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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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恩市,工廠區,霍爾太太的麵包房。

  「死者性別為男,姓名未知,疑似工廠區居民。屍體發現於清水巷,全身僅一處傷口,為致命傷,估測死亡時間不超十分鐘。

  「在發現屍體二十分鐘後,附近觀察人員出現頭暈、嘔吐,伴隨有逐漸增強的精神污染,全體人員皆產生無法控制的遠離欲望。於一小時後,污染消失,男屍失蹤,在場非超凡人員皆失去有關男屍的記憶。

  「結論:該案件為超凡事件,需對周圍居民進行詢問排查,檢測污染濃度。」

  看著手中的說明和照片,卡蘿爾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麵包房櫃檯後的霍爾太太。

  「太太,我們做了詳細的調查,昨天這名死者來過您的麵包房,並在離開麵包房十分鐘後死在了清水巷——您確定真的沒有見過他嗎?」

  「女神在上!小姐請不要再為難我了!我真的沒見過這個人!」

  抬頭看了眼不依不饒的女孩和那印著死人的晦氣照片,霍爾太太無奈苦笑,

  「麵包房來的基本都是老顧客,不管是不是陌生人只要見過我一定能認出來,我發誓,我對他毫無印象!」

  「好的。」卡蘿爾點點頭,她看了眼手上的懷表,微微鬆了口氣。

  懷表上的指針停留在「1」,說明並未探測到污染,霍爾太太的精神也清晰穩定,看來那神秘死者造成的污染沒有擴散。

  只是這個好消息並沒能解決掉卡蘿爾的疑慮。

  按照霍爾太太的意思,死者並不是工廠區居民——但一個外來者為什麼會死在工廠區?

  一個問題沒有解決,反而迎來了更多的問題。

  最近本就不太平,許多案件堆積在一塊,實在讓她心力憔悴。

  但不論如何,霍爾太太這裡也得不到有效信息了,卡蘿爾衝著霍爾太太微微鞠躬,準備告辭。

  「好的,太太,抱歉耽誤您的時間了。」

  隨著女孩話音落下,霍爾太太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麵團。

  她抬起頭,臉上的不滿飛快被笑容取代,語氣輕鬆自然:

  「呦!盧西恩來了?」

  霍爾太太響亮的招呼起來。

  「?」

  卡蘿爾有些疑惑。

  而就在她思索霍爾太太這番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究竟有何含義時,店鋪門口突然傳來了風鈴的響聲。

  「早上好!霍爾太太,我在門口就聽到你的招呼了——您今天看起來又年輕了!」

  青年愉快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卡蘿爾猛地抬頭,呆呆地望向從店鋪外推門走進來的青年,原本帶著些疲憊的眸子裡滿是錯愕。

  「你……是怎麼進來的?」

  女孩的詫異幾乎要化為實質溢出,整個人深陷不可置信的震驚中。

  不只是因為青年的突然出現,還因為她總感覺這青年莫名眼熟。

  青年黑髮黑瞳,五官柔和,嘴角含笑,亞麻襯衣外罩著一件褐色長外套,看起來不甚富裕,應當只是普通的工廠區的居民。

  看著陌生姑娘有些誇張的表情,被稱為盧西恩的青年似有些不解,「還能怎麼進?直接推門走進來唄。」

  不可能!

  卡蘿爾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她在進入麵包房前就已經布好了「帷幕」,在她問話期間絕對不會有任何人進來!

  哪怕能進來也絕對不可能這般讓她毫無察覺!

  眉頭緊皺,卡蘿爾只覺得大腦好像罩了一層薄霧,滿心疑問卻找不到突破口。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身後霍爾太太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哦,盧西恩,見到你我可真是太高興了!不用理那姑娘——今天還要整根的黑麵包?餵貓?」

  霍爾太太熱情地招著手,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就仿佛剛才那個將氣往麵團上撒的霍爾太太只是錯覺。

  黑麵包?餵貓?

