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歸山承訓警舍本,點痴喻理示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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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歸山承訓警舍本,點痴喻理示福禍

  翌日。

  天醒。

  「鳴哥兒,起了麼?」

  招娣嫂早早立在門前,喚陳鳴用早餐。

  「砰砰!」

  她抬手叩了幾下門,裡頭卻靜悄悄的,沒半點動靜。

  「嫂子,別敲啦,」恰巧李向文整理好衣袍從房裡出來,「鳴哥兒一大早就同清靈回太清宮去了。「

  「哦,這樣啊!」

  招娣嫂有些恍然的點點頭。」那你快來吃吧。」

  李向文看了眼屋內還在熟睡的陳嬌,點頭道:「這就來。」

  萬丈高空,雲氣縹緲。

  道青影腳踩雲團,周身雲氣繚繞,袍飛揚。

  「喵鳴」

  清靈又一次爬上了陳鳴的頭頂,她踞坐其上,悠閒地晃著尾巴,眯眼享受拂面清風,時不時發出哼哼唧唧的動靜。

  「好你個師弟!」她忽然低下頭,帶著一絲「興師問罪」的語氣,「明明說好要見郎玉柱,為何撇下師姐,偷偷摸摸要山上?」

  原來,今早起時,她正好撞見陳鳴駕雲悄悄離去。幸虧她反應快,當即縱身躍上雲團,這才沒讓陳鳴從眼前溜走。

  陳鳴輕笑道:「師姐說哪裡話,昨日師弟拜見的是方丈,今日該去拜見太岳師父了!」

  「況且姐夫今早才吩咐人去通知他們二人,怕是下午才能得空相見。」

  「師姐,急吃不了熱豆腐呀!」

  「師弟你」

  清靈被噎得一怔,沒料到一句問話竟引來陳鳴這麼多說辭。她悻悻地把臉撇向一邊,故作生氣,那條尾巴卻又不自覺地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陳鳴也不惱,伸手將額前那黑白相間的尾巴輕輕撥到一旁,忽然問道:「師姐,你和太璣師叔關係如何?」

  清靈聞,頓時興致索然,過了好會,才懶洋洋地吐出兩個字:「不熟。」

  陳鳴心下瞭然,先前在洞天之時,清靈不欲理會太璣師叔,看來此事絕非僅因太璣師叔不喜山精鬼怪那麼簡單,此事還得去問問清霄師兄。

  莫要忘了,對方還惦記自己入洞天苦修呢。

  不消片刻功夫。

  陳鳴便按下雲團,緩緩下落至太清宮門前,雲團方一觸地,便悄然散去,未留痕跡。

  此時晨曦初露,宮門洞開,尚無香客來訪,只聽得滿山鳥語,見得雲霧如輕紗般纏繞峰戀,松柏常青,露珠折射出耀眼天光。

  陳鳴袖袍一揮,回頭看了眼身後隱入雲霧中的漫長石階,隨即與清靈一同走入宮中。

  此刻太清宮的弟子們已早早起床,正在藏經閣上早課,練習吐納之術,以期儘快完成百日築基,或是更上一層樓。

  甬道兩旁松柏林立,蟲鳴鳥叫,顯得分外清幽。

  陳鳴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師姐,香弟子裡,是不是還有個叫王七的?」

  他可還記得,對方可是歷經千辛爬上嶗山,散盡錢財,做了太清宮中一位香火弟子,只為得道成仙。這半年過去,不知道他這位師弟,如今還在不在山上。

  「王七?」

  清靈歪著腦袋,金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疑惑,努力回想了一下,「哦」了一聲,解釋道:「他呀!三月之期滿的時候,他求太岳師父傳了他一道法術,就下山回家去了。」

  「那後來呢?」

  清靈直接翻了個白眼。後來怎樣,與她何干?

  「這我哪裡知道。」

  陳鳴聞言,抬眼看了看頭頂,不禁調侃道:「咦?師姐昨日不是才說,嶗山鎮就沒有你不知曉的事麼?怎才過一夜,便問三不知了?」

  清靈被他說得眼神微微一游移,隨即梗著脖子,用尾巴尖不輕不重地掃了一下陳鳴的後腦勺,強辯道:「那、那王七本就是外鄉人,離開嶗山,就未曾回來過!這怎能算數?

  師弟你休要胡攪蠻纏!「

  「呵呵」

  陳鳴不禁莞爾。

  這般說著,不知不覺,便走至藏經閣。

  此刻,閣門洞開,其中有數位弟子背影,他們皆安靜盤坐在閣樓之中,身姿挺拔,一動未動。


  忽然。

  台上的太岳道人忽的睜開眼,嘴角含笑,溫聲道:「諸位一」其聲平和,不疾不徐,令在場弟子紛紛從入定之中醒來,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眼中皆是不解。

  下課時辰未至,太岳師父何故出言喚醒他們?

