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微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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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嶗山鎮,西街。

  朝霞初現,旭日東升。

  玉帛齋陳掌柜新開的清微私塾前人頭攢動。

  那私塾門口卻似是在口角之爭,此刻正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人群中央,一老一少辯得面紅耳赤。

  「借過,這是鬧哪出?」陳鳴好奇地擠進人群,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事物。

  他昨日星夜兼程趕回鎮上,今早剛進宅門就聽僕役說陳嬌和李向文都在私塾,這才特地來尋。

  旁邊賣糖葫蘆的漢子扭頭道:「好俊俏的道長,陳掌柜請的兩位先生,正為狐狸是好是壞吵架呢!」

  「諾——」說著往場中一指。

  但見一位頭戴四方巾的青衫書生,負手而立,來回踱步,自信從容:「《禮記》曰:『猩猩能言,不離禽獸』,狐縱通人言,終究獸性難改!」

  話未說完,對面老者木杖「咚「地杵地:「好個寧書生!《孟子》曰'人獸之異幾希',按你這道理。」

  手中杖頭突然指向圍觀人群:「這些娃娃,還有這位貨郎,甚至這位道長,都算禽獸不成?!」

  人群頓時譁然,陳鳴也抿著嘴笑了笑。

  寧姓書生啞然一笑,毫不畏懼,繼續開口道:「狐兔之妖,假人言以逞奸,其患深於虎狼!虎狼食人血肉,狐狸蝕人心智,更是禽獸不如。」

  那老者繼續辯駁道:「那《孝經援神契》載『德至鳥獸則白狐現』,這又作何解?」

  寧姓書生思考片刻,又說道:「曾聽聞老狐將死,幼狐啖其肉。此非禽獸之行?」

  「哈!「老者突然拍腿大笑:「胡氏子守墓三年,哀毀骨立,何如?」

  寧姓書生突然變得沉默,喉頭滾動兩下,長揖到地:「胡先生大才,晚生自愧不如。」

  老者正撫須長笑,正欲開口說話,忽聽得街口傳來一聲吆喝:「新宰的黑狗血來嘍!」

  「當心濺著!「

  聽得『狗血』二字,老者聞言臉色驟變,衣袂「嗖「地帶起勁風,直竄入身後私塾。

  圍觀人群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以袖掩鼻,你推我搡地四散開來。

  寧書生見人群散去,也理了理嶄新的長袍,正欲轉身離去,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句,「可是寧采臣寧公子?」

  回首望去,但見那年輕道長青袍磊落,嘴角噙著三分笑意。

  檐角漏下的陽光正映在他腰間青銅杯上,晃得人眼花。

  「正是在下。「寧采臣整了整簇新的湖藍長袍,拱手道:「敢問道長……」

  「貧道陳鳴,道號清雲,見過寧公子。」

  寧采臣聞言一怔,忽的笑起:「原來是陳掌柜的胞弟!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著實是仙風道骨,」說著側身讓路:「今日開蒙大禮,道長請——」

  「請——」

  私塾迴廊。

  「寧公子,我記得你本是江南道人,怎會來南河道?」陳鳴有些好奇。

  「誒——」

  「道長有所不知,晚生本籍江南東道金華府人,因家中行商,此次特來南河道收一筆舊帳。不料途中遭遇山匪,財物盡失,前日流落至此,幸得陳掌柜收留,否則……」

  陳鳴目光微動,沉吟道:「寧公子府上可還安好?令尊令堂春秋幾何?」

  寧采臣整了整青衫袖口:「家中有拙荊侍奉七十老母。」

  陳鳴若有所思:「那寧公子如今作何打算?」

  「陳掌柜活命之恩,豈敢輕忘?既已應下私塾授課,自當踐諾。」

  「再說——」

  「南河道距江南道山高水遠,還需要做好充足準備,現在只怕……」說著寧采臣嘆息不止,他又如何不想回呢?可來時已是險象環生,歸途還不知會遇上什麼禍事。

  陳鳴微微頷首:「那這群童兒就麻煩寧公子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勞。」

  陳鳴隨著寧采臣來到清微私塾的庭院。

  青石鋪就的庭院已圍滿了前來觀禮的家長。陳嬌與李向文站在人群前列,目光都聚焦在院中央的柏木書案前。


  今日清微私塾開蒙要舉辦開筆禮。

  說起來他也算這私塾的半個山長,畢竟辦私塾的錢是他出的,私塾名字也是他取的。

  「清微」為道教三清境之一,清微私塾寓意清淨治學。

  胡姓老者莊嚴肅穆站在院中央的柏木書案前,握著徐元的手在紙上寫「上大人「三字,此為描紅,寫完之後,又拿起案上的長蔥輕敲頭頂,取自諧音『聰慧』,最後從籃子裡取出一顆紅雞蛋,放入徐元手中,比喻『混沌初開』。

  「好個胡先生。「陳鳴會心一笑,「這般人情練達,真是忘為異類了。」

  陳鳴見陳嬌攙著徐家嫂嫂從人堆里出來,便朝寧采臣打了個稽首:「寧公子,貧道先行告退。」

  「道長請便。」

  「招娣嫂,等元哥兒上了學,您常來陪我說說話可好?「陳嬌攙著一位婦人的胳膊,小聲問道。

  「可染坊還有活等著我回去呢。」婦人話語猶豫,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李向文接過話茬,乞求道:「您就發發慈悲吧!阿嬌這些日子脾氣來的莫名其妙,我這真是里外不是人。」

  婦人「噗嗤「笑出聲,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你們這些小年輕!「粗糙的手拍了拍陳嬌手背:「當年我懷元哥兒時,臨產前日還在染缸邊忙活呢!」

  「徐家嫂嫂、阿姐、姐夫。」

  陳鳴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笑著挨個問好。

  「好好,鳴哥兒,好久見著你了。」招娣嫂聽到陳鳴的聲音,不住的笑著。

  陳鳴見李向文無事,略鬆口氣。

  李向文也如釋重負,今日要帶招娣嫂和徐元去找夜叉聽診,有陳鳴在更穩妥些

  李向文見陳嬌兩人還在敘話,忙扯著陳鳴袖角至廊下:「小弟,昨晚出事了!」

  「怎麼回事?」

  李向文便將昨夜土地廟奇遇細細道來,說到夜叉撕碎白甲紙人時,喉頭不自覺地滾動。

  陳鳴心中咯噔一聲,又是陰司。

  昨日才從薊縣城隍口中得知陰司不太平,今日就見著了陰司來客。

  「既如此,不妨同去會會這位護法尊神。」

  陳鳴暗自思量:夜叉能輕易摧毀白甲士卒,那實力約莫與清霄師兄的皮影相當。

  若是再強,那便是金丹了,若已達金丹境,太清宮斷不會坐視不理。

  畢竟太清宮為東海道庭,右鎮萬頃波濤,左扼南河要衝,數千年來穩如泰山,豈是等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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