  青年身上的疑點本就夠多了,用黑麵包餵貓的操作更是增加了卡蘿爾的疑問。

  盯著盧西恩的臉,女孩愈發肯定自己在哪見過這個叫「盧西恩」的奇怪男人,但偏偏越是細想,籠罩腦海的霧氣就越是濃郁,連帶著思維也遲鈍下來,不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詳細信息。


  職業素養讓卡蘿爾並沒有立刻跳出來發出質疑,她只是微微皺起眉頭,默默退了幾步,給兩人留出了對話的空間。

  「是的,來兩條黑麵包,不要切——那隻黑貓太淘氣了,只是一根黑麵包完全搞不定它!」

  見女孩主動讓開,盧西恩不再理會這個奇怪的姑娘。

  趁著霍爾太太挑麵包的功夫,他從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個顏色鮮紅的繩結飾品,「對了太太,這是我之前說要送您的平安結,您看掛在哪裡?」

  卡蘿爾的目光一併移向那古怪的菱形繩結,上面交錯的紅線組成了複雜的紋路,確實有一種詭異的美感,但看多了卻讓人覺得眩暈。

  「這就是你說的你家那邊的裝飾品?還挺好看,那就幫我掛在門口風鈴旁邊吧。」說話間,霍爾太太將麵包遞給了盧西恩。

  「好嘞!」

  盧西恩接過裝著麵包的牛皮紙袋,抬手將平安結掛在了風鈴旁邊,隨後拉開門,半隻腳踏出,站在門口衝著霍爾太太揮了揮手,

  「那我走了,太太!」

  「再見!」

  霍爾太太揮了揮手,笑眯眯地看著盧西恩走出麵包房,消失在了街角。

  看著青年逐漸消失在門外的身影,卡蘿爾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她突然一個激靈,猛地看向手中照片,表情逐漸由錯愕變為驚恐。

  那個人,跟照片裡的死人長得一模一樣。

  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太太,那個叫『盧西恩』的人,你知道多少?」

  女孩驟然抬頭,語氣急促。

  「什麼盧西恩?」霍爾太太看著卡蘿爾,臉上掛著苦笑,「照片裡的死人名字叫『盧西恩』?不要再難為我了小姐,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您就算多給出來個名字我也不認識啊。」

  「就是剛才買麵包說要餵貓的那個人啊!」

  卡蘿爾指著門口風鈴方向,說話間,她覺得自己的喉嚨格外乾澀,

  「他剛才不還在你門口掛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怔怔地望向門口,隨後猛地推開門,向著青年離去的方向追去——

  麵包房的門口,只有一個紅色的風鈴,隨著門的開合,微微晃動。

  ……

  清水巷。

  拎著剛從麵包店買來的黑麵包,站在小巷門口,盧西恩看著裡面陳舊且雜亂的街道,深吸一口氣,目光中帶了些許複雜。

  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從藍星穿越而來,而他原本的名字也不叫盧西恩。

  他本來是叫江白的,但大抵是中文殺傷力過大,這幫子異世界原住民念他名字的樣子簡直慘不忍睹。

  直到最後江白把自己名字直譯成了「盧西恩·里弗斯」才終止了這場鬧劇。

  在這陌生的世界,連本名都無法使用的盧西恩甚至連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著「遙遠東方國度的稀罕物」的噱頭做些手工藝品賣給有閒錢的中產,以此勉強度日。

  盧西恩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他被一隻黑貓追殺,他才發現,原來他的生活還能更糟。

  只要他單獨一個人待在外面時間過久,那貓就會出現,而只要被它纏上,不丟條命就別想從那貓爪子下離開。

  黑貓的追殺可以說是讓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也是因此,盧西恩跟這黑貓槓上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三個月里,他都快忘了自己因為這貓死去活來多少次——但一切都是有意義的,經過無數次嘗試,他終於發現了那黑貓的弱點——

  黑麵包!

  雖不明原理,但之前幾次實驗下來,那貓對黑麵包避之不及的態度已經讓盧西恩確定,黑麵包就是它的弱點。

  估計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盧西恩從兜里掏出一把平安結攥在手心,又緊了緊另一隻手中的黑麵包,邁步走入巷子——

  這巷子就是盧西恩為那隻貓選好的墳墓,今天,他一定要弄死那隻貓!

