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天道好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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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天道好輪迴

  大雄寶殿,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

  腳步聲終於止住。

  燭火幽幽,逼仄昏暗。

  整個地下滿是血腥味,屎尿味,空間約莫有三十丈見寬,中央是一座高約數丈,由黑石砌成的祭壇,黑石上密密麻麻刻滿咒文,此陣名日:血湖鎖魂陣。

  祭壇上有一圓形小池,名曰血湖,上面有層黑褐色池水,腥臭無比,乃是黑狗血混合產婦難產時的血水。

  召喚鬼母非常簡單,若是平時,只需要將孩童扔進血湖池,待孩童被血湖池消融,那鬼母自會傳來一道神念,屆時便可與之溝通。

  但若是想要召喚鬼母真身,那就需要更多的祭品,讓鬼母滿意。

  每血祭一人,池中便浮現一朵血蓮。

  待血蓮達到數量時,再詠誦咒文,這鬼母真身自會出現。

  環伺周遭,青石牆壁上靠著十幾個不足人高的鐵籠,鐵籠裡面裝著有十數個孩童。

  他們灰頭土臉,蜷縮成團,一動不動。

  昏黃的光亮突然亮起。

  角落裡的小身影猛地一顫,像只受驚的小老鼠,蜷縮著往籠子深處躲了躲。可那光太亮了,亮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瞧。

  是他們?

  他見過眼前兩個和尚。

  那個長眉毛的和尚,總是提著個破木桶來送吃的,另外一個,前幾天來過這裡。

  小孩的目光慢慢挪到和尚身後。

  一個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只是他們都發著呆,一動不動。他的小腦袋瓜兒胡思亂想,可小手已經不自覺捂住了嘴巴。

  說話聲音大,會被打。

  他記得上次有個孩子哭鬧,被和尚用竹條抽得滿地打滾。那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小貓似的鳴咽,第二天就不見了。

  籠子裡原本有兩個人。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

  另一個孩子,他叫鐵牛,雖然鐵牛明明比他大,卻瘦得像根竹竿,前幾天被那個和尚拎走了。

  扔進了那個會吃人的黑色台子。

  撲通。

  鐵牛不見了。

  他他數到二十,又倒著數回來,數到牙齒打顫,數到手指掐進掌心。可池水靜悄悄的,連個泡泡都沒冒。

  他覺得鐵牛應該是死了。

  他不想死。

  他想娘親了,想娘親懷裡暖暖的香氣,想她買的糖糕,好甜。

  可是「出來!」

  金煥和尚的聲音猶如陰曹地府的惡鬼一般,趕著他們從鐵籠里出來。

  鐵籠里的孩童渾身一顫,

  強打精神,瘦削的身軀緩緩的推開鐵門。

  「嘎吱一」

  鐵籠搖晃的聲音響起,在這空曠的地下,尤為刺耳。

  自鐵籠中出來的孩童就像一群受驚的羊羔,跌跌撞撞地匯入先前的孩童群中。

  他們中有的還在發抖,眼晴瞪得大大的,嘴唇咬得發白,有的卻已經不會哭了,只是呆呆地站著,像是魂兒被抽走了一般,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金池和尚眯起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開始吧。」

  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看一絲壓抑的興奮。

  「快上去。」

  金煥和尚的聲音不輕不重,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揮僧袍,就像趕著羊兒一般,

  將孩童趕至祭台之上。

  金池和尚望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快了。

  要學人家斬妖除魔?

  那便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喊你神仙,便真當自己是神仙?

  正在禪院門口巡邏的武僧,忽見得遠處屋檐上一道青袍身影,心下一驚。

  還未來得及示警,那道身影已飄然落地。


  「攔住他!」

  為首的武僧厲聲喝道。

  眾僧剛欲舉起烏木棍,卻見陳鳴袖袍輕拂,冷聲道:「助紂為虐,當誅。」

  話音未落,數十武僧如遭雷擊,紛紛倒地不起,手中棍棒里啪啦砸在石階之上。

  生魂瞬間脫體而出。

  在日頭暴曬之下,生魂本能地想要尋找陰涼處躲避。

  可就在這時。

  後山青陽塔幽光驟閃,憑空生出牽引之力,竟將這些生魂盡數吸入塔中!

