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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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端坐馬上睥睨四顧,見花榮和秦明仍舊打得難捨難分,朗聲說道:「勝負已分,秦統制何不就此罷手?」

  秦明與花榮鬥了三十餘合,不分勝敗,再打下去,即使贏了,也不見得就有多光彩。

  況且武松、林沖、石秀三個早就在一旁虎視眈眈,斷然不會看著花榮落敗,一時意興闌珊。

  一揮手,對黃信、薛永兩個大喝道:「都住手吧,咱們輸了。」

  黃信與薛永早就汗流浹背,此時巴不得一聲兒,趕緊催馬立於秦明兩側。

  「秦明已經盡力了,留不住你們,武將軍請下山吧。」

  說罷喝開關門,目送武松一行人出關而去。

  武松輕鬆連破三關,早有嘍囉將消息傳回金沙灘。

  晁蓋聽了,面色十分不好看,嘆了口氣對宋江道:「賢弟,後面這兩關不擺也罷。再這麼打下去,弟兄們面上都不好看。」

  吳用面露羞赧之色,這計策是他出的,原本是為了顯露一下樑山的實力,不想反倒落了自家的麵皮,一時無言以對。

  宋江慣會做人,見此朝著晁蓋拱手告罪,「是小弟慮事不周,這就令人請二郎來金沙灘。」

  見晁蓋仍有不虞,宋江哈哈一笑,「小弟知道晁天王哥哥與二郎惺惺相惜,小弟何嘗不是與二郎在柴大官人府上結為了兄弟?」

  晁蓋一愣,這一節他都倒是沒聽別人提起過,「那賢弟為何對二郎設置諸多阻礙?」

  「唉。」宋江嘆了口氣,「小弟與哥哥想留二郎之心一般無二,若是能讓二郎知難而退,迷途知返,留在大寨,我與哥哥便夙願得償了。」

  宋江頓了頓忽對晁蓋躬身一禮,「小弟有一事相求,望晁天王哥哥恩准。」

  晁蓋忙攜住宋江胳膊,道:「若非賢弟擔著血海般的干係為我通風報信,晁蓋安得有今日逍遙?賢弟但有所請,我無不遵從。」

  宋江先謝過晁蓋,方緩緩說道:「二郎心如鐵石,必是不願意回頭了。小弟便想我們乾脆好人做到底,將願意隨著林教頭和阮氏兄弟一起走的兄弟們,任其自便好了。一來可以壯大二郎實力,二來也全了晁天王哥哥與二郎之間的情誼。」

  晁蓋一時猶豫不決。阮氏兄弟是與他一起劫生辰綱的老交情,他是不介意給他們些體面的。

  可是他們一走,再帶走數百老兄弟,那偌大的梁山他便連一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了。

  「我要是也鐵了心造反,他們想必就不會走了吧?想必二郎也願意留在梁山。」晁蓋望了一眼宋江,心中一黯,「唉,公明賢弟必是不肯樹起反旗的。罷了,事情總是不能兩頭兼顧。」

  晁蓋思慮片刻,終是允了。

  宋江便派人去將花榮家眷和林沖、阮氏兄弟舊部全部請到了金沙灘來。

  還未將眾人召集到金沙灘,武松領著六人已經先行一步到了這裡。

  只見金沙灘上擺著數張桌案,案上擺滿酒饌佳肴,都用溫水溫水溫著。

  晁蓋、宋江、吳用當中而立,左右排布一眾頭領,身後數百嘍囉列成陣勢,寒風吹得四角旌旗獵獵作響。

  武松搶先幾步,拱手致謝,「晁天王哥哥、宋公明哥哥,武二此番多有得罪,他日定有回報。」

  晁蓋面露蕭瑟之意,「二郎休說這些。當日與你一見如故,合力打破祝家莊,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你不怪我為難你就好。」

  武松又鄭重行了一禮,「晁天王哥哥天高地厚之恩,武二必定銘記在心,一日不敢或忘。」

  宋江遞與二人一盞酒,又自桌案上拿了一盞,說道:「今日一別,他朝再見面也不知是個什麼情形。二郎莫說那些見外的話,且飲了這杯酒。」

  說著宋江脖子一仰,一飲而盡。晁蓋與武松說了聲「請」,各自飲盡了杯中酒。

  寒風凜冽,洪波湧起,水泊上白浪滔天,天上一隻孤雁發出陣陣哀鳴。

  此情此景,想著自己最欣賞的武松和花榮就要與自己分道揚鑣,宋江心頭頓時湧起一股悲涼之意,忍不住吟哦道:

  「山嶺崎嶇水渺茫,橫空雁陣兩三行。忽然失卻雙飛伴,水冷風清也斷腸。」

  吟罷自己先墮下淚來。

  一時晁蓋、武松等各個感傷,花榮更是不堪,早就泣不成聲。

  吳用勸道:「公明哥哥莫要悲戚,還是正事要緊。」


  「是了。」宋江急忙用衣袖拭淚,一一上去為花榮等離去的頭領把盞。

  又是好一番叮嚀,與依依惜別。

  過得片刻,晁蓋拍了拍手,十幾個嘍囉抬上來八個箱籠。

  晁蓋細數眾人功績,「小二、小五、小七。你們是與我自劫生辰綱之日起就相熟的老人。你們要走,我沒有別的相送,這一箱金銀且收著,莫要推拒。」

  阮氏兄弟羞慚滿面,不敢抬頭正視晁蓋的雙眸。

  晁蓋又對林沖說道:「火併王倫,林教頭當推首功,當日未曾厚賜於你,今日一併謝過。」

  林沖拱手拜謝。

  花榮猶帶淚痕,遜謝道:「小弟上山寸功未立,不敢受晁天王厚賞。」

  晁蓋不以為然,「你與公明賢弟出生入死,這一份禮你受之無愧。」

  花榮推讓不過,只得受了。

  晁蓋走到石秀身邊,贊道:「好漢子!二郎有你護衛周全,我放心得很。這便算是見面禮了。」

  石秀坦然受之,拱手道:「石秀這條命已經賣與主公了,不能再跟隨晁天王左右。不過他日若是晁天王有難,石秀拼卻性命不要,也會出手相助。」

  晁蓋哈哈大笑,心中不快頓時消散許多。回頭對武松說道:「二郎,這番沒能出兵相助,我亦深感愧疚。些須薄禮,就當我給你賠罪了。只願你莫要記恨我,以後還要常來常往才好。」

  武松無奈苦笑,這些個人情債,只怕將來要填上許多將士的性命才能償還得了。

  以前他私心以為晁蓋無能,宋江虛偽,自他當了這個勞什子主公才發現,要不是自己預知後事,說不得還比不上他們兩個。

  「晁天王哥哥實在是折煞小弟了。」

  眾人依依惜別之際,蘆葦盪里劃出百十來只小船,齊齊到金沙灘上岸。此皆阮氏兄弟舊部。

  宋江便將阮氏兄弟離寨之事說了,任他們去留兩便。

  這三百來人,或為親戚,或為三阮鄉黨。十停中倒有七停,願意跟隨阮氏兄弟而去。

  阮氏兄弟正愁去了武松那裡沒有根基,不免為人所輕。見晁蓋和宋江將人情做得如此之足,心中頓時對二人感佩莫名。

  三兄弟同時跪倒指天立誓,「晁天王哥哥和宋公明哥哥厚意,我們三兄弟無以為報。只能在此立誓,生生世世不與梁山為敵,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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