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奪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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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

  陳鳴突然出言打斷。

  明塵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火氣,合十道:「阿彌陀佛...陳施主有何見教?「話音里已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剛才就是陳鳴出現打斷了他的計劃,如今故技重施,佛陀也有三分怒氣!

  陳鳴面色從容,目光如炬:「和尚可未曾道明,若是取了這酒蟲,劉掌柜以後會如何?」

  「阿彌陀佛。」

  明塵口中念著佛號,信誓旦旦:「貧僧當施主說什麼,若是取了酒蟲,那劉施主身體肯定會身康體健,福壽綿長。」

  「那敢問大師,」陳鳴步步緊逼,「劉掌柜現在身體如何?「

  「這——」

  明塵和尚一時語塞,他方才攙扶時就察覺,劉掌柜看似尋常,實則筋骨強健,體重驚人,分明是酒蟲淬鍊之效。

  他之前所說的命不久矣實則是誆騙對方。

  酒蟲是酒之精華,怎麼可能害人?

  只是會令人生出酒癮而已。

  你若不喝酒,它自會想辦法去偷酒喝。

  劉掌柜見事情又發生變故,看向明塵和尚,「長老,你剛不是還說我命不久矣?」

  「自然——」

  明塵和尚還想再辯解,又被陳鳴再次打斷。

  「出家人不打誑語。」陳鳴字字誅心,「大師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他轉向劉掌柜,正色道:「劉掌柜,其實這酒蟲待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

  「當真?」

  劉掌柜面露喜色,他雖嗜酒如命,可面對美酒與性命,他還是只能選擇性命。

  「千真萬確!」陳鳴目光灼灼地盯著劉掌柜,一字一頓道:

  「你可曾想過,若失了酒蟲,從此滴酒不沾,甚至聞酒生厭。」

  「你這酒樓還開得下去?你那上百畝黍田又當如何?「

  劉掌柜聞言如遭雷擊,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靠千杯不醉之名響徹鄉里,有了這立身之本,又憑獨門釀酒手藝攢下這份家業。可若是離了酒蟲,真當陳公子所言,那他的酒樓,他的田產,又當如何?

  果然是成也酒蟲,敗也酒蟲。

  待劉掌柜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明塵和尚見形勢不妙,已經偷偷溜走了。

  ……

  明塵和尚踏出南街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抬頭看天,殘陽如血,暮色如潮水般漫過屋檐。

  今日為那酒蟲破了嗔戒又犯了妄語,此刻回想起來,臉上滿是懺悔之意。

  來時曾在南街巷尾見過幾個小乞丐,從一處破敗院落進出。那地方雖簡陋,倒也能遮風擋雨。

  和尚灰布僧袍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朝著破敗院落緩步而去。

  入夜。

  乞丐院落。

  徐元將拆下的木窗碎料投入火堆,火星「噼啪「炸開,映得幾個小乞丐臉龐忽明忽暗。

  「聽說神仙選了三個靈童,「一個孤兒扯了扯身上補丁摞補丁的百家衣,嗓音里浸滿艷羨,「過幾日就要帶上仙山了!」

  「今日張伯給了我三個銅錢,慶祝他孫兒能選上靈童。」

  徐元繼續撥弄著火堆,透過火光,他想起瞎眼的娘親,若不是陳掌柜收留,他母親早就帶著他投河去了。

  「修仙有什麼好?「乞丐悶聲道,「連爹娘的面都見不著。「

  「你們聽那差役說了沒?」

  「什麼?」

  另一個小乞丐突然壓低聲音,「他們說那神仙的拂塵,還有法衣都是寶貝!」

  「寶貝?」

  陰影里忽然傳來「篤「的一聲,缽盂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明塵和尚靜靜站在牆下,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精光。

  明塵和尚與幾位小乞丐寒暄幾句,出門便徑直向縣衙而去。

  玉兔懸空,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樹影。

  「篤——」

  「篤篤——」


  更夫敲著梆子,沙啞的嗓音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夜風掠過,他手中的燈籠搖晃不定,火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的影子也跟著扭曲起來。

  他路過縣衙時,腳步微頓,抬頭望了一眼那高聳的院牆。聽說這幾日有「神仙」在裡面挑選靈童,可他家兒媳前些天生了個女娃,本想著送去碰碰運氣,誰知那狠心的娘竟把孩子溺死了……

  「造孽啊……」老趙低聲咒罵一句,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剛拐過街角,他腳下一絆,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子。

  老趙俯身湊近,燈籠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那塊白綢映得忽明忽暗。他伸手一捻,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

  這哪是什麼綢緞?

  分明是一張蜘蛛網啊!

  老趙心頭一緊,伸手去扯,可那蜘蛛網卻紋絲不動。

  「邪門!」他猛地縮回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地上空空如也,哪有什麼蛛網?

  「真是老眼昏花了……」他嘟囔著,可心裡卻莫名發毛。

  夜風驟起,燈籠里的燭火「噗」地熄滅。

  黑暗中,他仿佛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就在他附近……

  月光如水,四下悄然無聲。

  明塵和尚站在縣衙高牆下,指尖捻著一片薄如蟬翼的蛛網。那網絲入手冰涼柔韌,竟比上等的天蠶絲還要精純三分。

  「阿彌陀佛!「明塵低誦佛號,眼中貪婪之色閃過,「沒想到這'神仙'竟養著如此珍稀的妖物。」

  白日裡懺悔破戒的虔誠,此刻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此物,與他有緣,與玉洪寺有緣。

  明塵和尚輕輕一躍,便越過了縣衙圍牆。

  後院內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地上鋪著的蛛網,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極了超度亡魂時撒的紙錢。

  明塵和尚看向後院最大的一間,裡面漆黑一片,毫無亮光。

  「妖物一定在裡面。」

  明塵躡手躡腳地靠近主屋,全然沒注意到幾隻拇指大小的蜘蛛經過他的僧鞋。屋內,八目道人端坐在床榻,嘴角大張,流著涎水。

  「唰——「

  八顆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道人會心一笑,就像等著獵物落網的蜘蛛一般,穩坐釣魚台。

  窗欞外,明塵舔了舔嘴唇。他運起內力,指尖在窗紙上戳出一個小洞,隨即張口吐出一股黑煙。

  這便是他行走江湖的本事,一口養了三年的五陰玄煙,五陰者,幻也。

  中者必陷入幻境,任他擺布,他藉此可是玷污了不少良家。

  等了片刻,貼耳聽著房內沒有動靜,明塵得意一笑,大搖大擺地推門而入。

  「吱呀——」

  明塵推門而入,見月光止步門前,他便擦亮火摺子。

  「嚓……」

  火摺子擦亮的瞬間,火星濺在明塵和尚的僧袍上,燒出幾個焦黑的洞。他顧不上拍打,借著那簇搖晃的火光,死死盯著床榻上的人影。

  「呼…呼…」

  他自己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屋裡格外刺耳。

  床榻上,一個身著天羅法衣的老道士靜靜盤坐。

  火光躍動,照耀著蒼白的面容,眉間一點硃砂紅得刺目。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氣,突然覺得腳踝一癢。低頭看去,幾隻拇指大的蜘蛛正順著他的僧鞋往上爬,「沙沙沙」的爬行聲像指甲刮過頭骨。

  正當他欲跺腳抖掉小蜘蛛時,火摺子火光不由得跳動一下。

  「來了啊!」

  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

  明塵渾身一顫,火摺子「啪嗒」掉在地上。火光搖曳間,只瞧見老道士的嘴越裂越大,嘴角「嗤啦」撕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倒鉤般的毒牙!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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