  「今日早課便到此為止,你等暫且回去自行體悟。若有疑難未解,今晚再來詢問。「

  眾弟子雖心中疑惑,相互交換著不解的眼神,卻無人敢質疑師命,只得依言起身,整齊衣冠,向太岳道人躬身禮:「遵命。」

  隨後,眾人懷著滿腹疑問依次退出。來到樓外,三三兩兩的弟子還在低聲交談,卻忽然發現門前不遠處站著著一位陌生青年。

  此時晨光方露,山門剛開,怎會有香客在此?

  待他們走近,看清那青年面容時,皆是一怔,趕忙欲要行禮,可目光一觸及他頭頂那隻氣定神閒的烏雲蓋雪,頓時忍俊不禁。

  「見過清雲師兄,清靈師姐!」眾弟子齊齊拱手喊道。

  原來是遊歷在外的清雲師兄回來了啊!

  「諸位師弟不必多禮。」

  陳鳴微微頷首,便在一片注目之中,帶著頭頂的清靈,徑直步入了藏經閣。」弟子清雲,拜見太岳師父。」

  陳鳴整理衣冠,躬身拜道。

  「起來吧。」

  太岳道人右手虛抬,示意他不必多禮。太岳道人右手虛抬,隨即看向他頭頂,眼中帶笑,肅容道:「清靈,休得頑皮,還不下來?」

  「喵嗚—師父!」

  清靈耳朵一抖,忙從陳鳴肩頭輕盈躍下,三兩下躥上台階,在太岳道人膝頭蹭了蹭,便窩成一團,撒嬌似的打起滾來。

  陳鳴見此,不禁莞爾。

  清靈師姐這般撒嬌賣乖的本事,當真是老少通吃。

  「清雲。」

  太岳道人緩緩開口,一邊輕撫著膝上的貓兒。」弟子在。」

  陳鳴收斂心神,恭敬應答。

  「此番西,路途兇險,我雖在山上,亦知幾分。如今見你不僅平安歸來,修為更至金丹,為師著實為你感到欣慰。」

  「多謝師父掛懷。」

  「唔

  太岳道人微微頷首,繼而問道:「你既已結丹,這《太清鍊形術》,可曾勤加修習?

  9

  「啊」

  陳鳴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驚愕,此法門雖助他煉化神,成就道基,可自從南下歷練以來,便少有靜心修煉的時機。一方面是強敵環伺,難有喘息之機,另一方面,他倚仗法寶之利與地煞術之玄妙,屢次克敵,竟不自覺地將這根基道法落下了。

  「請師父恕罪!」陳鳴連忙躬身告罪。

  「呵呵」

  豈料太岳道人卻是呵呵一笑,說道:「我怪你做甚?你下山不過半年,若論尋常弟子,此時能否成功築基尚且兩說。

  我今日提醒你,是望你切記,《太清鍊形術》是我宮鎮派根本,其中蘊含的大道玄妙,需要日久天長的苦功方能領會。你雖機緣深厚,神魂無暇,法力已至金丹中期,眼看金丹圓滿在即,但萬不可捨本逐末,忘了這道之基啊。」

  陳鳴忙拱拜道:「師教誨,弟謹記於。」

  太岳道人微微點頭,「行了,你下去吧。」

  「是!」

  陳鳴聞言,拱手告退。

  清靈見陳鳴離去,也想起身跟上,卻被太岳道人輕輕按住。

  「清靈,」

  太岳道人聲音溫和,「太璣師弟今日傳訊於我,說你不敬師長,怪我疏於管教,不配這講法執事之職。」

  「喵嗚」

  清靈立刻抬起頭,一雙金瞳瞪得滾圓,扮出十足的無辜相,心下早已忿忿:這太璣師叔,好生小氣!不過沒喊他一聲師叔,還告她叼狀!

  太岳道人瞧她這副模樣,不禁哈哈一笑,輕撫著她的腦袋道:「若有下次,便罰你一個月不准下山,安心在藏經閣聽我講法。」

  清靈一聽,頓時縮了縮脖子,查拉下腦袋。

  「知道了。」

  下次她再進洞天,就是狗!


  「善。」

  陳鳴離開藏經閣,見清靈並未跟出,心想太岳師父定是有事要交代她,便不再等待,徑直前往察房去尋師兄清霄。

  可是尋了個遍,也未曾看到清霄身影。

  而後便徑直下山去了。

  李府。

  李府廳堂內,李向文手捧茶盞,輕呷一口,目光落在匆匆前來的郎玉柱身上。

  原來今早李府僕從前往趙府送信時,被趙府管事知曉來由。郎玉柱身為趙府座師,竟另謀清微私塾山長之職,此舉頗有背約之嫌,他當即將此事稟報給趙家主。

  可出人意料的是,趙家主非但未加怪,反而覺得若是自家先生能出任山長,趙府臉上亦有光彩,甚至表示若郎玉柱願意,先前約定不變,若能繼續住在趙府更是再好不過。

  這般安排若傳揚出去,鎮上百姓定會稱讚趙府寬厚大度、惜才重教。

  如此這般,郎玉柱連今日早課都顧不得上,便被催促前來赴約。

  「李家主,不知這清雲道長如今何在?」

  郎玉柱雙手捧著茶盞,目光悄悄在廳內逡巡一圈,方才小心問道。來時府上管事千叮萬囑,說這位清雲道長乃是嶗山高道,更是嶗山鎮百姓的恩公,定要執禮恭敬,萬萬不可失了分寸。