  邁步進入巷子的一刻,周圍的聲音瞬間遠離,一片寂靜中只剩下盧西恩的腳步聲。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頭頂漆黑濃稠的烏雲飛快吞噬著天空中僅存的光亮,隱隱約約的滴水亦或是老鼠跑動聲也盡數消失不見,一片死寂。


  顏色在他眼中逐漸消失,一切都在褪色,最後只剩下了單調的黑白。

  盧西恩停下了腳步——來了!

  「嗖!」

  破空聲自腦後炸響的瞬間,盧西恩旋身甩出手裡的平安結,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黑影靈巧地穿過了天女散花般飛來的平安結,速度絲毫不減地襲向他的後心!

  來不及多想,盧西恩將手裡的黑麵包抽向黑影!

  這一次,那黑影前沖的勢頭一頓,在空中擰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避開了黑麵包的抽打,在地上犁出幾道猙獰的抓痕,幾乎是擦著盧西恩身體,落在了他身後。

  隨著黑影落地,它終於露出了真實模樣——那是一隻長著六隻眼睛,足有轎車大小的黑貓!

  黑貓口中發出了低低的咆哮,臉上六隻碧綠的眸子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沒有絲毫猶豫,盧西恩又掏出一把平安結,將其連同手中的黑麵包一併丟向黑貓,隨後向反方向跑去。

  黑貓一個後跳躲過砸來的麵包,伏低身子盯著逃跑的獵物,後腿用力,猛撲向盧西恩——

  然後一腳踩在了那一地的平安結上!

  只是黑貓躲避麵包的功夫,狹窄的巷子地面已經被盧西恩灑滿了平安結,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黑貓碧綠的瞳孔瞬間縮成細線,那滿地平安結也在此時亮起紅光,無數紅線自其上冒出,將黑貓死死束縛在原地。

  「等的就是你!」

  停下腳步,盧西恩臉上的笑容再難抑制,他緩緩抽出了第二根黑麵包。

  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在他心裡預演了無數次,此刻,他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他要弄死這隻貓,

  然後,

  回家!

  見到黑麵包,黑貓瘋狂掙紮起來,紅線斷裂的「刺啦」聲不絕於耳——但已經來不及了。

  盧西恩高舉麵包,用盡全身力氣,衝著黑貓腦袋狠狠拍了下去——

  啪!

  黑麵包在黑貓的頭頂上被砸了個稀爛,碎屑簌簌飄下,黑貓整個僵在了原地,貓臉滿是人性化的錯愕,一動不動。

  有效果!

  盧西恩臉色一喜,將手中剩下的麵包盡數抹在了黑貓臉上,然後看著那貓,由呆滯僵直到渾身顫抖,仿佛在忍耐某種劇烈的痛楚。

  成了!

  那腦袋沾著麵包碎屑的黑貓發出了一聲極為悽厲的嚎叫!

  「喵嗷!」

  「刺啦!」

  在那令人牙酸的紅線崩斷聲中,慘叫著的黑貓瞬間掙脫了平安結的控制,用較之以往更快的速度,幾乎是瞬移到了盧西恩面前!

  尖銳的破空聲中,那鋒利的爪子直接穿透了盧西恩的胸膛!

  ……為什麼?

  盧西恩的腦中只來得及浮現這三個字,胸口的致命傷就讓他的意識很快陷入模糊。

  隱約間,他只聽到一道憤怒咆哮的女聲:

  「該死的邪神走狗!竟敢用低賤的黑麵包玷污偉大的諾克汀伯爵!」

  ……

  「報告:死者性別為男,名叫盧西恩,疑似外來人員,攜帶有數量眾多的污染物,凡人及低階超凡者靠近後會受到認知干擾。

  「發現其屍體後的第二日上午十點,復活並出現在霍爾太太的麵包店,購買黑麵包後前往清水巷,走入巷內瞬間倒地暴斃,全身依舊僅胸口一處傷口,為致命傷。」

  卡蘿爾放下筆記本,抬頭看向清水巷內。

  地面上,一具胸口開了洞的屍體安靜地躺著,而它的周圍是散落了一地的,被鮮血洇透的麵包碎屑,還有仿佛被硬生生撕碎的,比血液更為鮮紅的平安結。

  頓了頓,卡蘿爾看了眼手裡指針不斷顫抖的懷表,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推測其在不斷重複生前行為,疑似為新生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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