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北魏永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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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裴謙頓時有種當眾被人扒了褲子的感覺。

  市博物館裡的確有很多他的私藏,這種借用國有設施保存私人財產的事情不戳破沒什麼,一戳破多少帶了些以權謀私的腐敗的味道。

  「看著挺好看的,就這吧,」不等裴謙說什麼,江眠就這麼把裴謙的彩頭敲定了,轉而對他展顏一笑,「裴先生呢,想要什麼。」

  「……」裴謙心中問候了江眠全家。

  雖然那個朱釵至今沒有人鑑定出所屬年份因此無法估值,但因自帶了一種古樸氣息,總給人一種年代悠遠之感,這東西在他手裡多少有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於是就暫存在市博物館中充當一件普通展品。

  但普通展品,並不意味著就是個普通東西,文玩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價值的不確定性,你以為的寶貝很可能是上周的9.9包郵,你以為的垃圾很可能搖身一變價值千萬。

  他隱隱覺得這枚朱釵就是後者。

  「裴先生在猶豫什麼?」沐香菱見江眠這麼積極,猜到她是把我十足了,不在意推波助瀾一把。

  見沐香菱目光看來,裴謙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故作紳士地整理了下西裝領口:「若是鄙人僥倖贏了,只希望這位小姐,你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沐小姐。」他刻意咬重「糾纏」二字,眼神中帶著虛偽的關切。

  「噗——」江眠和沐香菱同時笑噴出聲——這話從死纏爛打她一整年的裴謙嘴裡說出來,簡直荒謬得可笑!

  在裴謙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中,江眠好不容易止住笑,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好,一言為定。要是我們說對了,那支朱釵歸我們;要是說錯了,」她故意拖長音調,「我保證離小香菱遠遠的~」

  這賭約聽起來簡直血虧!

  裴謙臉色更難看了,但轉念一想,本來這彩頭也只是走個過場,那青銅馬他來來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連每個鏽蝕痕跡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絕不可能出錯。

  不過是讓他們過過嘴癮罷了!

  想到這,他嘴角又掛上那副令人作嘔的自信笑容:「那就請各位前輩,做個見證。」

  幾位老專家見年輕人較起勁來,非但不惱,反而興致勃勃地圍攏過來,儼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那位穿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更是捻著鬍鬚,笑眯眯地打量沈行淵:「小友有何高見?不妨細說。」

  沈行淵目光沉靜地落在青銅馬上,修長的手指隔著玻璃虛撫馬面,聲音低沉而篤定:

  「時間錯了,不是西周,是北魏永安三年。」

  他紅瞳微眯,深邃的眸色仿佛穿透了歲月:「這是洛陽白馬寺僧人智永仿西周形制所鑄,用的是失蠟法,摻了三成漢代五銖錢的銅料。」

  沈行淵短短兩句話,卻讓整個展廳瞬間鴉雀無聲——他不僅精準說出了鑄造年份,連詳細的出處都一清二楚,最駭人的是竟連摻了多少漢代五銖錢銅料都知道——這簡直就像親眼目睹過鑄造過程一般!

  「胡扯!」裴謙身後一個青年突然嗤笑,「前面說得頭頭是道跟真的一樣,最後那句摻銅料簡直離譜!」他誇張地攤手,「這怕是連專業的設備都測不出來吧,你這雙眼睛可真神!」

  周圍響起幾聲附和的輕笑。

  「我哥已經給出結論,解釋細節那是另外的價格了,」江眠生怕沈行淵一本正經道出他是看著僧人智永鑄的銅馬,這話可能是真的,但現代人只會覺得他有病,於是趕緊打岔,一步跨到沈行淵身前,笑眯眯地指了指正在埋頭研究的老專家們,「不如等各位前輩看完再說唄?」

  幾位老專家湊到展櫃前,像即將享用盛宴的老饕般迫不及待催促館員開櫃,同時紛紛從隨身的行李箱中掏出「乾飯」的傢伙事兒。

  一時間各種器材、儀器鋪了一地,展櫃打開的那一刻,幾個老頭兒戴上老花鏡和白手套,跟見了魚的貓一樣一擁而上。

  接下來就看這幾個老頭兒時而三五成群激烈爭辯,時而各自埋頭細緻觀察。

  放大鏡在青銅紋飾上遊走,皮尺反覆測量著每個尺寸,手持儀器在青銅表面滴滴作響。

  如此聚散往復近半小時,最終最為年長的張教授直起腰來,撣了撣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帶著幾分不甘宣布:「確實是……西周的。」

  話音未落,其他幾位專家已發出此起彼伏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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