  陳鳴眯著眼,看著一切,未加阻攔。

  這些武僧有此下場,也是活該。

  白蓮教於此地建青陽塔,又將此地陰神一網打盡,就是為了斷往絕生,只為這塔中青陽氣添一把薪材而已。

  或者說,這整個玉山縣,都是這座塔的薪材罷了。

  思罷。

  他身再躍,跳過山門,獨自一人大雄寶殿而去。

  至於那灶神,自然是沒來。

  若真來了,反倒奇怪了。

  畢竟這諸多陰神,唯獨他苟活下來,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哪怕有雷火珠當面,他也只覺陳鳴此行無異於自尋死路。

  「嘩啦—」

  陳鳴落至殿前。

  「吱呀—

  殿門洞開,長明燈的青煙在空蕩的大殿中繚繞。

  數丈高的金身佛像低垂眼帘,煙霧中竟似帶著慈悲的笑意。一旁的六臂菩薩像卻無面無相,在香火中靜默而立。

  陳鳴眸中青光閃爍,這菩薩像自是沒什麼特殊之處,不過無面而已,只是—

  只是在這菩薩像中裝髒的不是什麼佛經,法器,而是數塊散碎發著瑩光的碎玉,正貪婪吞噬著殿中香火。

  是白蓮教的把戲。

  陳鳴法眼掃過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佛祖蓮台陰影之中。

  「呵—」

  陳鳴嘴角微揚。

  雷火寶珠自掌心浮起,電光嘶鳴。

  「去!」

  「轟隆—」

  便聽得「嗖」的一聲,寶珠化作紫電霹靂,無面菩薩像瞬間炸裂。那些吞噬香火的碎玉還未落地,便在雷火中化為粉。

  「轟一」

  寶珠在空中一轉,又朝著那陰影中的蓮台再度襲去。

  煙塵散盡,露出黑的甬道入口。

  巨響驚動了禪院上下。

  有不少武僧循聲而至。

  驚醒了還在水雲堂前打盹的烏玉,也嚇到了正在獻祭的孩童們。

  祭台上的孩童們突然停止哭泣,髒兮兮的小臉齊刷刷轉向洞口。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那些著衣角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得更緊了。

  金池和尚見此,怒喝道:「師弟,快去看看!」

  這血蓮才開了十三朵,必然不能出任何意外!

  「是!」

  金煥和尚聞言,身形已如灰鶴掠至洞口,可還未來得及反應。

  那洞口處,就亮起了光。

  「嗖—」

  金紫流光貫穿黑暗,金煥和尚整條右臂瞬間炸成血霧。狂暴的衝擊將他整個人掀飛數丈,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啊!!」

  痛苦,哀嚎聲起。

  「師兄,救我—」

  還未待眾人反應過來。

  一道青影出現在洞口。

  雷火珠在陳鳴周身盤旋,電光閃爍間,映出他冰冷的面容。

  目光所及,金池和尚單手拎著孩童的後頸,如同提著一隻待宰的牲畜。那孩子四肢無力地垂著,臉色慘白如紙。那石階上,還有數十位孩童排著隊等著獻祭。

  「嗖—」

  雷火珠知曉陳鳴心意。

  化作一道雷光,直往金池和尚而去。

  「你敢!」


  金池和尚獰笑,一手猛地掐住孩童咽喉,一手取出那金。

  「再往前,我把他們全宰了!」

  金池和尚見那雷火珠出現,自然知道是正主到了,可他血祭還有大半未完成!

  果然威力不凡!

  可惡!

  怎來的如此快!

  雷火珠硬生生停在半空,電光不甘地嘶鳴。

  滴答,滴答。

  「你待如何!」

  陳鳴厲聲喝問,背在身後的雙指卻悄然掐訣。血池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一串氣泡無聲浮起,又悄然破裂。

  「咕嚕——」

  金池和尚渾然未覺,警了眼祭台下痛苦呻吟的師弟金煥,獰笑著將孩童又提高几分:「閣下就是那位嶗山高道?果然聞名不如見面!」他扭曲的面容映著血光,「這寶珠確實了得,今日算師兄弟二人認栽!做個交易。」

  「放我們離去,這禪院便歸你所有!」

  「如何?」

  陳鳴嘴角微揚,眼中寒光乍現:「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交易?」

  「呵一—

  金池和尚陰側地威脅道,「這血池已與孩童魂魄相連,我若身死,他們即刻魂飛魄散!」

  陳鳴微微搖頭,笑一聲:「貧道不信!」

  他剛才掃過諸多孩童,除了大半孩童神魂略有損傷,其餘人魂魄皆完好無損,哪有什麼血池相連之說?

