

  「————」

  所有陰魂的動作都僵在半空,連同秦昭等人齊齊仰首,但見城門上空,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已立在穹頂。陳鳴垂眸俯瞰,目光掃過滿城鬼魅,如同看著潭中浮游,令人嗟嘆。

  「師叔,既得這般隆重相送,何必久留?」

  話音似春雷綻破,震得白骨城瓦礫簌簌作響,冤魂哀嚎。

  太明道人仰望著那道身影,眼底掠過詫異,竟真是他那下山遊歷的師侄。他沉吟片刻,足尖輕點,虛空泛起漣漪,衣袂飄飄直上虛空。

  他雖不能身化遁光,但這憑虛御空,卻也能做到。

  「師叔,久違了!」

  陳鳴執禮,躬身長揖。

  「呵呵—」

  太明道長嘴角含笑,頷首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沒想到清雲竟精進如斯,後生可畏啊!」

  「啊?哈哈哈」

  「師叔謬讚,」

  陳鳴俯瞰白骨城,似是要看穿其地下的徐州地脈,「只是不知師叔還想不想要這陰靈鬼火?」

  太明道人驚詫的望了他一眼,不知對方哪來的底氣,他縱是金丹大成之境,可面對那秦烈,仍是力有未逮,失手被擒。

  他搖搖頭,沒有提那鬼火之事,只道:「六道輪迴,天綱地常。」

  陳鳴同是訝異的望了對方一眼,瞬間明白太明道人意思,這陰魂海本不該存於世間,陰魂滋擾陽間,違背陰司轉生鐵律。

  「弟子明白!」

  陳鳴拱手道:「只是弟子既然來了,還請師叔靜觀,看弟子施為如何!」

  太明道人負手而立,微微點頭,「便依清雲所言。」

  「多謝師叔!」

  陳鳴拱手,轉而俯瞰白骨城,聲震八方:「秦烈,何在?」

  此言一出,卻如捅了馬蜂窩一般,引得白骨城上下皆怒目而視!

  「好膽!」

  「吃了他!」

  秦大將軍是這白骨城中萬千陰魂的再生父母,這賊道人怎敢直呼其名,這般輕慢?

  但見眾陰魂齊齊口吐出黑氣,匯聚成風,陰風裹挾著悽厲鬼嚎直衝雲霄,卻見陳鳴不過輕輕一拂袖,袖中卷出一道狂風,便將那洶洶來襲的陰煞之氣吹得七零八落。

  滿城的怒喝登時被掐斷了喉嚨,萬千張奇形怪狀的臉孔齊齊露出驚恐之色,潮水霎時翻滾而起————

  城下秦昭幾人則是不約而同地望向周稟昌,秦烈同黃時讓不在,對方是城中唯一一位大成金丹。

  周稟昌此刻也是收斂神情,他卻沒想到對方來的如此之快。

  他將摺扇放入袖中,朝著長街上騷動的陰魂道:「還請諸位先且退下!」隨後一拂袖,那秦家軍士卒便上前開始趕人。

  「速退!」

  「莫要礙事!」

  眼見陰兵持戈驅趕,眾陰魂雖心系聖火,可見陳鳴來者不善,也不敢再多言語。彼此張望幾眼,便如潮水般退散,不過片刻工夫,喧鬧長街只剩森森鐵甲與周稟昌幾人。

  周稟昌用眼神示意左右,上前躬身行禮:「學生周稟昌,拜見太清宮高道!」

  「李鐵拜見道長!」

  「秦昭拜見清雲道長!」

  「呵」

  陳鳴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青光,已將三人盡收眼底。除秦昭周身不多煞氣,那書生與武將皆是煞氣纏身,不知背負多少殺孽。

  「清雲道長容稟,」周稟昌拱手道,「我家將軍外出未歸,未能親迎,還望海涵!」


  他們這般恭敬,除了是因為陳鳴手段非凡之外,自是忌憚對方背後的太清宮。

  「唔」

  陳鳴挑眉,來的確實不湊巧。

  「既如此,貧道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便欲轉身離去。

  正當眾人暗鬆口氣,卻見那道人影倏然回身,唇角似笑非笑:「險些忘了兩樁小事。」

  「你們白骨城的將軍黃時讓,因率兵侵擾玉皇宮,已被天雷誅滅,魂飛魄散。」

  幾人雖早有猜測,聽得此言仍心頭劇震,更令他們感到震驚的是,那五道驚雷果然是對方所引!

