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鏡中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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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前。

  薊縣,背水巷。

  這裡住著兩位同父異母的兄弟,沈定蘭和哥哥張宏業。

  前些年鬧饑荒,爹娘都走了,就剩他倆相依為命。

  老頭子臨了留下本破爛的吐納法,外加個上了鎖的木盒。

  那日,沈定蘭在牆角發現了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盒。他吹開浮灰,招呼道:「哥,你來看看這個。」

  張宏業蹲下身,摸著盒子上斑駁的劃痕。這盒子比想像中沉得多,鎖眼都生了綠鏽。

  張宏業看著眼前木盒,心中暗道: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東西。

  他們此去嶗山尋仙問道,少不了花錢的地方,要是盒子裡藏著什麼值錢物件,賣了換錢,這一路就不用啃干饃喝涼水了。

  「我瞧瞧裡面有值錢東西。」

  他邊說邊端木盒走到院外,抄起塊青石就往鎖上砸。

  「砰—砰—砰—」

  三聲悶響過後,鎖扣「哐當「一聲崩開。

  此時已日上三竿,張宏業卻猛地打了個寒顫,院裡的老槐樹突然無風自動,樹葉子「沙沙「作響。

  只感覺周遭陰氣森森,張宏業急忙抱著木盒回到廳堂。

  沈定蘭掂量著手中的青銅鏡,鏡框上魑魅紋路盤繞,鏡面泛著幽幽青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忍不住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的他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倒是副好皮囊,可這反倒成了禍害。

  走在街上,總有那不知羞的小娘子往他懷裡塞香帕子,更有甚者,半夜來敲他的窗欞子。

  正想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沈定蘭心頭一顫,剛要細看,鏡子就被張宏業一把奪走:「別照了,當了換銀錢要緊!「

  日漸西斜。

  張宏業拖著步子跨進門檻,木盒「咚「地砸在桌上。

  「大哥,這……」

  沈定蘭看著桌上木盒,疑惑問道。

  「李朝奉說這東西陰氣重,讓我們拿到寺廟道觀供奉些日子,他才肯收!」

  沈定蘭眉頭一皺,他們若有錢供奉,斷不會擔心行程艱難。

  入夜。

  烏雲吞盡殘月。

  案上青銅鏡忽地泛起幽幽青光,鏡中竟傳出「簌簌「梳發之聲。

  張宏業本就睡淺,聽到外間窸窣響動,還以為是老鼠,便捶了兩下床榻。

  「怦怦——」

  聲響頓止。

  待他正準備睡時,那「沙沙「聲又起。張宏業罵咧咧披衣起身,擎著油燈推門而出。

  廳內黑得瘮人。

  張宏業借著火光,循聲望去,但見個白衣散發的影子背對而坐,正拿著手持木梳緩緩篦頭,梳齒每過,便發出「沙沙」聲響。

  他心頭猛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砰「地撞上板壁。

  那梳頭動作戛然而止。

  蒼白脖頸「咯吱「轉過一百八十度,露出張面色慘白,眼鼻被掏空的麵皮。

  「哐啷——」油燈燙手,跌落在地。

  他想大喊有怪物,可是喉頭滾動,愣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想要轉身逃走,那人的頭顱「嗖」的一聲,瞬間變長,慘白的頭顱拖著長發破空而來,直接將張宏業纏繞起來,強拉至身前。

  冰涼的髮絲勒進皮肉,他眼前陣陣發黑。最後的意識里,只見那張慘白的臉貼到面前,嘴唇一嘬。

  「嘶——」

  點點白氣從他眼耳口鼻中被生生抽出,如煙霧般飄進怪物口中。

  張宏業如破布般癱軟倒地,殘存的油光下,一面青銅鏡發著亮光,鏡框魑魅紋里多了個痛苦扭曲的人臉浮雕,眉眼與張宏業一般無二。

  隔壁沈定蘭正吐納到關鍵處,渾然不覺。

  直到「砰「的撞牆聲傳來,他才揉眼嘟囔:「大半夜鬧耗子...「趿拉著鞋往廳里走去。

  ……

  太清宮腳下。


  日上三竿。

  陸行舟眯眼望著嶗山鎮上升起的炊煙,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師弟,家中還在辦流水宴?」

  「流水宴倒是沒了,但等完事後,我請你去新開的酒樓坐坐!」

  「如何?」

  「當真?」陸行舟眼前一亮,答應道:「莫不過是個喊魂的小事。」

  「清霄師兄讓你跟著我,是不是想讓你見些世面?我跟你說,只需給土地公奉上些酒食,請他將兩位師弟的魂喊回來便成。」

  「師兄,如果土地公喊不成,怎麼辦?」

  「啊——」

  陸行舟頓時一愣,「那……那只能去求城隍爺了。」

  「希望他看在我們太清宮的面上,能行個方便吧。」

  陳鳴聞言,心中好笑,不管是土地亦或是城隍,利字當頭,若事情順利,事後奉上酒食也無妨,若是故意刁難……

  「師兄,我記得太清宮好像不修符籙,這六甲飛馬符,哪從何而來?」

  陳鳴捏著陸行舟遞來的六甲飛馬符。

  「自大乾二十三年,各地道門早破了門戶之見。「他指尖在符尾的雷紋上一抹,「去年神霄派有弟子被五通神所困,還是咱們太岳師叔帶著『九老仙都印』去解的圍。」

  「既然齊力除妖,那自然有所交流,互通有無也是正常,這六甲飛馬符就是得自神霄派,我們雖然不是神霄派正統弟子,可也能使用,只是做不到瞬息百里。」

  陸行舟說著,忽然將符紙往空中一拋。

  「閉眼!隨我念!天駟馳風,六甲——」

  「追空!」

  「天駟馳風,六甲追空!」

  念完咒文,陳鳴耳畔傳來布匹撕裂般的聲響,其間夾雜著兩三聲天馬的嘶鳴。

  「呼呼——」

  「咴——嘶!「

  再睜眼時,薊縣城牆已近在眼前。

  陳鳴正欲往前,就聽得陸行舟在身後喊住他:

  「師弟且慢,讓我先緩緩,好久沒用這符,有些吃不消。」

  陸行舟正踉蹌扶住一旁柳樹,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師兄,清霄師兄說的沒錯,你是得多學些本事,否則——逃命都逃不過人家!」

  陸行舟略顯無奈。他生性不喜爭鬥,天資又平平,當年若非救苦殿主在災民堆里發現他,帶回山上做了道童,只怕不是餓死街頭就是……

  薊縣,城門口。

  隊正斜倚在城門邊,笑眯眯地掂量著老漢遞來的過路費。

  雖然不多,但勝在長久。

  老漢佝僂著背,連聲諾諾,不敢抬頭。

  「頭兒,您瞧——「身旁的兵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隊正不耐煩地甩開手,轉頭正要呵斥,目光卻猛地一頓,官道盡頭,漸漸顯出兩道身影。

  一位身著靛藍道袍的年輕道士,腰間掛著皮影隨步輕晃,身後皂袍道人負劍在後,烏絲青帶,碎發飛揚。

  見此情形,隊正臉上的不耐瞬間化開,堆出熱絡的笑,喊著:「快,快去接法師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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