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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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艾登的思緒,他的手指摩挲著胸前的掛墜,疑惑究竟會是誰來找他。

  「是我,所羅門。」

  緊跟在敲門聲後的一聲沉穩男聲,表明了來者的身份。

  指尖輕觸在晶石燈,柔和的光照瞬間灑滿了狹窄的房間,艾登從床上起身,來到門前。

  門外的所羅門表情有些抱歉,似乎對突然的造訪表示歉意:「打擾你休息了。」

  「沒事,我還沒休息。」

  艾登沒準備帶所羅門到房間裡,只是用手撐著門框,質詢的眼神向他詢問來意。

  雖然所羅門或許是個不錯的小隊隊長,但老實說艾登並不準備與他建立私交,他加入天鷹小隊只是為了賺取最後一筆養老錢,無意在退休後和僱傭兵再產生聯繫。

  這個總是給人感覺精力充沛的褐發男人,此時的表情流露出一分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倦怠。

  他嘆了口氣,視線停在了艾登撐在門框上的手臂。

  儘管能看出艾登不想深聊了的想法,但能夠和他單獨聊天的時機除了現在也沒有很合適的了。

  「方便進屋聊聊嗎?」

  和所羅門對視了一眼,艾登最後還是把這位久負盛名的僱傭兵迎進房間。

  事實上,這家旅館的單間極其簡陋,甚至比艾登在瓦爾鎮長租的那間還要狹小,光是一張硬邦邦的木床就已經占據了房間內的大半空間。

  和所羅門一起進屋後,艾登才發現屋裡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而倘若坐在床邊又總覺著氣氛好像怪怪的,所以他只好靠牆而立,希望對話早點結束。

  艾登雙手抱在胸前,和所羅門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

  「你這麼晚來是……?」

  「首先是感謝你下午的斷後,說實話我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提出這件事,你自己也說過我們的關係還沒好到可以捨生忘死的地步。」

  所羅門斟酌著語句。

  「在逃出森林後,我和其他隊員們也商量過了,這次任務的報酬全部會交給你,另外每個人也會額外支出一筆錢財,算是對你的感謝。」

  就像艾登所說,這支重新組建起的天鷹小隊並沒有來得及建立起深厚的羈絆,因此這更凸顯出艾登主動斷後的分量之重,他完全沒有必要為了掩護其他隊友而留下。

  如果大家關係熟稔,或許會在事後坐在一起喝酒,於醉酒後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感謝。

  但目前來說,還是用最實際的金錢作為回報吧。

  所羅門觀察著艾登的表情:「如果你覺得不夠的話,我個人還可以再支出一筆報酬。」

  「不必,已經足夠了。」艾登點了點頭。

  儘管現在還不知道具體能收到多少報酬,但肯定要比艾登一個人行動時賺的要多多了。

  看來距離退休的日子又早了一些。

  艾登盤算著,他的退休基金其實也沒有一個確定的數字,但一想到正在踏實地朝著那個目標前進,就足以讓人心情愉悅。

  見艾登點頭同意,所羅門鬆了口氣,放心了下來。

  若非有艾登主動殿後,這支剛組建起的天鷹小隊恐怕又要迎來折損過半的慘痛結局,這無疑是所羅門不想看到的情況。

  「明天午飯過後我們會啟程回奧瑟蘭,如果有需要在當地購置的東西上午的時候可以去。」

  「我知道了。」

  猶豫了一會,所羅門還是提出了一直困擾他的一個問題。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收穫了預料中的回報,艾登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冷淡的黑色瞳孔流露出一抹輕鬆之感。

  所羅門表情疑惑:「以你的身手明顯能去更強大的隊伍,為什麼要留在奧瑟蘭?」

  雖然奧瑟蘭是王國數一數二的貿易之都,但它畢竟位於局勢相對平和的王國西部,這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不錯的地方,但對靠揮舞刀劍謀生的僱傭兵而言卻恰恰相反。

  越是實力高強的僱傭兵,越會為了更好的報酬前往更加危險的地帶,這是僱傭兵行業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因此,在奧瑟蘭這樣一座連高等魔物都顯得罕見的城市,實在不應該會駐留著艾登這種實力的僱傭兵,他完全可以去機會更多的東部地區賺取更加豐厚的報酬。


  說實話,所羅門嚴重懷疑艾登以前是某個頂尖僱傭兵團隊的成員,而非人們傳言中那般獨自一人的孤狼,只是出於某種原因才會流落到奧瑟蘭一帶。

  去更強的隊伍?

  事實上,艾登很少有過這樣的想法。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身無分文地離開從小長大的城市後,沒有朋友、沒有家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陰暗的小巷裡和流浪者爭奪殘羹剩飯。

  在暴雨中一個人於橋洞下瑟瑟發抖。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悲慘生活依然鮮活的像是發生在昨日。

  「只是習慣了一個人。」艾登神色平和地如此說道。

  所羅門放輕了幾分呼吸。

  他忽然發現,此刻與往日截然不同表現的艾登,或許才更符合傳聞中那個被稱作孤狼的冷酷僱傭兵吧。

  ……

  送走了所羅門之後,艾登重新躺回了床上。

  晶石燈發出的光線漸漸黯淡直至徹底消失,房間裡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從窗簾間隙中滲出的一抹清冷月光。

  望著照在被子上皎潔如霜的月光,艾登回想起那道曾經和他一同仰望夏日星空的身影。

  那時的月亮皎潔明亮,美好的不像是應當存在於世間的事物,遙遠,仿佛永遠都觸碰不到的幻影。

  只是當時的自己恐怕永遠也不會想到,當時陪伴在身邊的好友竟然有一天會像是那晚的月亮一樣,變得再也無法觸及。

  腦海里浮現出那張定格在五年前的女孩面孔,明明是那樣愛笑的一個女孩,偏偏卻在最終分別時留下那樣叫人難忘的、泫然欲泣卻堅強得不肯落淚的神情。

  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的我們,以後還會有相見的時刻嗎?

  艾登伸出手掌,任由雪白的月光灑在手背上,留下瑩白的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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