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三郎蟬蛻化人形,清雲踏雲訪方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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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三郎蟬蛻化人形,清雲踏雲訪方諸

  「如何?」

  黃英關切的問道。

  「嘖嘖一」

  那金黃的花蕊學著孩童讀書的模樣,搖了搖腦袋,細細品味:「回味甘甜——

  」

  黃英掩嘴輕笑,纖指一點花蕊,「誰問你這個,阿姊是問你丹藥效用」

  「效用?」

  「咿咿呀一聲蟬鳴聲忽的響起。

  「咦?」

  正待陶三郎正自疑惑蟬鳴聲來自何處時————

  突然。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陶三郎的感知。

  方才還舒展的菊枝猛地僵住,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蜷縮,頂上的花蕊開始飄落。

  「阿姊,好疼一」

  陶三郎的話語戛然而止,化作枝葉摩擦的嘶啞哀鳴。

  黃英雖心焦如焚,卻也只能按捺住上前阻止的衝動,安撫道:「三郎,若不能經歷蟬蛻之苦,又怎能獲得新生啊!」

  話音未落。

  「咿咿呀」

  那蟬鳴又起,尖銳得刺耳。

  陶三郎金色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邊緣捲曲、發乾,像是被烈日暴曬過一樣,失去了生機。原本青翠的枝幹也瞬間變得暗淡發黃,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嗚嗚嗚」

  「阿姊,真的————真的好疼啊!我不要變了————我不要了————」

  陶三郎的呼喊帶著哭腔,迴蕩在四周。

  黃英秀眉微蹙,指尖微微收緊,卻終究沒有出手。

  這化形之苦,她何嘗沒有受過?

  筋脈重塑、靈根再造。

  三郎自誕生靈智起,便受她庇佑,前生順遂,又何曾經歷過這般銷骨熔魂之苦?只是雛鳥終有離巢之時,她未出手相助,便是希望這般碎骨重生之痛,能讓三郎銘記於心,這具人身是何等珍貴,往後為人處事需謹言慎行,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跳脫。

  「三郎,這化形之求是你提的,如今吃了丹藥,怎能反悔?你讓阿姊如何去跟清雲道長交代?」

  此刻的陶三郎哪裡還會考慮這般多,只得一味出言哀求。

  可黃英似是鐵了心袖手旁觀。

  不知過了幾時。

  陶三郎的喉嚨都喊啞了。他的整個軀幹枯黃,還有密密麻麻的裂痕,一朵沒有花瓣的花蕊,孤零零的掛在枝蔓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落一般。

  「阿————」

  「咿咿呀」

  一陣尖銳的蟬鳴打斷了陶三郎的話語。

  「嗚————阿姊————」

  陶三郎的說話聲已微弱如遊絲,枯黃的枝幹上裂紋如蛛網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

  就在此時。

  黃英竟見在那龜裂的枝幹上,隱約有瑩潤的微光透出,柔軟而脆弱,卻蘊含無窮生機。

  不消片刻。

  這瑩光似有靈性,瞬間鋪滿了陶三郎周身。

  但見那枯敗的菊枝在這清輝里漸漸化去,如同春冰遇著暖陽一般。

  清輝與天光交融繚繞,隱約見得個少年身形慢慢凝聚成形,先是骨架,再是肌理,最後連披散的長髮都絲絲分明了起來。

  待那輝光漸漸淡去,正午的朗朗乾坤下,一道人影清晰地顯現在黃英面前。

  「阿————姊————」

  聲音雖嘶啞,卻是真真切切從喉間發出的人語,而非傳音。

  陶三郎踉蹌起身,面露惘然,望向黃英,帶著一絲初生懵懂的嗓音,輕聲喚道:「阿姊————」

  黃英被天光刺得眯了眯眼,嘴角微揚,忙不迭解下腰間絲絛,迎風一抖,化作一領青緞披風,仔細為他系好。

  「好了、好了——」

  「沒事了!」

  清風拂過,捲起地上乾枯的菊枝。


  且說陳鳴扔下那蟬蛻丹之後,便直奔嶗山洞天而去。

  但見他騰雲駕霧,衣袂飄飄,行至一座青峰之上,隨後便取出太璣道人所贈玉牌,往那虛空中一擲「嘩啦啦——

  」

  玉牌落處,憑空泛起層層漣漪,竟裂開一道三丈見方的光門。

  陳鳴見狀,心念一動,腳下雲團便托著他悠悠然投入門中。

  嶗山洞天。

  太璣道人正在白玉廣場上獨自渡步,忽覺天際靈機波動,抬頭正見一道雲影掠空而過。他眉頭一蹙,待要發作,卻似想起什麼,只得強壓下心頭火氣,朝天上傳音道:「清雲師侄——」