  李向文放下茶盞道:「呵呵一我那妻舅今日一早便上山去了,郎先生且稍作片刻,飲盞粗茶,想必不過午時,他便該回來了。「

  說罷,他還特意瞅了眼對方腳旁的書箱。

  心中暗忖:顏如玉,書中仙子,這倒是稀奇得很。

  恰在此時。

  李向文臉色忽的一喜,豁然起身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郎先生,我那妻舅回來了!」

  此刻郎玉柱也是一頭霧水,下人未曾來報,怎都就說人回來了,卻見李向文已起身快步向外迎去,也只得慌忙放下茶盞,緊隨其後。

  待出了廳堂。

  順著李向文的目光朝天望去,就見這頭頂上,竟有一朵白雲飄然落下,雲頭上赫然站著個青袍鼓盪,衣袂飄飄的年輕道士!

  這是——活神仙不成?

  他這裡正目瞪口呆,而一旁的李向文已快步迎上,對著陳鳴低聲道:「鳴哥兒,這位便是郎玉柱了。「

  陳鳴微微頷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廳內那口書箱,隨即大步上前,對著尚在發愣的郎玉柱拱手一禮,聲音清朗:「貧道清雲,見過郎先生。」

  「神仙?」

  好半晌,郎玉柱這才回過神來,吐出二字。

  「呵呵—」

  陳鳴與李向文相視一笑,溫言道:「不過是些微末術法,讓郎先生見笑了。」

  「郎先生,請

  陳鳴抬手一引,示意對方進廳入座。

  「來人,看茶。」

  郎玉柱恍恍惚惚地坐回原位,定了定神,這才像是猛然驚醒般,又急忙起身朝著陳鳴拱手道:「學生不知清雲道長駕臨,先前多有怠慢,還望道長恕罪。」

  陳鳴微微頷首,再伸手道:「郎先生不必如此多禮,快請坐。」

  郎玉柱慌忙起身,連連擺手道:「在道長面前,怎敢當這先生』二字!」他心中已認定,眼前這位清雲道長乃是得道真修,自己雖讀聖賢書,卻萬萬不敢在真人面前托大。

  「埃」

  陳鳴連忙擺手,出言解釋,「先生是飽學之士,傳道授業,受人敬重,這一聲先生自是應當的。」

  郎玉柱聞言,神色變換,正色道:「多謝道逝!」

  「噠噠」

  「老爺

  下人將新沏的茶盞端上,便悄退下。

  陳鳴端起茶盞,氣霧繚繞,他輕抿一口,緩聲道:「郎先生能來面試我清微私塾山逝之職,貧道自是不勝榮幸,只是」

  郎玉柱剛端起茶,聞言立即放下,恭敬拱手道:「道逝若有疑問,學生必定知無不言!」

  陳鳴微微頷首,繼續道:「既如此,我有幾個小問,想請教先生。」

  「道逝請講。」

  「我聽聞郎先生愛書成痴,常至廢寢忘食之境,不知可有此事?「


  「這」

  郎玉柱聞言一怔,沒想到道逝會先問這個,只得應道:「不瞞道逝,確有其事。」

  「郎先生作為讀書之人,自當知曉這一張一馳之理,何必如此呢?」

  「不知道逝可曾聽聞,書中有屋,書中有顏如玉』這句詩?」

  陳鳴輕笑,目光再次掃過對方腳旁的書箱:「此詩本為勸人向學,郎先生莫非真信了其中說法?」

  見陳鳴這丐直言不諱,郎玉柱不禁辯駁:「道逝是修行之人,卻未必懂得書中真意。

  這書中的奧妙,豈是外人能輕易領會的?「

  陳鳴搖頭笑道:「若郎先生以此詩自勉,勤學不輟,倒也罷了。可若是哪天書中真走出個顏如玉,要與你男耕女織,相伴終身,郎先生到是繼續苦學,是就此擱筆?」

  郎玉柱聞言一怔,不禁問道:「為何沒有兩其美之策?」若真能得顏如玉伴在身側,這美事,怎會妨礙他苦讀?

  反倒該更有勁頭才是,何愁將來不能金榜題名、不負寒窗?

  陳鳴聞言輕笑,將手中茶盞徐徐放下,輕聲道:「郎先生雖非修行中人,可豈不聞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的道理?

  「這」

  郎玉柱聞言,竟久久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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