  金池和尚聞言,神情一滯,頓時惱羞成怒,想要痛下殺手。

  正此時,陳鳴雙指暗中一挑。

  要時間。

  池中血水驟然翻湧,「嘩啦」而起,化作兩條血色蛟龍,瞬間纏住金池和尚雙臂。

  「嗖—」

  雷火珠見機行事,電光火石間。

  「砰!砰!」

  兩聲悶響,金池和尚雙臂應聲炸裂,金應聲而落,血霧瀰漫。

  陳鳴見二僧已無力反抗,心下稍松。

  他目光凝重的看向祭台血池,

  剛才施展水法之時,察覺有人在與他爭奪血水控制·—

  應該是血湖鬼母。

  見那些孩童呆立池邊,衣衫破碎,眼神空洞如木偶,唯有少數眼神中滿是驚恐。

  陳鳴未做過多解釋,輕輕摩青銅杯,手中瞬間便多了十數張紙人,輕輕一抖,紙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十幾位白甲士卒。

  陳鳴看了一眼,命令道:

  「先帶孩子們離開。」

  白甲士卒無聲領命,輕柔地抱起孩童,左一個右一個,出了地下祭壇。

  片刻之後。

  諾大的地下室,只余陳鳴三人。

  那金池和尚癱倒在地,沒有哀豪,卻是賊心不死,口中卻念念有詞,似在誦咒。

  「嘩啦—」

  血池中竄起一道赤練,如蛇吐信,直撲那失血昏死的金煥和尚。

  陳鳴皺眉,

  這是要拉自己人陪葬麼?

  可他要這金煥和尚還有大用,怎可輕易讓他成為鬼母祭品!

  隨即一展道袍,袖中飛出一道清風,搶先卷了金煥和尚到身後。

  「???」」

  那赤練撲了個空,在半空扭動幾下,竟轉向念咒的金池和尚襲去!

  陳鳴見此,再一揮道袍。

  這兩個禿驢,倒要留著獻給祖師發落!

  他祖師乃雷部糾察大靈官,專管僧道不法之事。待請得祖師下界,先將二僧送雷部受天刑,再交陰司治罪。若就此打殺,反倒便宜了他們!

  和尚歸祖師,鬼母歸貧道!

  陳鳴如是想到。

  「嘩啦—」

  血池開始翻湧,十三朵血蓮被血湖池水吞噬殆盡。

  顯然。

  鬼母發怒了,剛才這金池和尚念誦的咒文,便是強行與鬼母連結,此刻的鬼母還未明白髮生何事,下意識的想多些祭品,卻沒想到,陳鳴這般不給面子。


  「你便是鬼母?」

  回應陳鳴的血水聲響。

  「嘩啦—」

  血湖池瞬間緩緩化作一尊婦人形貌,身形介於虛實之間,似血霧聚散。長發如凝固的血瀑,垂落至地,發梢滴落的血珠落地即化為赤蛇,豌遊走。

  頭戴九嬰骨片綴成的「子母冕」,身著正反雙色絳紗袍,前紅後黑,赤足踏雙頭溺嬰左臉柳葉眉含悲,眼下淚痣呈硃砂色,右臉靛藍麵皮,療牙外長。

  一悲一煞,半人半鬼,正是血湖鬼母真形。

  那鬼母雙面四目,陰森森往台下掃來,聲如寒冰墜井:

  「金池,何在?」

  「妖孽噪!」

  「去一」

  話落。

  懸於頭頂的雷火珠驟然爆出金紫烈芒,照得地窟通明如晝,隨後「嗖」的一聲,化作一道紫電金虹,破空而來。

  血霧盡散,如湯沃雪。

  那鬼母左臉驚覺,柳眉倒豎,絳袖翻飛:

  「好個潑道!」

  話音一落。

  鬼母腳下的血池竟不斷翻滾,化作九重血浪相迎,但見血浪中沉浮無數冤魂,哀豪遍野,似乎連通九幽,無窮無盡,擋在寶珠面前。

  鬼母右臉張開血口,大笑不止,身形顫抖,血珠不斷滴落,化作血蛇。

  「好寶貝!搶來獻給老母!」

  那雷火珠與血浪相撞,頓時霹靂震天,血雨紛飛。

  鬼母右臉獰笑道:「好個雷火珠!「

  左臉卻垂淚道:「苦也!「

  當下更不遲疑,將長發一甩,那血瀑中飛出萬千赤蛇,皆張牙吐信,朝陳鳴撲去!