  陳鳴駕雲正行,聞聲忙按住雲頭,俯身見禮:「太璣師叔。」

  「下來說話!」

  陳鳴當即按下雲頭,落在太璣道人跟前,行禮道:「師叔。」

  太璣道人將拂塵一擺,板著臉道:「我再三囑咐,入洞天當循徑而行,你怎的又在雲端招搖?」

  原來這嶗山洞天乃清氣所鍾,騰雲駕霧必擾靈機,於洞天修行眾人頗有妨礙,太璣道人身為洞天值守,自要嚴加管束。

  陳鳴一怔,忙拱手道:「弟子知錯!」他來的匆忙,卻忘了對方先前囑託。

  「罷了。」

  太璣道人神色變換,最後將話頭一轉,沉聲問道:「你此番前來,可是要去那天使行宮?」

  「正是!」

  太璣道人微微頷首,「隨我來吧!」

  「多謝師叔!」

  陳鳴再施一禮,隨著太璣道人往一座青峰而去。

  山徑蜿蜒,樹影婆娑。

  天光透過枝葉,在青石階上灑下斑駁光點。

  四下里只聞得蟬鳴鳥語。

  前方的太璣道人忽的出聲道:「清雲」

  「弟子在!」

  太璣道人停下腳步,揚起笑意,用拂塵拂去陳鳴肩上落葉,開口問道:「不必如此!」他話鋒一轉,「不知你要去那天使行宮作甚?」

  陳鳴神色變換,沒想到對方這般熱忱,他略一思忖,謹慎答道:「弟子確有要事,需尋在天庭的祖師。」

  「哦?」

  太璣道人輕捋長須,眼底精光微閃:「你是要用那行宮裡的玉如意?

  J

  「師叔明鑑!」

  山風過處,竹影搖曳。

  「嗯。」

  太璣道人緩步前行,青石板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那玉如意我也有所耳聞,據說是玄廉子祖師所留,傳說其能溝通上界,只是千年來無人動用,就怕.....

  」

  陳鳴眸光微動,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天使行宮:「盡人事罷了。」能不能用尚在其次,終究要試過才知分曉。其實他何嘗不知其中關竅,即便玉如意尚能啟用,也要看天庭那端是否有人回應。

