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玄甲探路逢妖驛,真人踏月訪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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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玄甲探路逢妖驛,真人踏月訪來福

  「噠、噠一—」

  馬蹄聲由遠及近,玄甲校尉策馬而回。

  「嘩啦—」

  周盈川翻身下馬,抱拳回道:「回稟大人,三里外有間來福客棧,燈火尚明!」

  費長騎在馬上,微微頜首。

  「黑店?」

  他這樣問,大有講究。

  這地界與常山接壤,向來是逃役、亡命之徒的必經之路。那些個妖鬼,守規矩的也罷,不守規矩的也罷,若要與人世往來,少不得與這些客棧掌柜勾連。

  一來二去,十家倒有九家成了黑店!

  若只是謀財,倒也罷了,怕只怕,還要害命吃人,這倒是有些麻煩。

  周盈川低頭抱拳:「末將回的匆忙,未曾細探—」

  費長心下不悅,雖說本官不是你主管,可這點小事都這般敷衍,怎麼能讓上司青眼相待?

  他忙翻身下馬至陳鳴跟前,拱手道:

  「清雲真人,您看—」

  陳鳴抬眼一警周盈川,對方雖神色如常,可剛才離開時那喜色他還記得清楚,去了這麼久,就知道個客棧名?

  「天色已晚,正好歇腳。」

  費長正色道:「明白。」

  他轉身看向周盈川,「周校尉,前方帶路!」

  「是!」

  來福客棧。

  一座青磚灰瓦的三層木樓突兀地戳在黃泥道盡頭。

  客棧大門上的兩個寫著來福的紅燈籠,遠遠看去就像是妖怪的兩隻眼睛,而那半遮半掩的大門,就像是妖怪的大嘴。

  夜風一吹。

  燈籠明滅不定,就像是妖怪在上下打量著來人。

  此刻,堂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一個犬首人身的漢子拍案道:「聽說君上要活人?「

  旁邊瘦長馬臉的笑一聲:

  「你這消息遲了!我有同族在北律司當差,懸賞令早撤啦!「

  聽到懸賞令撤銷,豬掌柜的大手一頓,接著算帳。

  明面上撤了,可實際上—

  那犬妖灌了口酒,不甘心道:「可惜!前日見主家娘子偷漢,那男主人待我不薄,我還想綁了這對姦夫淫夫去赤宮領賞..::.:」

  樑上「吱呀」一聲。

  一隻嬰孩大灰毛老鼠倒吊下來,綠豆眼滴溜溜轉:「要我說,你就趁著那姦夫淫夫行苟且之事的時候,突然喊幾嗓子,定嚇的那姦夫屁滾尿流!」

  「砰一—」

  犬妖一拍桌子,牙咧嘴:「就這麼辦,最好嚇的那姦夫下半輩子不舉!」

  「沒錯,沒錯。」

  一眾小妖跟著瞎起鬨。

  「這都三更天了,老牛怎的還不回來??」

  馬妖坤著脖子往門外張望,卻看了個寂寞。

  犬妖甩了甩耳朵,咧嘴笑道:「定是又見到荒地了!那夯貨見了荒地就走不動道,這會兒保准正偷了人家爬犁犁地呢。」

  「再等等一」

  那正自在櫃檯歇息的豬掌柜,突然寬耳微動,大鼻聳了聳,小眼閃過絲疑惑。

  活人的味道。

  又來人了!

  他擺擺手,道:「行了,行了。」

  「外面來了好些人,應該是剛才那鎮魔司校尉的同伴,有能耐的留下,沒能耐的趕緊躲起來!」

  堂內眾妖聞言,紛紛起身欲適走。

  其中就屬剛才說話響亮的犬妖,馬妖,還有老鼠精跑的最快!

  他們雖在客棧內談天說地,有說有笑,可實力卻是一般,連最粗淺的幻術也未曾學會,此刻只能現了原形,灰溜溜鑽進了後院。

  片刻過後,堂內霧時空了大半,唯剩二老。

  角落處,一白髮老叟獨坐,頭戴破舊斗笠,自斟自飲。他是煉後期修為,會障眼法,這次出來,是為了尋找他那丟失的外孫。


  他那外孫生性頑皮,半月前溜出常山玩耍,至今未歸。他每日沿路打聽,逢人便問:「可曾見著一隻額間有白斑的黑羊兒?」

  櫃檯旁,一老拄著榆木拐杖,她原是只梅花鹿妖,如今妖力衰退,便在通驛幫工,混口飯吃。

  他們這是一家妖店,是率然君魔下正經經營的「通驛」,專為過路妖靈、修士提供歇腳,不害人性命。

  只因掌柜的是只野豬精,便將客棧取名來福。

  「噠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靠近。

  「馭一」

  周盈川猛撤韁繩,黃驃馬仰頭嘶鳴,鐵蹄重重踩在客棧前的青石板上。

  客棧內燈火通明,卻已不聞方才的喧鬧,唯有檐下掛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晃,映得門匾上「來福客棧」四字忽明忽暗。

