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府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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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友,醒醒——」

  「醒醒——」

  陳鳴正在寮房內打坐入定,忽的聽見有人在喊他。

  睜眼便看見了一位老熟人。

  青面赤須,硃筆懸腰,不是陸判又是何人?

  「陸判,你這是……」

  陸判面露笑意,赤須微顫,一把握住陳鳴的手腕。

  「陳小友,你我也是許久不見,只是如今不是敘舊之時,閻君現喚你去森羅殿對質!」

  「隨我走一遭吧。」

  陳鳴未來的及開口,腕間一涼,魂魄已離體三尺。

  「陸判,最近陰司戰亂未平,要不還是我真身前去?」陳鳴心有戚戚的看向自己的肉身。

  「陳小友多慮了,那些鬼王再怎麼鬧騰,也不敢進犯十殿,放心,是閻君請你過去,走個過場罷了。」

  「那好吧。」

  待兩人身形消失不見後,張雲鶴突然出現在寮房中,見陳鳴正盤腿而坐的真身,嘆息一聲,隨即盤膝而坐。

  ……

  「這就是鬼門關?」

  「不錯。」

  鬼霧如墨,無日月星辰。

  陳鳴抬頭望去,那座城門竟像是從天上倒掛下來的,黑沉沉的壓在頭頂。

  城門高得看不見頂,左右延伸至迷霧深處,仿佛將整個世界一分為二,這邊是茫茫鬼域,那邊便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城門下蜿蜒著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隊伍。無數灰濛濛的影子排著隊,緩慢地向城門蠕動。

  「陸判,他們手中拿的是什麼?」

  陳鳴瞧見亡魂們高舉著黃符過頭,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那是魂引,由陰差簽發,這是作為進入鬼門關的憑證。」

  「那我們……」

  「不需要。」

  兩人越走越近,亡魂愈來愈多。

  「好香啊——」

  「好餓啊!」

  陰風裡忽飄來一縷清香,亡魂們灰敗的眼珠齊轉。

  但見陸判硃筆引路,身後牽著個魂魄澄澈如琉璃的青年。那魂光映得周遭黑霧嘶嘶退散,竟比判官袍上的獬豸更灼目。

  幾個餓死鬼忍不住伸出枯爪,卻在三尺外被金光燙得「嗤嗤「冒煙。

  「聒噪——」

  陸判怒喝一聲,如霹靂炸響,震得眾亡魂七竅竄黑煙,踉蹌退散。幾個道行淺的,竟當場被喝得魂體崩裂,化作縷縷穢氣四散逃逸。

  瞬間,方圓三丈內的亡魂如潮水退散。

  鬼門關前,陰風颯颯,愁雲慘澹。

  左邊站著牛頭巨鬼,身高兩丈,雙角彎曲尖銳,鼻寬口闊,獠牙外露,腰纏鎖鏈,手持鋼叉。右邊站著馬面巨鬼,馬首長臉,雙耳豎立,口鼻突出,鬃毛披散,腰纏鎖鏈,手持鋼刀。

  「路引何在?」牛頭鬼聲若悶雷,攔住了一女子去路。

  只見一個二八女子,衣衫襤褸,渾身淤青,戰戰兢兢答道:「回……回大人,不慎遺失了……」

  「好個刁滑鬼魂!」牛頭鬼大怒,一把揪住女子髮髻提將起來,「無引也敢闖關,當陰司是善堂不成?」

  說話間,鐵鏈一甩,打得那女子魂體飄搖,隨手擲出隊伍外,「自生自滅去吧!」

  「今日是吾牛頭當值,想偷溜過去,沒門!」說著鋼叉震地,鬼嘯聲嚇得亡魂瑟縮。

  陸判赤須微揚:「牛頭大人,當真……勤勉。」

  陸判牽著陳鳴,自眾亡魂中走出。

  說來也怪,那些亡魂雖然擁擠,不敢動陳鳴分毫,眼中滿是敬畏,就如同一團火焰,所到之處,如潮水分開,露出條幽徑。

  牛頭鬼正要發作,忽瞥見陸判一身官服,鼻環「噹啷「一顫:「原來是陸判吶……「

  「真是好雅興啊,帶個生魂逛陰司?」牛頭馬面朝著微微拱手,可話語中卻無半分尊敬。

  「今日公務,且讓開。」陸判面無表情地將閻君令簽扔給對方。

  牛頭馬面盯著陳鳴琉璃般的魂魄,鼻翼翕動,面面相覷,這般澄澈,不是高僧便是真修。


  「請——」

  鋼叉終是不情不願地挪開半寸。

  二人方過鬼門關,血河驟現。

  浪頭翻湧間,無數白骨手掌破水而出,森然如林,指節抓撓著虛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