  他在天庭認識的東華門人也就兩位。其一是七代祖師劉志淵,現任雷部糾察靈官,執掌玄門監察;其二是隨侍帝君左右的仙鶴童子。

  開派祖師玉樞子、初代祖師玄廉子在飛升成仙之後,據說是隱居方諸山,未曾在天庭擔任一官半職。

  倒是普濟真人李玄、華蓋真人劉拙、通微真人劉志淵等諸位祖師,乃至數年前方才飛升的常朴真人,都在天曹各司其職。

  例如通微真人,便在雷部任糾察靈官,普濟真人在斗部擔任宿曜普濟使,掌星命調和」之事,華蓋真人在太玄都省擔任太玄上監功,稽查武林下各官,核驗功績。

  若是能聯繫上其中一位,或許還有轉機。

  二人就這般,你一言我一語,沿著山徑徐徐而行。

  「到了。」

  太璣道人腳步一緩,手中拂塵指著山徑盡頭的一處被雲霧繚繞的殿宇道,「那便是天使行宮,去吧。」

  「多謝師叔!」

  陳鳴拱手一禮,回首望去,才驚覺二人不知何時已至山巔。

  但見腳下白霧不知何時已瀰漫開來,將來時山路盡數隱沒。雲海翻湧,時而如輕紗漫捲,時而似銀浪拍岸,將整座山峰托舉在九天之上。


  雲海之上,一座白玉宮殿巍然矗立。

  日光透過雲層灑落,給碧瓦鍍上一層淡淡金光,整座殿宇的碧瓦連成一片,陽光在瓦面上流動,竟如天河的水波般粼粼泛碧。

  就在這片蕩漾的碧波中央,蹲坐著兩尊螭吻,龍首魚身披金甲,虬須怒張向青天。那雙石雕的眸子竟似活物,正俯視著雲海翻騰,守護著這座通天神殿。

  「且慢!」

  「師叔?」

  陳鳴面露疑惑之色。

  太璣道人正色道:「清雲,宮中有靈,除了那玉如意,宮中其他事物切不可以擅動。」他不明白方丈為何會任由一個弟子進入行宮,可方丈既然應允,他自當遵從。

  「清雲明白!」

  「若有什麼事,可隨時喚我!」

  陳鳴嘴角微揚,拱手一禮,「多謝師叔!」

  「去吧!」

  陳鳴頷首,轉身往山巔而去。

  方諸宮。

  庭中瑤草萋萋,琪花吐艷。廊柱皆以白玉雕成,其上祥雲環繞,隨風而動,如夢似幻。庭院中央,一泓靈泉汩汩涌動,泉水清冽,內蘊瑩瑩寶光。

  東南角矗立著一顆數丈高的萬年珊瑚樹,枝椏虬結如龍,其上懸著的數十顆夜明珠正隨天光自行明滅,流光溢彩,與殿瓦清輝遙相呼應。

  正殿前的月華台上,立著尊青玉貔貅香爐,爐中不著寸火,自生裊裊青煙,凝成祥雲瑞鶴之形,在琉璃瓦間徘徊不去。

  香爐上方的雲氣中,一枚尺許長的翠綠玉如意靜懸於空,如意首尾有靈光循環流轉,宛如呼吸。

  「碧波,瞧見了麼?」

  「看見了,那小道士腰間掛著會發光的捲軸!」碧波興奮地抖了抖鱗片,琉璃瓦被震得叮噹作響,碧海波濤隨之翻湧而起。

  流雲壓低聲音:「我們去瞧瞧?」

  「好!」

  話音未落,兩隻螭吻同時鬆開緊抓檐角的爪子。卻見他們並不墜落,反而抱作一團,沿著翹起的飛檐骨碌碌滾落。

  「砰、砰——」

  兩個圓滾滾的身影直直滾落庭中。

  流雲抖了都身子,將並不存在的灰塵散去,扯著兄弟欲上前,「快走,快走i

  」

  「急什麼!」

  碧波卻一把扯住兄弟的尾巴,壓低聲音,「我方才瞧得真切,那小小道士是那個看門的小道士引來的,定然是要進殿,我們且在此處埋伏,等門一開————」

  他眨了眨琉璃般的眼睛,鱗片泛起狡黠的光澤,「————正好嚇他一跳!」

  「好啊,好啊!」

  說著,兩位龍子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溜到那兩扇沉重的白玉大門後,屏息凝神,只留四隻明亮的眼睛透過門縫,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此刻的陳鳴尚不知,方才還踞坐在碧瓦之上的兩隻螭吻,早已偷偷溜下屋檐,正屏息躲在數丈高的白玉門後,等著給他一個「驚喜」。

  只不過——

  陳鳴緩步走至宮前,抬頭望向門楣,上面以古篆刻著三個大字:方諸宮。帝君道場便在方諸山,這宮殿被喚作方諸宮,倒也貼切。

  他心中微動,目光隨即落回眼前這扇巍峨的白玉大門上。

  門扉高聳,由無瑕白玉所鑄,上面鐫刻著祥雲紋路,其間點綴著奇花異草與諸多飛禽走獸的浮雕,栩栩如生。然而,陳鳴很快發現,這光潔的門面上竟尋不見尋常宮殿必備的門環。

  他左右環顧,門旁也不見鎮宅的石獅或任何獸像。

  「這如何進去?」

  陳鳴眉頭微蹙,不曾想到了宮門前,竟被這最簡單的「入門」一事難住。他忽的想起太璣師叔臨行前那句提點,「宮中有靈」,心中頓時瞭然。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緊閉的玉門躬身一禮,朗聲道:「太清宮弟子清雲,奉諭前來,懇請諸位前輩行個方便!」

  聲音在雲海山巔間迴蕩,餘音裊裊。

  門內。

  碧波小手拍打玉門,興奮道:「流雲,他叫我們前輩呢!」

  「哼「」

  流雲強作老成,小手抱胸,「在這太清宮中,哪個道士不是我們晚輩?」


  碧波連連點頭,「說的也是!」

  兩隻小獸雖努力板起臉,可惜微微搖晃的尾巴尖還是暴露了他們雀躍的心情。

  此說所言非虛。

  守陽方丈與太璣道人卻未曾跟陳鳴說明此宮來歷。

  當年開派祖師玄廉子功行圓滿,飛升成仙后,見這嶗山洞天靈氣氤氳、鍾靈毓秀,卻少了一處能承接天樞、溝通上界之所在,便欲在此建造一座行宮,以備後用。

  東海龍王敖廣作為太清宮的老鄰居,聞得此事,當即親自率領水族前來相助。

  不僅獻上百方海中白玉以做宮殿根基,更將一口通靈海眼移至庭中,化作淚汩靈泉,滋養洞天。那株流光溢彩的萬年珊瑚,以及如今守在宮門處的那對螭吻兄弟,皆是龍宮所贈的厚禮。

  那兩隻螭吻雖在此地踞坐千年,可來人屈指可數,千百年來,他們最大的樂趣,便是捉弄入宮之人!

  也正因如此,陳鳴的到來,才會讓這兩位龍子,興奮得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

  正待陳鳴欲自作主張,欲推門而入時。

  「咳咳—

  」

  一道刻意壓扁嗓子,卻仍難掩稚氣的童聲,突兀地從門內響起,帶著幾分故作的老成:「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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