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陰陽訟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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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鳴和寧采臣相互對視一眼,卻未起身應答。

  豈料那錢世庸也沒惱,依舊笑眯眯的問道:「不知哪位是錢福請來寫喜聯的?」

  「……」

  見兩人依舊無動於衷,錢世庸臉一下子就黑了。

  在旁的錢福看的心驚,想要出言解釋,可錢世庸臉黑的太快,剛踏出去的半隻腳又悄悄挪了回來。

  心中暗道:苦也,這下倒是難辦咯。

  「哼——」

  「送客!」

  錢世庸一甩袖袍,轉身離去。

  錢福只得苦著臉應是,可轉身卻怒氣沖沖地質問道:「寧相公,我見你相貌堂堂,儀表不俗,請你來為新人寫喜聯,剛才我家老爺問你,為何裝聾作啞?!」

  寧采臣霍然起身,抖了抖肩上書箱,錢福被驚得後退半步。

  「錢管家,舉頭三尺有神明,當真是你請我來的?」

  「這——」錢福面露遲疑,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清雲道長?」寧采臣看向陳鳴。

  陳鳴略一頷首,袖袍輕拂,轉身離去。

  錢福僵立原地,面色青白,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府外。

  兩人逆流而出,寧采臣看了眼頭上匾額,眉頭微皺,嘴角撇了撇,終是沒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隨即轉頭問道:「道長,咱們往哪兒去?」

  陳鳴聞言,嘴角噙著三分笑意,「身上還有錢?」

  寧采臣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他身上確實有幾兩碎銀,卻是攢著帶回家的,哪敢亂用?

  他可不像道長那般大方,先前給狗奴才的那塊碎銀,少說也值三兩銀子。

  「那出城吧!」

  陳鳴略一頷首,抬手解開拴馬柱上的韁繩,翻身而上。驢蹄輕踏青石,轉眼便出了西巷口。

  ……

  暮色漸沉,兩隻毛驢正一前一後踩著彼此的影子。

  陳鳴輕輕一扯韁繩,毛驢兒忽的駐足。

  「不遠處有座祠!」

  寧采臣正想著閻羅法帖之事,忽覺手中韁繩一輕,毛驢已自顧自往前踱去。

  「哎——」

  他慌忙回神,卻見自己的毛驢正不偏不倚撞上陳鳴那頭驢的屁股。兩頭畜生同時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蹭出幾道凌亂的印子。

