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賢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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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穀縣城經過武松不斷修繕,如今高近三丈,上面寬可走馬。每座城門又修左右兩座城樓,以供士卒休憩。雖是一座縣城,比之州城絲毫不差。

  白日裡宋江升帳議事時,盧俊義提議用武大夫婦換取燕青、李逵二人。

  張叔夜斷然不許,「留此二人一可亂武松心志,二能明張朝廷法紀。軍國大事,豈同兒戲?怎能私相授受?」

  宋江默然不語。

  盧俊義悶悶不樂,至夜便依宋江將令,與董平鎮守東城。

  時值初夏,涼風習習。東門上鎮守的士卒絲毫不敢懈怠。城牆上每隔一丈便有士卒持槍而立。

  女牆上插著無數火把,將城牆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巡視一圈,看見無事,盧俊義帶著滿腔愁緒於城樓里自斟自飲。

  忽聽得士卒參拜之聲,「拜見副軍師!」

  「盧將軍何在?」

  「將軍正在城樓休憩……」

  盧俊義忙迎了出來,只見許貫忠已至門外,便開門將其讓了進來。

  兩人各掇條板凳坐了,盧俊義開口問道:「先生夤夜而來,可有要事?」

  「貫忠計拙,害得將軍損兵折將,特來賠罪。」

  聞聽此言,盧俊義為其把盞的手抖了抖,嘆道:「盧某與武二郎是堂堂正正決戰,輸得心服口服,怨不得旁人。」

  「話是如此說,終歸是我計短,提議宋先鋒要你阻截武松,這一杯權當賠罪!」

  許貫忠言罷,一飲而盡。

  盧俊義陪了一杯,若有所思地看向許貫忠,「先生有話儘管明言。」

  許貫忠長身而起,負手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說道:「害得將軍損兵折將還是其次,沒能換回小乙和李逵,讓在下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徹夜難寐。」

  「是小乙命薄,怪不得先生。」

  盧俊義最近只是頹唐了些,可並不傻,並不順著許貫忠的話去說。

  好在許貫忠早有準備,他轉過身來,嘆道:「公明哥哥如今對張相公言聽計從,留著武大夫婦這等無用之人,坐看小乙、李逵身陷囹圄,著實讓兄弟們寒心。」

  盧俊義冷笑,「既是公明哥哥不許,先生也不必同我說了。」

  「也罷。只是可憐了小乙和李逵兩位兄弟的性命。」說罷許貫忠袖手出門。

  「先生回來!」盧俊義起身攔道:「請先生試言之!」

  許貫忠返身坐下,說道:「武松早有將小乙、李逵斬首祭旗之念,所慮者,乃其兄嫂二人性命耳。當日我故意言語辱其兄嫂,他果然大怒,將我等五人各打了二十軍杖。」

  「先生這樣說,足見武大夫婦在其心中份量。」

  「正是!我欲行瞞天過海之計,用武大夫婦換取小乙、李逵二人,願將軍助我。」

  盧俊義霍地起身,在逼仄的城樓堡子里走來走去。目光不時看向許貫忠,實在難以下定決心。

  「公明哥哥怪罪下來,如何吃罪得起?」

  許貫忠嗤笑道:「小乙舍了命為將軍斷後,將軍連一點風險都不願為他承擔嗎?」

  盧俊義瞋目怒視許貫忠,「盧某不是蠢笨之人,先生今日做這些,到底是為小乙,還是為那武二郎?」

  許貫忠怡然不懼,抬頭與其對視,「前幾日我已勸公明哥哥張貼告示,言:武大自任縣令以來,荒疏政事,貪贓枉法,收受賄賂三萬餘貫,侵吞田地一千餘畝……每日讓其二人於城樓戴枷示眾兩個時辰……

  早些時日散播武松盜嫂受金的謠言,也都是出自我的謀劃。

  我這般作為,武松只怕早就恨我入骨,在他那裡哪還有我的立足之地?況且許某早接了老母髮妻入城,我若有二心,她們焉有命在?」

  一番連珠質問,駁得盧俊義啞口無言,只訥訥地說道:「可當日你與小乙割袍斷義……」

  「子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雖怨恨小乙不相信我,可畢竟十幾年的交情,我怎能見死不救?」

  聽罷此言,盧俊義滿面羞慚,拱手贊道:「先生高風亮節,令盧某汗顏。如何行事,但請先生明示,盧某無有不從。」

  許貫忠道:「請將軍遣一親信連夜縋出城去,請武松三日之後子時,帶小乙與李逵於城樓下換質。屆時將軍將一段城牆全交由親信把守,也不用打開城門,興師動眾,只用籮筐將人吊上來即可。


  到時木已成舟,我們再向公明哥哥請罪,難道公明哥哥還真能將我們全部打殺了不成?」

  聽完全盤謀劃,並無什麼風險,盧俊義疑竇盡消,當即應允。

  趁著茫茫夜色,東門城樓上縋下一人一馬,此人正是盧俊義昔日家奴。

  他牽馬暗暗潛行數里之後,在一片密林中,翻身上馬,直奔武松大營而去。

  卻說許貫忠辭別盧俊義回到家中,掩上大門之後,在老母床前跪倒,放聲大哭:

  「兒子不孝,只怕數日之後為母親惹來殺身之禍。」

  許母寵溺地摸著許貫忠的頭,笑著責罵道:「三十幾歲的人了,還這般失態,沒得叫人笑話。」

  許貫忠壓抑著哭腔,斷斷續續說道:「兒子已經與齊王定計,待得他兄嫂無恙,便出兵奇襲梁山,斷了宋江等人後路。

  哪怕宋江不因私自換質之事責罰於我,可等他聽到梁山失陷的消息,必然知道是我背後弄鬼。到時我們母子死無葬身之地矣。」

  許母嘆道:「若齊王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何須在意他兄嫂性命?逕自去取了水泊便是。可要是他真的如此行事,老身是斷不許我兒為他出謀劃策的。

  我的兒,當日入陽穀縣城之時,我便知道會有今日。老身活了七十有一,生死之事早就看淡了。一直不肯咽氣,是盼著有一日能看到我兒一展胸中所學,致天下太平。

  可惜嘍,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許貫忠內心如絞,不覺就紅了眼眶。

  「兒子但有一口氣在,也要助母親脫困。」

  「糊塗!」許母板起臉教訓道:「但有一絲可能,我兒當以保全自身為重,你渾家雖無所出,可侍奉我還算盡心,她跟著你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也當盡心營救。我許家不出狼心狗肺之輩。」

  「兒子,謹遵母命!」

  「去吧,將眼淚擦乾,莫讓人瞧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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