  陳鳴繼續開口,似笑非笑:「其二麼————這古樓縣不日將迎新任城隍。」話音未落,二人身影已沒入穹頂岩壁,恍若青煙融進暮色,再尋不著半點蹤跡。

  「城隍?古樓縣竟要迎來新城隍了?」周稟昌怔怔望著穹頂,口中喃喃,滿是不可置信。

  「這——」

  秦昭見他這般失魂模樣,忙上前攙住:「周叔何故如此?」

  「昭兒有所不知,」周稟昌正色道,「古樓縣這三十年來————從未有城隍敢赴任啊。」

  「那—

  」

  秦昭話頭一滯,頓時悟出其中關竅。

  九里山正在古樓縣轄內,若新城隍到任,見這百萬陰魂滯留陽間,豈能坐視不理?

  「我這就去尋父親!」

  「不用了!」周稟昌扯住他衣袖,搖頭道:「你父親已傳訊,明日便歸。」

  他望著穹頂長嘆:「真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竟再不理會眾人,獨自沿著青石長街蹣跚而去。

  秦昭怔怔片刻,急忙追上。

  空寂長街上唯余李鐵杵在原地,他轉著銅鈴眼望望穹頂,又瞅瞅二人遠去的背影,身形一轉,悄沒聲息地往地脈深處行去。

  玉皇宮。

  晨光熹微,二人聯袂在庭中漫步。

  「師叔,清雲尚有俗務在身,不便久留!」

  太明道人轉頭,好奇問道:「那陰魂海之事,你作何打算?」

  「呵呵—

  」

  陳鳴停下腳步,笑道:「師叔不妨猜猜,新任古樓縣城隍乃是何人?」

  太明道人沉吟片刻,眼尾微挑:「莫不是————通理師兄?」這聲稱呼原在情理之中,一來通理本是玉皇宮掌教,地位尊崇,二來他年歲最長,道門資歷最深。若非所承道統不全,以他的根器悟性,早該有更大成就才是。

  「正是!」

  陳鳴頷首,負手望著雜亂的大殿:「通理師伯,生前便心系陰魂海,如今執掌城隍印,正可了卻夙願。」

  太明道人搖頭,緩步道:「此事未必順遂,那秦烈來歷不凡,縱有城隍出面,怕是也沒這般容易啊。」

  「師叔言之有理!」

  陳鳴自然也想到了,說到底,秦烈本就是一前朝將軍,寂寂無名,竟能生擒太清宮執事,這般手段,怕不是一般鬼將軍能做到。

  「不過,弟子已想好,這陰魂海於這徐州卻如跗骨之蛆,需得徐徐圖之才是」

  。

  「更何況通理師伯身為城隍,乃是陰司正統,大義在前,那秦烈又怎敢妄動干戈,倘若真出了岔子,那陰司出兵,也算師出有名不是?」

  太明道人見他成竹在胸,欲言又止,心道:這陰司怎又會這般容易聽你調遣?他話鋒一轉,問道:「雲此番要回嶗山?」

  「家中傳訊,有幾位狐仙為生死大事相尋,讓我快些回去。」

  太明道人挑眉,揮袖道:「那還等什麼?快去快回!」

  陳鳴尷尬一笑,問道:「那師叔同回?」

  「那可不行!」

  「我尚未取得陰靈鬼火,豈能半途而廢!」

  陳鳴頓時瞭然,他這師叔既要奪天地造化,又要肅清陰陽秩序。當下拱手作別:「待弟子處置完山中瑣事,定再來徐州會會那秦烈。

  「呵呵—」

  太明道人笑道:「那更好,屆時師叔幫你壓陣!」


  「多謝師叔!」

  陳鳴抬足輕踏,地面忽生一朵白絮般的雲氣,托著他緩緩升起。初時離地三尺,漸升漸高,雲氣隨其身形舒展,終化作一片輕雲,載著他向天際飄去,不過片刻,便只剩一個小點,隱入雲端。

  且說前幾日,率然君的軍師,皇甫七同那狐仙養真一同去泰山尋人煉丹,那養真的妹妹,月嬈獨自一人,便去尋她的嫂嫂一家,要帶著對方去嶗山避難。

  但見:粉牆環護青瓦疊,墨扉輕掩素燈懸。頭頂門楣上掛著「胡府」的匾額,左右還掛著兩個寫著胡字的白色燈籠,隨著山風搖曳。

  ————

  「小姑,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廳堂中,養真的岳父胡忠坐在高堂,頭戴方巾,身著團花緞袍,身旁立著個梳雙鬟的小婢。左下首坐著胡十三娘,雲鬢斜插碧玉簪,身著淡黃羅裙,此刻正捻著湘繡帕子蹙眉。

