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黃皮子姥姥
已將世界等微塵，空里浮花、夢裡身……
過於漫長的昏沉和恍惚中，熟悉的冰冷湖水再一次竄入沈硯青鼻腔。
燒燎般的疼痛，久違地在沈硯青鼻黏膜上肆虐。
沈硯青似乎又回到了穿越那天。
明明熬了兩個通宵改稿，見到在橋下河中呼救的小女孩，還是硬著頭皮跳了下去。
他僵硬的軀殼溺在深不見底的黑潭中不斷沉淪。
無力掙扎，只能越陷越深。
直到……
他氣旋中的琉璃寶盞瘋狂旋轉，盞沿垂落的流蘇仿佛急雨墜入玉盤，躥跳不停。
一道龐沛的清濛輝光從寶盞內傾巢而出，游弋經絡，不斷沖刷他的身體。
沈硯青終於感覺到周圍的死水倒卷著褪去。
他的意識開始漸漸甦醒。
畫面從模糊到清晰，出現在沈硯青視野里的，是一片悶沉沉的烏黑。
濃烈到近乎實質的土腥味裹著陰冷潮氣撲面而來，沈硯青喉間條件反射地泛起酸水。
前世溺亡時的窒息感在夢境中尚未褪盡，竟在此刻與周遭環境詭異地重疊。
這種沉悶的感覺堵在胸口，讓沈硯青極為不適。
大腦剛剛起色的清醒瘋狂提醒著自己。
這裡已是神鬼禁地當中！
沈硯青強忍著沒有輕舉妄動，屏息凝神。
片刻後，
他終於暫時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眩暈。
沈硯青隨即催起心念，在識海中無聲呼喚：
「溪音，用神識觀察一下附近的環境。」
神識傳遞的話音落下。
然而，
答覆未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令人心悸的空寂。
寒意順著脊樑竄上後頸，沈硯青猛然驚覺。
自己的意識竟不知何時與識海失去了聯繫，甚至連最微弱的神識漣漪都盪不開分毫！
這……
沈硯青立刻嘗試催動靈力。
下一刻，
他毛骨悚然的發現……他丹田處本該充盈的靈力氣旋，竟也整個消失不見了。
怎麼回事？
寒意徹底滲透了骨髓。
沈硯青輕微掙扎一下。
咕嚕——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
沈硯青只感覺自己好像從某個地方滾了一圈，隨後突兀地快速墜落。
眼看著自己與地面的距離越來越近，沈硯青手指下意識地揮舞。
瞬身符的靈紋陡然在虛空勾勒。
……
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時，
一張巨大的毛絨絨爪子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體下方。
「噗！」
沈硯青摔在爪子的肉墊上，手掌很柔軟，他甚至沒感受到什麼疼痛。
他迅速翻滾著爬起。
一抬眸，
卻見一張尖嘴長須的黃皮臉，直愣愣地湊到他面前。
濕熱的鼻息撲在沈硯青臉上。
眼前的黃鼠狼兩隻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轉一轉，眸光飛快閃過好奇、驚訝再到最後強烈的興奮。
而沈硯青也終於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處在了哪般詭異的境地。
在黃皮子黑黝黝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身體的倒影。
圓圓滾滾，短手短腳。
他險些昏厥了過去。
他竟變成了一個三寸泥人！
怪不得這次傳送經歷了這麼久。
原來他進入這座神鬼禁地的瞬間，詭異變化就已悄然降臨。
忽然，
黃皮子大笑一聲：
「哇呀呀！」
它猛地一把攥住沈硯青的泥人身體，雙腳不斷上躥下跳，口中興奮地尖叫著：
「成啦成啦！」
「姥姥俺成啦！」
「俺請來泥菩薩啦！」
這黃皮子竟是被驚喜沖昏了頭，兩手扣著沈硯青怎麼都不肯放手。
沈硯青被搖的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好不容易上來一口氣，連忙喊：
「停……停下！」
虛弱的話語傳來，黃皮子這才想起聽說來的。
剛請下凡的菩薩，仙氣兒都還在天上飄著，這會子還是泥捏的破爛身。
它連忙砸砸嘴，小心翼翼地將沈硯青放進供桌中央早已擺好的小金蓮台上。
隨後，黃皮子十分人性化地雙手合十，鬍鬚耷拉著，口中碎碎念念：
「菩薩勿怪，菩薩勿怪……」
這具沒有法力的身體，實在太過脆弱。
沈硯青癱坐著喘了好久，這才緩過勁來。
他撐起眼皮，看到下方略顯侷促的黃皮子，開口問道。
「你是誰？」
