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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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水鬼

  是夜。

  衢江水面浮著銀光,躍動著影子。

  陳鳴踩著濕潤的江岸青苔徐行,他時而駐足,舉目四望,似在尋找什麼。

  忽見前方老柳樹下盤坐著個人影。

  那人頭戴破舊斗笠,一身粗布短打,他就這麼盤坐在潮濕的沙地上,沒有鋪上幾片棕櫚,膝蓋上鋪著漁網,正借著月光仔細檢查。

  陳鳴急步上前,可又在柳樹影子外站定,好奇問道:「老丈好興致,夜半還補網?」

  老叟頭也不抬:「開春頭汛要緊。」聲音沙啞還有些漏風。

  「老丈,您這是要捕魚?」

  老叟手中鐵梭驟然一頓,可頭依舊沒抬,回道:「後生好眼力!」

  「這魚必須要用這流刺網,以苧麻為綱,絲線為目。」

  「我這可是祖傳的三重流刺網,專門捕魚。」

  陳鳴眯起眼,地上柳枝碎影如游蛇竄動,忽長忽短地舔著老叟的草鞋。

  「照老丈這麼說,祖上都是這衢江的漁民?」

  「嗯。」

  夜風掠過江面,陳鳴的道袍下擺無風自動。他忽然咧嘴一笑。

  「巧了!貧道正想向老丈打聽個往事。」

  他緩緩抬頭,斗笠下的陰影里透出兩點渾濁的光:「後生是道士?」

  「正是!」

  老叟又低下頭,枯指捻著網眼:「後生要打聽什麼?」鐵梭穿過網線的「沙沙」聲在靜夜中格外刺耳。

  「二十年前的正月,在這岸邊,是不是淹死了一對年輕夫婦?」

  「呵一老叟肩頭突然抖動,竟「噗」笑出聲來,笑聲里夾著水泡破裂的聲響。

  「後生當真是少見多怪。」他抹了把臉,掌心濕漉漉的。

  「這衢江水程四百二十里,上游灘險流急,舟不通,中游可容二百料漕船,下游江闊魚稀—」手指突然收緊,網線「錚」地繃直,「哪個河段沒有淹死過人?」

  陳鳴面不改色,道袍下擺無風自動:「貧道問的就是衢江此段,老丈可還有印象?」

  老叟沉默。

  江風驟停,連蟲鳴都消失了。

  只有網線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沙坑上,像在數著什麼。

  忽的夜風襲來,柳枝搖曳,可陳鳴腳下那斑駁的柳樹影卻凝固如墨。

  「上了年紀,記性差了,」老叟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像是從水底傳來,「老頭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陳鳴面色一冷,「貧道這有個故事,不知老丈可願聽?」

  「好啊,老頭我最愛聽故事了。」

  陳鳴負手而立,夜風拂動他的道袍:「十年前,衢州有位新科狀元,娶了李家千金為妻。夫妻二人雇了幾位船夫,欲同去赴任。」

  老叟手中鐵梭微微一頓。

  「誰知那為首的船夫見色起意,竟起了互念。」陳鳴聲音漸冷,

  「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轉眼就被投入江中。那李家千金性情剛烈,當即投江殉情。」

  話音落下,江邊只剩鐵梭穿網的沙沙聲。老叟低著頭,斗笠遮住了面容。

  陳鳴說罷,盯著眼前仍低頭不語的老叟。

  「道長這故事—」半響,老叟啞著嗓子開口,「說的就是你要尋的那對夫妻?」

  陳鳴忽然抬腳,踩住地上靜止的柳影。那影子竟如活物般扭動起來。

  「貧道不是來尋那對苦命鴛鴦的。」他盯著老叟,「是來尋那個喪盡天良的船夫。而且—————」聲音陡然一沉,「聽說那船夫後來,又做回了漁夫。」

  老叟緩緩抬頭,渾濁的目光卻避開陳鳴:「竟有這等事?不知可知那人姓名?」

  「呵呵一一「陳鳴的笑聲驚起夜鷺,「還未請教老丈貴姓?」

  「老頭姓曹。」話音未落,江岸邊的水草突然無風倒伏。

  「巧了。」陳鳴眯起眼睛,「那個船夫,也姓曹。」

  江邊水汽忽然濃重起來,老叟的蓑衣下擺無端滴落更多水珠。

  「哈哈哈一」


  老叟的笑聲突然變得年輕,又突然蒼老,在江面上盪起詭異的回音。

  他邊說邊往江邊退「小道士,你說是不是太巧了。」

  「只是——」

  他身形漸漸模糊,「若小道士懷疑的是老頭我,那可真是找錯人了。』

  水霧中,他的聲音開始飄忽,「老頭我世代都是漁夫,從沒做過什麼船夫」水霧驟濃,老叟的身影如墨入水般暈開。

  「想跑?」陳鳴眼中寒光一閃,右手虛引道,「風來一一霉時間狂風驟起。

  席捲水霧,霧時慘澹,吹得柳枝狂舞,老叟的斗笠被掀飛,露出下面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左半邊是活人的皺紋,右半邊卻已經腐爛見骨。

  更詭異的是,任憑狂風如何肆虐,地上那柳樹的影子依舊紋絲不動,仿佛被釘死在了地上。

  還未待對方說話,陳鳴手腕一翻:「吐焰一道火苗自掌心竄出,迎風便長,瞬息化作一條丈許火龍,鬣鬃怒張,赤瞳脾睨。

  火光照著陳鳴臉色陰晴不定,照著地上的影子開始瑟縮一團。

  待陳鳴劍指一引,火龍怒吼一聲,張牙舞爪直撲那柳樹而去。

  待火龍臨前,那活死人曹老頭這才醒悟過來。

  這道士明顯就是朝他來的,可這柳樹卻是他存命的寶物,若是柳樹被毀,那他便徹底成了孤魂野鬼。

  「小道士,你休想一一」曹老頭嘶吼著,手中三重流刺網猛地揮動,周遭水霧再次翻湧而起。

  可那株老柳樹終究紮根原地,無法挪動分毫。水霧雖濃,卻擋不住火龍分毫。

  火龍穿霧而過,所過之處水汽蒸騰,白霧瞬間化作滾滾熱浪。

  「道長饒命啊!」眼見火龍絲毫不受水霧影響,曹老頭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求饒聲中夾雜著鬼泣般的鳴咽:「老頭當真沒害過那對夫婦!」

  陳鳴冷眼旁觀,嘴角泛起一絲譏消:「貧道倒覺得,是老丈害的人太多,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話音未落,火龍已將那株老柳徹底吞噬。

  剎那間,陳鳴腳下的陰影劇烈翻湧,無聲的哀豪在虛空中迴蕩。

  曹老頭的軀體劇烈扭曲,左半邊人臉上的皮肉籟剝落,轉眼間整個頭顱就化作一個沾滿江底泥沙的骷髏。

  那髏下頜開合,發出空洞的迴響:「你燒了這柳樹,數百陰魂都將破籠而出!衢州百姓將不得安寧!」

  「嘿嘿,鎮魔司那群酒囊飯袋—」

  「話噪一」

  陳鳴正欲呵斥,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清越道喝:「道長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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