  「嘩啦—」

  費長一行陸續下馬,李縉與忠慶則好奇地東張西望,想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黑店。

  寇穿一陳鳴與陰七自樹梢上飄然而落。

  陰七打量一番來福客棧外貌,心中瞭然,是常山的通驛,不是黑店。

  他急忙上前,在陳鳴耳邊低語,解釋了幾句。

  陳鳴聽罷,微微頜首。

  若是黑店,那走之前該殺殺,該燒的燒了,若是普通客棧,那就按規矩來便是。

  「哎呀一—」

  微闔的客棧大門被拉開。

  堂內燈火一下子湧出來,昏黃的燈火潑在眾人腳前。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一道憨厚的問候聲響起。

  緊接著一位身形魁梧的圓臉胖漢迎了上來,他眼睛笑的眯成縫,身旁還跟著位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嫗。

  豬掌柜的見到陳鳴幾人,顯然是一愜,可卻很快恢復。

  好多個道士呀!

  「陸婆,快把貴客的馬匹牽後院去。」

  豬掌柜一聲招呼,那白髮老嫗便顫巍巍拄著杖挪步上前。

  「客官的馬兒交給老婦罷!」

  李縉雲與忠慶一個還未築基,一個築基才成,卻是分辨不出陸婆婆真身,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李縉雲更是搶步上前,一把住韁繩:「陸婆婆年邁,怎好勞動?您給指個路,我們自己牽去就是!」

  陸婆婆也不堅持,見陳鳴沒有表示,沙啞笑道:「多謝兩位小道長體諒,老婦帶路就是」」

  陳鳴看著眼前這一幕,也並未阻攔,只道:「安置好了,快些回來。」

  「是!」

  李縉雲與忠慶牽著馬匹,隨那陸婆婆往後院去了。烏玉跟在後面,蹄子噠噠響,尾巴一甩一甩,渾不知自己後院有一群同族在等著他。

  見安排妥當。

  豬掌柜朝著陳鳴躬身伸手,笑道:「幾位貴客請一一他不過是煉後期境界,如何能看透金丹真人的底細?但卻見那鎮魔司校尉都畢恭畢敬,便也猜到這幾位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陳鳴大步踏入,陰七與張明夷左右相隨,費長與周盈川反倒落在最後。

  周盈川見此,神情微動。

  趁著眾人大步進入客棧時,他便一把拉住前面的費長。

  「提調大人!」

  費長腳步一頓,皺眉回首。

  「什麼事?」

  周盈川壓低嗓音,眼中閃著陰光:「屬下不解,那張明夷不過煉後期,怎得陳真人如此親近?大人您貴為金丹,反倒......

  3

  話未說完,費長已冷笑打斷:「周校尉有這閒心搬弄是非,不如想想,為何你熬了這麼久,還是個小小校尉!」

  「嘩啦——」

  一甩灰袍,逕自入內。

  堂內。

  燭火幽幽。

  陳鳴眉梢微動,眼見陳設與人間客棧無異,角落裡坐著只暗自神傷的老山羊,唯獨板凳上粘著幾撮獸毛,顯然是方才眾妖躲得匆忙。

  「幾位大人想吃點什麼?」


  豬掌柜眯眼打量,堆笑問道。

  陳鳴擺手打斷,輕笑道:「吃的就免了,安排幾間乾淨屋子便是!」

  「沒問題!」豬掌柜朝樓上吆喝:「百歲!收拾幾間上房!」

  話音未落。

  密密—

  樓上立時傳來掃帚劃地的聲響,又快又急,仿佛有十幾隻手在同時打掃。

  陰七蛇瞳一閃,笑道:「百歲帚?倒是少見。」

  豬掌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堆起滿臉笑意:「大人當真慧眼!這百歲帚自開了靈智,便在小店當差,算來已有三個年頭。」

  陳鳴微微頜首,輕聲道:「掌柜的,你讓剛才那些客人也都出來吧。」

  「既非黑店,何必躲藏?正好給他們二人長長見識。

  豬掌柜沒有絲毫驚訝,而是面露尷尬,壯著膽子道:「道長,將他們喚出來自然沒問題,只是咱得說好,他們可都未曾害人性命!只是模樣有些怪異,若是嚇到了兩位小道長,我們可不負責!」