  月嬈連飲半盞茶湯,方緩過氣來:「妹妹此來匆匆,事關嫂嫂一家性命,好教嫂嫂得知,兄長已求得貴人相助,願助嫂嫂一家渡此災劫。」

  滿堂俱寂,胡忠手中核桃「咔」地裂開縫:「親家姑娘此話當真?」

  「性命攸關,豈敢作誑語?」

  胡十三娘聞聽此言,面色一白,攥緊手帕,忽的伏在椅上哽咽:「他不回我消息,我還以為————棄了我們————」話未說完已是.不成聲。

  月嬈心下一聲輕嘆,她那兄長,性子就是這般,什麼事都想著自個幾想辦法,忙上前撫背安慰:「嫂嫂,大劫將至,一家人又何必說兩家話?我們需速往嶗山。貴人雖允相助,卻要我們親去拜謁。」

  胡忠不解的看向對方:「去嶗山?」他伸手一指,正色道:「嶗山距離此地,有八百里之遙,若是日夜兼程,怕也需三四日,可————」

  胡忠欲言又止,又慢慢坐回椅子。

  月嬈見此,忙道:「伯伯莫急,兄長說的明白,只要到了嶗山地界,那便無後顧之憂了!」

  胡十三娘用手帕擦著眼角,問道:「妹妹還沒說,那貴人什麼來歷,若是大劫得過,我們也好立下長生牌位,好生供奉才是。」

  月嬈解釋道:「兄長也只告訴我,是嶗山太清宮的一位道士,喚作清雲!」

  「清雲道長?!」

  胡十三娘與胡忠對視一眼,俱是茫然。

  嶗山太清宮確是道門正宗。只是這位道長——————

  見二人心生疑惑,月嬈忙出言解釋:「嫂嫂、伯伯切莫小覷這位道長。他的義兄,正是江南道無人不曉的率然君!若不是因此事,我等豈能得見龍君真顏?」

  聞得「率然君」三字,胡忠倏然起身。他自然知曉那位赤宮之主,既能坐觀人間煙火,又可超脫塵世煩擾,所建赤宮,實是精怪嚮往的仙境。

  胡忠於堂中踱步,思忖再三,對著月嬈拱手道:「有勞親家姑娘奔波,我等這便啟程前往嶗山,方能不負養真一片苦心!」

  月嬈聞言,重重點頭。

  「嫂嫂,準備一番,便走吧。」

  胡十三娘輕點蝽首,拭去眼角淚水,便開始吩咐起來。

  待車馬輜重準備停當,一行人趁著暮色離去。不多時,身後宅院忽起青煙,待霧氣散盡,但見荒草萋萋間唯余孤墳,碑文難辨,旁側兩隻狐洞幽深不見底。

  又過三日,一行人終至嶗山。

  此時已是酉時。

  芳草連天碧,蟲聲透幕急。

  眾人揀了處平坦地面生火造飯,乍看與尋常行旅無異。月嬈挨著胡十三娘坐在青石上,低語道:「既到嶗山,該給兄長報個平安才是。」

  胡十三娘微微頷首,攥著手帕,「理應如此。」

  月嬈便朝著荒野發出陣陣低鳴,其聲似秋墳鬼唱,又如狐夜啼月。霎時陰風旋起,幾道遊魂影影綽綽聚到篝火旁,晃得眾人面上明滅不定。

  她自袖中取出一截檀香,玉指輕捻便生青煙。那群遊魂見了煙氣,竟如餓蟻見蜜般躁動起來。月嬈柔聲道:「受我香火,便需效力。且往泰山天狐院傳訊與家兄,只說已至嶗山,諸事安好。」

  只見那幾個遊魂爭搶撕扯,終是個身形魁梧的老鬼得勝,飄至月嬈跟前繞著清香打轉,發出陣陣嗚咽以示應允,願意效勞。

  月嬈微微頷首,將檀香擲與老鬼,然後又袖中取出一疊紙錢置於地上。指尖輕點,紙錢倏然燃起幽藍火焰,眾遊魂頓時如餓蠅見血般撲將上來,你爭我奪好不熱鬧。

  待鬼影散盡,平地忽起青煙。

  但見個拄杖老翁自煙中現形,虬木杖重重頓地,望著眾狐,厲聲喝道:「好個孽障!安敢在嶗山地界行這聚陰招魂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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