  陳鳴輕扯韁繩,側目瞥來:「寧兄這般心不在焉,莫不是還在想那閻羅法帖?」

  寧采臣輕輕點頭,喉間「嗯「地半聲。

  「莫急,」陳鳴抬手指向前方暮色中的輪廓,「先尋個過夜處。」

  陳鳴手腕一抖,韁繩在驢耳旁「啪」地輕響,聲音不大,卻極清脆。

  「快些走,到地方給你們吃豆餅!」

  胯下的毛驢兒一聽,耳朵倏地豎起,鼻孔張大,噴出一股熱氣,興奮地「嗯昂」叫了一聲。

  後頭的毛驢兒也立刻支棱起耳朵,兩雙驢眼一對視,竟像是通了心意,蹄子一抬,步子頓時快了幾分。

  「哈哈——」

  「這才像話嘛。」

  半刻鐘後。

  兩人兩驢行至野祠外。

  暮色四合,餘暉直直落在青磚灰瓦上。

  卻見那野祠外牆完好無損,磚瓦整齊如初,連檐角的脊獸都未曾殘缺。

  山門上雖有青苔,斑駁錯落,可依舊穩穩矗立。

  「柳仙祠?!」

  寧采臣抬頭望去,趁著黃昏,山門上「柳仙祠「三字清晰可辨。

  「道長,這柳仙是何方神聖?」

  陳鳴呵呵一笑,收回目光。

  「進去一看便知。」

  兩人穿過山門,迎面而來是一塊青磚影壁。

  影壁上繪著一副白蛇獻芝圖,上有白蛇盤繞靈芝,蛇眸半闔,吐丹布雨,周遭漫天星辰以銀粉點就,在暮色中泛著幽幽冷光。

  寧采臣忽的駐足,只覺那半闔的蛇眸似在隨他移動。他不自覺地舉著牛油燈往前探身,燈火搖曳間,影壁上的白蛇雙眼竟緩緩睜開,瞳孔細如針尖,泛著冰水浸翡翠般的冷光。


  他心頭一顫,腳下踉蹌著後退,書箱撞到了毛驢兒上。

  「砰——」

  「咴咴——」

  毛驢兒受驚,開始不由自主的叫喚起來。

  「寧兄?」

  陳鳴正在觀察周遭,卻被這一聲驢叫打斷,轉身問道。

  寧采臣甩了甩腦袋,像是要把什麼念頭甩出去似的,伸手安撫著受驚的毛驢,回道:「不打緊,不打緊。」

  他下意識又往影壁方向瞥了一眼,那白蛇的眼睛分明又闔上了,仿佛方才的異動只是錯覺。

  轉過影壁,豁然開朗。

  一株枯樹立在院中,樹幹焦黑如炭,卻不見半點蟲蛀。香爐傾倒,爐內積著的雨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落葉浮萍。

  最重要的是院中沒有半點塵埃,似是有人剛清掃過一般。

  「道長,這庭院怎得如此乾淨?」

  「興許主人家喜歡乾淨也說不定。」陳鳴朝著緊閉的大門走去。

  「主人家——」

  寧采臣忙將兩隻毛驢兒拴在枯樹下,快步跟上,「道長,這裡還有人住?」

  「嘎吱——」

  陳鳴推開大門,檀香撲鼻,殿內燈火通明,周圍織金幔帳垂落如瀑,中央香案青煙裊裊,雲煙繚繞,遮住了神像的面容。

  「道長?「

  寧采臣壓低聲音,手指悄悄指向神像。雲霧繚繞間,那尊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輪廓時而柔和時而凌厲。

  陳鳴擺擺手示意寧采臣往後退,自香案上捻起三炷線香,點燃後躬身行禮。

  口中默念:「太清宮弟子清雲,借寶地暫住一宿。」

  青煙無風自動。

  寧采臣還要說話,便被陳鳴出言打斷:「借宿野祠,主人家未必樂意。莫要多話,早些歇息。」

  寧采臣聞言,心頭一緊,只得默默將草蓆鋪在離陳鳴最近的位置

  夜漸深沉,燭火搖曳間,寧采臣卻輾轉難眠。

  他盯著房樑上盤繞的陰影,終於忍不住輕喚:

  「道長,在下想借你閻羅法帖一用!」

  「考慮好了?」

  「……」

  「嗯!」

  「拿著!」陳鳴將閻羅法帖扔向寧采臣,繼續道:「手持法帖,閉目直行九步,腳下便出幽徑。

  往前走,莫回頭,等你聽到陰風呼嘯時再睜眼,你會看到一扇玄鐵大門,大門旁有一側門,側門有青面鬼吏持簿相候,持法帖直入,之後會有陰差引你去森羅殿,謁見閻君。」

  「記著!縱有萬千呼喚,切莫回首!」

  寧采臣慌忙接住法帖,但覺觸手冰涼刺骨,仿佛捏著一條凍僵的蛇。

  「道長,你不隨我同去?」

  「我去作甚?那女鬼看上的可不是我,快去,快去。」

  寧采臣聞言,整了整衣冠,向陳鳴深深一揖到地。

  「多謝道長成全。」

  話音一落,便轉身推門而出。

  ……

  過了片刻,一道清泠女聲自神像傳出,如寒泉漱玉。

  「道長,這法帖如此管用?」

  陳鳴雙目垂簾,不慌不忙:「怎的,柳仙也有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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