黃皮子連忙躬身向前：
「回菩薩話，俺是村裡的土地婆，村里人都叫俺四姑姥姥。」
聽聞這話，沈硯青先是一愣，旋即掃了眼周圍。
他這才發現。
這裡原來是一座廟宇。
整個廟並不大，僅容得下一張供桌和幾個蒲團。
地面由泥土夯實而成，雖顯得簡陋，卻打掃得相當乾淨。
四周土牆同樣樸素，可牆面平整，沒有一絲裂縫和剝落的痕跡。
沈硯青喃喃著：
「雖說不上金碧輝煌，倒也確實五臟俱全。」
聞言，四姑姥姥鬍鬚微微一顫，咧開嘴，略顯得意地向著沈硯青身後擠眉弄眼。
沈硯青疑惑地轉過身，抬眸一看。
只見供桌上方的基台上，坐著一位別樣的神官。
這位神官金像高約三尺，雙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似常見的莊嚴菩薩或威嚴天神，反而帶著幾分狡黠與靈動。
大周地域遼闊，民間風俗各異。
這片拜白老太太，那頭拜柳仙。
甚至有的地方，民眾還將灰四爺供了起來。
只是這長壽村里，居然把黃仙供成土地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求來的長壽。
這時，
沈硯青耳後傳來四姑姥姥小心翼翼地聲音：
「菩薩，菩薩。」
沈硯青眉梢微微一凝，驀地轉身。
只見那黃皮子姥姥兩隻前爪搓在胸前，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沈硯青卻絲毫沒有發下警惕。
參加入門考核的弟子足有數百人之中，此地卻僅自己孤身一人。
而自己也識海關閉，丹田消失，變成了泥人模樣。
甚至連自己同命相修的冥溪音和趙飛鯉，此時都失去了聯繫。
這處神鬼禁地絕對不能等閒對待。
不過。
好在他降臨的地方，是在村里供奉的神廟當中。
而這位黃仙土地婆，也不知為何，對自己表現的格外恭敬。
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沈硯青將心緒收攏，端起身子，儘可能讓自己看上去有幾分仙風道骨。
四姑姥姥看到驀然起身的沈硯青，身子一下伏得更低了。
沈硯青目光垂落，咳嗽一聲：
「你就是長壽村的土地婆？」
聞言，四姑姥姥脖子一縮。
好半晌，
才扭起腦袋，擺出一臉訕笑：
「菩……菩薩。」
「俺，俺不是啊……」
過於漫長的昏沉和恍惚中，熟悉的冰冷湖水再一次竄入沈硯青鼻腔。
燒燎般的疼痛，久違地在沈硯青鼻黏膜上肆虐。
沈硯青似乎又回到了穿越那天。
明明熬了兩個通宵改稿，見到在橋下河中呼救的小女孩，還是硬著頭皮跳了下去。
他僵硬的軀殼溺在深不見底的黑潭中不斷沉淪。
無力掙扎，只能越陷越深。
直到……
他氣旋中的琉璃寶盞瘋狂旋轉，盞沿垂落的流蘇仿佛急雨墜入玉盤，躥跳不停。
一道龐沛的清濛輝光從寶盞內傾巢而出，游弋經絡，不斷沖刷他的身體。
沈硯青終於感覺到周圍的死水倒卷著褪去。
他的意識開始漸漸甦醒。
畫面從模糊到清晰，出現在沈硯青視野里的，是一片悶沉沉的烏黑。
濃烈到近乎實質的土腥味裹著陰冷潮氣撲面而來，沈硯青喉間條件反射地泛起酸水。
前世溺亡時的窒息感在夢境中尚未褪盡，竟在此刻與周遭環境詭異地重疊。
這種沉悶的感覺堵在胸口，讓沈硯青極為不適。
大腦剛剛起色的清醒瘋狂提醒著自己。
這裡已是神鬼禁地當中！
沈硯青強忍著沒有輕舉妄動，屏息凝神。
片刻後，
他終於暫時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眩暈。
沈硯青隨即催起心念，在識海中無聲呼喚：
「溪音，用神識觀察一下附近的環境。」
神識傳遞的話音落下。
然而，
答覆未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令人心悸的空寂。
寒意順著脊樑竄上後頸，沈硯青猛然驚覺。
自己的意識竟不知何時與識海失去了聯繫，甚至連最微弱的神識漣漪都盪不開分毫！
這……
沈硯青立刻嘗試催動靈力。
下一刻，
他毛骨悚然的發現……他丹田處本該充盈的靈力氣旋，竟也整個消失不見了。
怎麼回事？
寒意徹底滲透了骨髓。
沈硯青輕微掙扎一下。
咕嚕——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
沈硯青只感覺自己好像從某個地方滾了一圈，隨後突兀地快速墜落。
眼看著自己與地面的距離越來越近，沈硯青手指下意識地揮舞。
瞬身符的靈紋陡然在虛空勾勒。
……
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時，