  陳鳴見此,毫不畏懼,輕笑道:「聽聞鬼母乃是血海生靈,今日請位大神與爾敘敘舊!」

  掌中出現一張黃色符篆。

  此乃鍾道護身符。

  此符蘊含鍾道大神真意,且遇強則強,當時棋童兒用以對敵,差點召喚出鍾道大神法相,如今這血湖孽障陳鳴雙指夾符,念誦咒文:「道星耀北斗,鐵面照朱衣。三煞避形,九鬼吞穢!急急如律令!」

  「嘩啦—

  陰風驟起,硃砂符紙在空中「」地燃起青焰。那火光中忽的響起一道聲響。

  「咚!」

  一聲悶響如擂夔鼓,燃燒的符灰猛然炸開。

  但見:

  鐵面虹髯氣似虹,朱袍皂靴震陰風。

  腰間玉帶懸日月,掌中寶劍斬妖凶。

  鬼母腳下血池「咕嘟咕嘟」劇烈沸騰,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血蛇,此刻竟畏縮著欲鑽回血池。

  「大膽孽障!」

  聲若雷霆炸響,響徹地窟!

  鍾道法相尚未完全凝實,左手已凌空抓來。那手掌越變越大,掌心紋路化作「敕令」二字,直欲將鬼母捏個粉碎!

  陳鳴見鬼母瞬間落入下風,卻無半分高興,開口道:「想要青玄劫煞之無,那便出來見個真章!」

  話音未落。

  陳鳴已收回寶珠,提起二僧,飛身掠出甬道。

  他要準備放大招了!

  鬼母自是懼怕鍾道大神,可這符篆不過一瞬,但凌空一抓,卻似有無形法則之力碾下!

  「咔喀!」

  但見鬼母真形如琉璃般開始龜裂,瞬里啪啦砸落進血池。

  「啊雙面同時發出非人慘叫,周身血珠瘋狂沸騰,竟欲在崩解中強行重組,可在這瞬息之間,鬼母似是失去了對血海控制,溺嬰怨靈紛紛扒住池沿爬出,欲逃脫鬼母掌控。

  片刻之後。

  權柄重歸,血池驟然翻起滔天惡浪,鬼母破碎的真形在沸騰的血水中急速重組。

  鬼母左臉怒罵,扭曲的面容更顯獰,「好賊道!竟能請動鍾尷一一」她突然狂笑笑聲震得洞頂碎石墜落,「可惜不過是一道殘影!」

  右邊羅剎相獠牙「咔咔」再生,惡狠狠道:「賊道士竟敢老母渡劫之物!」

  雙臉齊齊喝罵道:「殺了他!」


  但見血池沸騰,真形劇顫,滴落的血珠皆化作赤練蜓,滿地遊走。那鬼母左臉怒極反笑:「廢物金池!縱是一縣之,也容不得爾等染指!」

  右臉大怒:「小心老母怪罪!」

  「這一縣生靈,合該歸我血湖所有!」

  「正是!正是!」

  話落。

  那血湖池突然劇烈翻湧,如同九幽之下的黃泉決堤,似是無窮無盡。

  粘稠的血水瘋狂上涌,轉眼間便鋪滿地窟。

  片刻之後,血水就將地窟填滿。

  大雄寶殿內。

  橫七豎八倒著昏迷的僧人,唯剩幾具白甲士卒靜立殿中。那些被囚的孩童已被洛英寧與烏玉救出禪院。

  半刻前。

  甬道炸裂的巨響震醒洛英寧時,她手中泥偶恰好塑成最後一道工序。

  隨後一人一驢循聲而至。

  可誰曾想,那些禪院僧人竟對他們下手。

  烏玉最為興奮,喚出一位白甲士卒,便將這些武僧打個落花流水!

  至大雄寶殿時,就見到白甲士卒與數十位孩童,洛英寧見此,自然知道是陳鳴所為,

  便將這些孩童全部帶離了禪院。

  「嗖一」

  陳鳴自甬道中掠出,見滿地僧人,也不去管,帶著兩禿驢,便要去尋個空曠之處!

  「英寧,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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