  「轟——嘩——「

  一道巨浪當頭拍下,腥臭血氣撲面而來,陳鳴魂魄發著瑩光,將一切隔絕在外。

  漫天血氣似要將二人淹沒時,陸判硃筆虛劃,血霧中分出一條小徑,濁浪在兩側翻騰不休,卻始終不得逾界半步。

  陸判出言解釋:「陳小友,這便是黃泉路。若是生魂只能見到不足一尺的荒野小徑,四周野草蔓生,蟲豸窸窣。你為真修,可以看破虛妄。」

  「那些在黃泉路上遊蕩的孤魂野鬼,大都是橫死之人,因陽壽未盡,不得過黃泉路,只能在此遊蕩,等待陽壽結束後再往下走。」

  陸判指向不遠處影影綽綽的亡魂,開口解釋道:「然得道之人卻不在此列,他們可以直接前往十殿。」

  再往下走,血河奔騰之聲漸熄。忽聞犬吠震天。

  已至惡狗嶺。

  一座光禿禿的大山橫亘在前,濁霧貼地,山石皆漆黑,如犬牙交錯。

  那惡狗嶺上有九條被鐵鏈鎖著的巨獒,它們眼如銅鈴,齒若尖刀,專咬殺生者手足。

  正在撕咬著數十個屠夫的魂體,犬牙入肉三寸,帶起縷縷黑煙,卻見陸判硃筆一點,犬群頓時伏地嗚咽。

  惡徒的求饒聲混著犬吠,在嶺上迴蕩不休。

  「陸判,這是升官了?「陳鳴笑著指向陸判蟒紋玉帶。

  「高升又何用?閻君殿當差,酒都喝不得!「陸判嘆氣,赤須晃動。

  陳鳴道袍一抖,空空如也,「真身下來多好,我那杯中可存著不少美酒。」

  「胡鬧!」

  「鬼門關外有數不清的大鬼等著借陽軀還魂,你這簡直自尋死路。」

  陳鳴心中一凜,那陰橋渡得慎用。

  他見陸判神色有異,便轉了話頭:「陸判,且說說你這官兒怎麼升的?「

  「說來慚愧——」

  「自八目道人後,宋城隍持符籙進了罰惡司,在鍾馗大神帳下聽用。原本新城隍由都城隍決議,可是因鬼王逞凶,陰司缺人,都城隍便決議將墨山陰神全扔進陰司,重立墨山城隍。」

  說著突然嘆氣一聲,「我這還算運氣好些,其他同僚……」

  「不提也罷——」

  「不提就不提,那陸判能不能說明閻君喚我來作甚?」

  提到正事,陸判收斂神情,問道:「我且問你,十月廿八寅時,你是不是在八仙墩趕走了一群罾戶?」

  「沒錯。」

  「那就是了。」

  「罾戶沈叢被其先祖沈岳託夢,若是能找到東海龍王離家出走的龍子,他便可以提前投胎轉世。」

  「沈叢遵照沈岳的吩咐,帶著手下在八仙墩附近下網,可惜,棋差一著,那家僕遇見了你,將網給收走了,龍子也不見蹤影。」

  「沈岳不能提前投胎轉世,氣急敗壞,便將沈叢殺了,現在兩人在閻君那裡告你刁狀,說是罪責在你!」

  陸判赤須微抖,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濃了。陳鳴想起寮房中未盡之言,心下雪亮:「陸判,莫要戲耍於我。「

  「這事閻君打算如何處置?」

  「左右不過是請你下來走個過場罷了。」

  「你阿姐可是受過碧霞元君娘娘的賜福,你又是太清宮弟子,帝君徒孫,這等小事,能奈你何?」

  「再說,這罪本不在你,沈岳估計是覺得你是軟柿子,捏一捏罷了。」

  說著判官袍袖一展,霧中現出條幽徑:「走,帶你見識真正的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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