一張巨大的毛絨絨爪子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體下方。
「噗！」
沈硯青摔在爪子的肉墊上，手掌很柔軟，他甚至沒感受到什麼疼痛。
他迅速翻滾著爬起。
一抬眸，
卻見一張尖嘴長須的黃皮臉，直愣愣地湊到他面前。
濕熱的鼻息撲在沈硯青臉上。
眼前的黃鼠狼兩隻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轉一轉，眸光飛快閃過好奇、驚訝再到最後強烈的興奮。
而沈硯青也終於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處在了哪般詭異的境地。
在黃皮子黑黝黝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身體的倒影。
圓圓滾滾，短手短腳。
他險些昏厥了過去。
他竟變成了一個三寸泥人！
怪不得這次傳送經歷了這麼久。
原來他進入這座神鬼禁地的瞬間，詭異變化就已悄然降臨。
忽然，
黃皮子大笑一聲：
「哇呀呀！」
它猛地一把攥住沈硯青的泥人身體，雙腳不斷上躥下跳，口中興奮地尖叫著：
「成啦成啦！」
「姥姥俺成啦！」
「俺請來泥菩薩啦！」
這黃皮子竟是被驚喜沖昏了頭，兩手扣著沈硯青怎麼都不肯放手。
沈硯青被搖的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好不容易上來一口氣，連忙喊：
「停……停下！」
虛弱的話語傳來，黃皮子這才想起聽說來的。
剛請下凡的菩薩，仙氣兒都還在天上飄著，這會子還是泥捏的破爛身。
它連忙砸砸嘴，小心翼翼地將沈硯青放進供桌中央早已擺好的小金蓮台上。
隨後，黃皮子十分人性化地雙手合十，鬍鬚耷拉著，口中碎碎念念：
「菩薩勿怪，菩薩勿怪……」
這具沒有法力的身體，實在太過脆弱。
沈硯青癱坐著喘了好久，這才緩過勁來。
他撐起眼皮，看到下方略顯侷促的黃皮子，開口問道。
「你是誰？」
黃皮子連忙躬身向前：
「回菩薩話，俺是村裡的土地婆，村里人都叫俺四姑姥姥。」
聽聞這話，沈硯青先是一愣，旋即掃了眼周圍。
他這才發現。
這裡原來是一座廟宇。
整個廟並不大，僅容得下一張供桌和幾個蒲團。
地面由泥土夯實而成，雖顯得簡陋，卻打掃得相當乾淨。
四周土牆同樣樸素，可牆面平整，沒有一絲裂縫和剝落的痕跡。
沈硯青喃喃著：
「雖說不上金碧輝煌，倒也確實五臟俱全。」
聞言，四姑姥姥鬍鬚微微一顫，咧開嘴，略顯得意地向著沈硯青身後擠眉弄眼。
沈硯青疑惑地轉過身，抬眸一看。
只見供桌上方的基台上，坐著一位別樣的神官。
這位神官金像高約三尺，雙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似常見的莊嚴菩薩或威嚴天神，反而帶著幾分狡黠與靈動。
大周地域遼闊，民間風俗各異。
這片拜白老太太，那頭拜柳仙。
甚至有的地方，民眾還將灰四爺供了起來。
只是這長壽村里，居然把黃仙供成土地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求來的長壽。
這時，
沈硯青耳後傳來四姑姥姥小心翼翼地聲音：
「菩薩，菩薩。」
沈硯青眉梢微微一凝，驀地轉身。
只見那黃皮子姥姥兩隻前爪搓在胸前，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沈硯青卻絲毫沒有發下警惕。
參加入門考核的弟子足有數百人之中，此地卻僅自己孤身一人。
而自己也識海關閉，丹田消失，變成了泥人模樣。
甚至連自己同命相修的冥溪音和趙飛鯉，此時都失去了聯繫。
這處神鬼禁地絕對不能等閒對待。
不過。
好在他降臨的地方，是在村里供奉的神廟當中。
而這位黃仙土地婆，也不知為何，對自己表現的格外恭敬。
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沈硯青將心緒收攏，端起身子，儘可能讓自己看上去有幾分仙風道骨。
四姑姥姥看到驀然起身的沈硯青，身子一下伏得更低了。
沈硯青目光垂落，咳嗽一聲：
「你就是長壽村的土地婆？」
聞言，四姑姥姥脖子一縮。
好半晌，
才扭起腦袋，擺出一臉訕笑：
「菩……菩薩。」
「俺，俺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