  「無妨!」

  豬掌柜見此,便轉身去了後院。

  張明夷環顧四周,眉頭微,堂內妖氣瀰漫,再結合陳鳴與掌柜對話。

  「道長,這客棧—」

  陳鳴尚未答話,陰七已笑著接過話頭:「張老弟,此乃常山'通驛』,專為過路的修士、妖靈提供歇腳!」

  「君上有言,凡常山地界,妖不害人,人不欺妖,違者重懲!」

  明夷恍然,又看向那胖掌柜:「那這位是——」

  陰七蛇瞳一閃,促狹道:「老弟且看,這耳大如扇,鼻闊似盆,眼小如豆——」

  張明夷脫口而出:「莫非是......野豬成精?」

  「不錯。」

  陰七大手拍在張明夷肩頭,「張老弟好眼力,這野豬精不識得本統領,本統領卻聽說過他,名叫豬綱,獨個兒在此經營多年,算得上本份。」

  見費長插不進話,陰七眼珠一轉,連忙道:「諸位且猜猜,李縉雲和忠慶二人,此刻該如何應對那滿院的妖怪!」

  費長見目光看來,也來了興致,這一位是大總監的外甥,一位是洞真先生的後輩,要是能見到兩人窘狀,倒是有趣得緊。

  後院,月色慘白。

  一行人無需燈火,李縉雲著陸婆婆在前,忠慶牽馬緊隨其後。那烏玉驢卻忽地停步,鼻翼翁動,!滿院子的妖怪!

  但他也沒出言提醒,只管「噠噠」踩著蹄子,倒似有兒分歡喜。

  陸婆婆拐杖一指那黑越的馬:「就這。」

  二人定晴一看,這後院早已擠滿了走獸:最左你著匹高頭大馬,比他們的黃驃馬還高出半截。那馬妖立在角硬假寐,馬背上似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偏生月色昏昏看不真切。

  旁邊臥著條大黃狗,沒拴繩子,只將身子團成個毛球,連尾巴都卷了進去。

  接著就是一隻大黃狗。再往右竟蹲著只灰兔,個頭比嬰孩還大。旁孫還立著只五彩公雞,羽毛五彩斑斕,縱然在月光下,那雞冠也竟紅得滴血。

  陸婆婆卻渾不在意,拐杖又往仆上一指偏房:「勞煩兩位小道長,把這麥秸搬進馬去。」

  李縉雲與忠溝四目相對,俱從對方眼中瞧出驚疑!

  這哪是什麼後院,分明是妖怪窩!

  亞要開口,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傳元。

  所有人紛紛看去。

  卻見豬掌柜挺著肚腩大步走了過元。

  「行了,道長不是元收你們的,要見見你們一一」

  吳音未硬,滿院驟變!

  「嘩啦!」

  那高頭大馬「喀」一聲人立而起,化作馬面壯漢,朝著二人抱拳道:「在下馬光!見過兩位小道長!」黃狗就地一滾變作犬首人身的樣,灰兔兩耳豎立竟成一位玉面郎君,五彩公雞振翅間已披上五彩羽麼,化作雞頭人身的半樣。

  滿院妖怪俱是半人半獸之形,數雙妖目直勾勾盯著二人。

  霧時間氣氛凝滯,壓得人喘不過氣元。

  任縉雲雖見識過赤宮群妖,此刻也不由連退三步,右手劍指已掐訣,口中喃喃念著咒文,指間隱抓青光。


  而忠溝更甚,小手裡神印與黃符齊出,指節都捏得發白,就差蓋印施展法咒了。

  下一刻。

  「嗖」的一聲響起。

  一道青灰色光芒自任縉雲劍指進射而出,掠過周遭,瞬間照亮四周。

  「轟隆—」

  馬碗口粗的橫樑應聲而斷,木屑飛濺。

  「嘩啦!」

  「嘩啦啦——「

  半仆草棚轟然塌,驚得底下幾隻小妖抱頭鼠竄,好不狼狽,滿院妖怪俱是面面相:這小道長分明沒有修為,怎能使出如此若害法術?

  那豬掌柜最先回過神來,忙不迭拱手笑道:「道長好神通!」

  「沒錯,沒錯!」

  任縉雲見對方並非要加害他,方知錯怪了眾妖,額上冷汗岑岑,沒想到一時情急,又廢了自己一月壽元!

  「咳咳?」

  烏玉見此,張開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無聲大笑。

  「好了,都進元吧!」

  眾人聞言,俱是一震,知道這是高人說吳,便挨個走入前堂。待豬掌柜要走時,馬光卻一把攔住:「掌柜的,老牛這時辰還未回元,我想去尋他。」

  豬掌柜看了眼月色,又小心看了眼前堂,揮手示意:「快去快回!」

  「多謝掌柜。」

  「晞律律—」

  吳音未硬,馬光一個轉身,抓出原形,但見一匹高頭大馬,前蹄騰空,長嘶一聲便絕塵而去,

  馬蹄聲震得後院青磚都微微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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