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婚樂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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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時的雷,驚響聲中帶著雨水的陰冷。

  炸在人耳側,滴在人身上。

  會滲透進骨子裡,激起一層疙瘩,化成一陣顫抖,最後凍作一道徹骨的冰冷。

  正如此時。

  在這片詭異的婚樂聲中,沈硯青身體不可控地顫抖了一下。

  他聽見鑼鼓喧天,嗩吶長鳴。

  這些聲線仿佛都化作了實質,如同一根根尖銳的針,刺進他的耳膜,擊中他的靈魂。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沈硯青不斷環顧四周,視線如篩般搜尋著婚樂的來處。

  在哪?

  在哪?

  忽然。

  老馬猛然瞠大雙眸。

  沈硯青同樣抬頭,他看向老馬,目光停滯,駐足原地不動。

  婚樂傳來的方向……找到了!

  在老馬瞳孔的倒影中,沈硯青看到自己的身影……還有,那張黃皮紙!

  「該死!怎麼把它給忘了!」

  沈硯青一把抽出腰間的黃皮紙。

  攤開。

  果然,上面赫然浮現著斑斑字跡。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

  【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

  【此證。】

  「這是……一封婚書?」老馬一個寸步湊了過來,疑惑地看向沈硯青。

  「哥們,你帶著一封婚書來這裡作甚?」

  沈硯青:「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這張黃皮紙是我意外所得,我也不知道它具體的來歷。」

  老馬沒有刨根問底,此時如何應對眼前的麻煩才是要緊的事。

  沈硯青拿著黃皮紙左右翻看,沒找到婚嫁的男女姓名。

  他問向冥溪音:

  「你感受到的邪祟,是在黃皮紙中麼?」

  「不。」冥溪音否認:

  「這張黃皮紙大約三年前突然出現在天符洞府,當時奴婢便仔細檢查過。

  雖沒能勘破其中的詭異,但它的氣息奴婢還是熟悉的,與先前的邪祟完全不同。」

  沈硯青眉頭緊蹙。

  冥溪音剛才和他說過。

  之前邪祟的氣息幾乎在她的神識感應中消失不見。

  可這張黃皮紙明明一直在他身上。

  如果邪祟在黃皮紙中,冥溪音絕對第一時間便能發現異常。

  而且。

  他們剛進來時聽到的婚樂,明明距離隔得很遠。

  那時的婚樂,絕不是從黃皮紙上發出的。

  那為何現在黃皮紙上會出現一封婚書?

  難道……

  此時的黃皮紙,是在給婚樂中的邪祟定位?!

  沈硯青豁然想通了這一點。

  而正這時。

  一陣鋪天蓋地的陰風呼嘯著吹來。

  林間的樹木像犯了病似的瘋狂篩抖,發出宛如哭嚎的「娑娑」聲響。

  一道綿柔陰森的呼喊,從林間深處遙遙傳來,如絲如縷,如泣如訴。

  「夫君——」

  「夫君——」

  聲音迴蕩在林間,速度極快,越來越近。

  沈硯青猛地看向老馬身後。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

  初登船時和船老大對峙的那個男修!

  老馬眯起眼眸。

  顯然,他比沈硯青更早洞察到了身後的異常。

  只見老馬隨即右拳攥緊,白色的靈光驟然匯聚,頃刻間便將他的拳頭整個包裹!

  老馬猛地轉頭,向著身後狠狠掄出一拳。


  強勁的拳風瞬間爆發,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個男修腦袋上。

  「砰!」

  沉悶的碰撞聲響徹四方,可見老馬這一拳的力道有多重。

  男修的身影如麻袋般轟然倒飛出去,一路砸斷數根樹木。

  沈硯青目光看去,那人的腦袋整個凹陷,幾乎都看不出人形了。

  先前老馬扛著他疾馳了半個時辰,此時居然還有餘力轟出如此巨力的一拳。

  沈硯青不信這便是老馬的全力。

  這傢伙看似大大咧咧,但心眼絕對不少。

  老馬收起拳頭,向遠處觀望:

  「只有他一個?是被那十六個人拋棄了麼?」

  老馬忽然又看向沈硯青,咧開嘴:

  「看,人一多,就會有自以為是的人覺得,為了團體的利益,犧牲幾個小人物也在所難免。」

  「但咱們就兩個人,哥們逃命都扛著你一起,絕不會輕易拋棄你。」

  沈硯青聽著老馬說的這些,莫名覺得他似乎話中有話。

  然而,未等沈硯青深思。

  那個男修癱軟在地上的人影,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被老馬硬生生錘癟的腦袋,豁然像吹氣球一般膨脹起來,上面的五官隨之撐大,看上去格外猙獰。

  緊接著。

  他背部瞬息鼓起兩個碩大的肉瘤,雙臂直接粗壯起數倍。

  「噗!」

  肉瘤破碎,灰黑色的濁液迸射四濺。

  一根根骨刺在他背上野蠻生長,又迅速堆積起腐肉。

  下一刻。

  男修扇動著肉翅從地上徐徐飛起。

  「拋棄?」

  如裂帛般嘶啞難聽的聲音從男修口中傳出:

  「沒有人能拋棄我吳三秀!」

  「是我拋棄了他們!」

  說著,吳三秀的眼球奪破眶般可怖地凸起,暗灰色的筋絲猙獰駭人。

  「娘子拿這具鬼神之軀作嫁妝,嫁給娘子,我心甘情願!」

  「任何人,都休想從我手裡把娘子搶走!」

  聽到吳三秀撕心裂肺的咆哮,老馬忽然轉頭看向沈硯青,沒心沒肺地笑了笑:

  「老沈,你老婆被人搶了!」

  沈硯青看了眼吳三秀異化的身軀,一臉嫌惡:

  「別噁心我。」

  兩人的對話徹底將吳三秀激怒,他厲聲痛喝:

  「找死!」

  下一瞬,

  他身形一晃,驟然消失原地。

  再出現時,赫然已經到了沈硯青跟前。

  沈硯青指尖的靈力早已等候多時,虛空繪下的鐵藤符正要激發。

  可面前的吳三秀忽然一頓。

  卻是老馬一個寸步趕到,抓住吳三秀的肉翅便將他整個人拽走。

  「找錯人了,咱倆的架還沒幹完呢!」

  老馬攥緊的拳頭表面,再次閃爍白色靈光,凌厲無匹,向著吳三秀異化的鬼神軀體轟去。

  「主人,我知道這老馬身上的道體是什麼了!」冥溪音驚呼:

  「怪不得他一身都是雜氣,居然是太歲!」

  這次,不等沈硯青追問,冥溪音迅速接著解釋道:

  「太歲,是所有體修最夢寐以求的道體。

  他們修行的方式與常人不同,反而追求吐納雜氣。

  為的正是利用雜氣中駁亂的天地靈氣,來磨礪自身的肉體強度。

  而他們特殊體質,又能如同篩網一般,當雜氣外露體表之時,將其過濾成純粹的太歲真罡,威力絕不比精純的天地靈氣差!」

  沈硯青點點頭。

  他也發現了老馬白色靈氣的不同,如今聽到冥溪音的解釋,便更為清晰了。

  而他沒再去關注老馬和吳三秀的戰鬥。

  既然老馬主動出手,定然有所把握。

  沈硯青將目光轉向黃皮紙。

  冷冷說道:

  「之前答應你來夜哭森林,我做到了。」

  「但你現在這樣過河拆橋,就不厚道了吧?」

  隨著話語落下。

  黃皮紙上的文字驀然一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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