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一卦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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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日武松送了三千兩銀子交給知縣打點,不久吏部就正式下了批文,升了武松做了九品縣尉。

  雖是芝麻綠豆的小官,但以後武松行事就少了許多掣肘之處。

  先是將原步兵都頭鄧期開革了,後又提拔徒弟魯千里、親信劉安做了步兵都頭,又調了王平擔任林泉副職,直把陽穀縣兵權牢牢統在了手裡。

  對此知縣也是聽之任之,他已經升任江州通判,從六品,只等新知縣過來就走馬上任。

  一日武松正在院中演武。忽聽見魯千里來報,說陶宗旺來了。

  興奮得丟了梢棒,大踏步去花廳相見,人還未進屋,忍不住大呼:「陶家兄弟在哪裡?」

  陶宗旺獨坐花廳,正局促不安,聽得聲喊,抬眼望去,卻見一個八尺壯漢,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宗旺慌忙站起來見禮,被武松一把抓住手臂,不住搖晃,「武二日盼夜盼,總算將宗旺兄弟盼來了。」

  「武縣尉認得我?」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武松爽朗大笑,「雖未謀面,但聞名久矣。宗旺兄弟可記得芸娘、景娘否?」

  陶宗旺忙道:「我只聽說我那族兄將她二人賣了,正無處找尋。莫非武縣尉知道她們去向?」

  「宗旺兄弟且莫著急,稍候自然相見。」

  陶宗旺聽如此說,也知她二人無恙,定了定神,且聽武松下文。

  「武二也是適逢其會,恰好搭救了她們,如今二人俱在府里。」

  陶宗旺慌忙跪倒,大禮謝過,「武縣尉天高地厚之恩,宗旺粉身碎骨也難報答。」

  武松扶起陶宗旺,笑道:「從今以後都是一家人,怎說這般見外的話?武二之所以費盡心思將兄弟請來,正是有不少要勞煩宗旺兄弟的地方。」

  接著武松便把如何營建金山村和戊己山寨的構想與陶宗旺說了。

  這個鄉下漢子聽得目瞪口呆,一張黑臉都泛起潮紅,「縣尉營建金山村已是犯了忌諱,這營建戊己山寨,官府追究起來,吃罪不小。」

  武松哈哈大笑,「宗旺兄弟何必出言試我。你與摩雲金翅歐鵬,神算子蔣敬、鐵笛仙馬麟這三個綠林中人相交甚密,又怎會怕什麼官府。」

  陶宗旺一驚非小,近日東平府都聽得武松大名,都言武二郎使一桿鋼槍,單槍匹馬挑了「拔山力士」唐斌,殺得抱犢山沒了火種,人送諢號「穿雲太歲」。

  他只當武松搏得偌大名聲全憑武勇,現在方知他竟還是個精細之人,居然將他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宗旺兄弟不必見疑,武二求賢若渴,有專司哨探江湖好漢的人。我如今只要營建金山村與戊己山寨兩處,事成之後,去留兩便,絕不相強。」

  陶宗旺拱手應了。

  武松大喜,當即在偏廳設宴,款待陶宗旺。席間芸娘、景娘出來與陶宗旺廝見,說起別後離情,三人抱頭痛哭。

  你道陶宗旺只是二人族叔,與二人感情為何如此深厚?概因為陶宗旺支庶沒落,曾為她們家中佃戶,是看著二人長大的,且至今仍未娶親,故一直將二人視為己出。

  當夜陶宗旺便在府中歇臥,及至天明,魯千里親自將陶宗旺送至金山村。

  發動周邊村寨民夫五百餘人,正式營建金山村。

  又了了一樁大事,武松終於鬆了一口氣。隔幾日便在縣城、金山村和戊己山寨三地之間往來穿梭一回。

  或查看金山村築城,或與智深、楊志較量些武藝,或邀上縣衙同僚酒樓暢飲,日子當真好不快活。

  這一日正邀了智深、楊志在松風樓二樓雅間吃酒,聽得街上有人喊,「先天神數,卦金十兩。」

  三人好奇哪個算命的卦金這般貴?都從窗口探出頭去,只見府西街上,走來一個賣卦先生。

  頭帶單紗抹眉頭巾,身穿葛布直身,撐著一把遮陰涼傘,傘下掛一個紙招牌兒,大書「先天神數」四字,兩旁有十六個小字,寫道:

  荊南李助,十金一數,字字有準,術勝管輅。

  智深撇了撇嘴,「道人慣會裝鬼。我們不必理他,且再吃一杯。」

  楊志卻道:「他既敢說大話,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二郎是個要做大事的,要不請他上來算上一卦?算得不准,咱們也不給他錢。」

  智深罵道:「剛闊了兩天,就敢把銀子往水裡扔?以後的事,誰斷定他算得準不準?你還要渾賴他的卦金不成?」


  一番話將楊志臉上的青色胎記都臊得通紅,訥訥地說道:「哥哥何必動怒,不算便是。」

  武松對二人的話恍若未聞,怔怔地看著窗外。

  「金劍先生李助?他緣何到此?」

  「二郎,二郎?」智深見武松仿佛魔怔了一般,大喝道:「果然妖道!竟將二郎祟了去。洒家這就要降妖除魔!」

  說罷提了禪杖就要下樓。

  武松急忙拖住,笑道:「哥哥哪裡去?武二一時心有所感,故而出神,並不干他人的事。」

  智深重又坐下,仍然不放心,「二郎果真不妨嗎?」

  「哥哥且安坐吃一杯酒。我果真沒事。」

  三人同飲一杯。武松道:「我見那道人口出大言,必定有些本事。請他上來算一卦如何?」

  「二郎說得有理!」智深扯開嗓子沖樓下喊道:「兀那道人!且上來吃一杯酒。」

  楊志麵皮抽搐,嘀咕道:「二郎與我說的一般言語。怎的他的話就有道理,我就是把銀子往水裡扔?」

  智深一瞪眼,楊志默默地飲了一杯悶酒。

  說話間那道人就上了樓。進了雅間與三人打個稽首,「三位有何見教?」

  口裡說著,一雙眼睛,骨碌碌地把三人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智深吃他看不過,瞪著一雙牛眼,就要發怒。

  武松搶先說道:「在下欲卜一數。」

  那道人見了智深、楊志二人相貌,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不顯露,只道:「貧道一卦十金,概不還價。」

  「省得。」武松在懷裡掏摸,卻不足十兩卦金,一時有些尷尬,「道長卦金是十兩金,還是十兩銀?」

  「自然十兩金……」那道人瞧了武松相貌,又瞧身形,右手攏在袖中不住掐算,額頭冒出冷汗來,突然改口,「自然分文不取!」

  心中暗贊自己見機得快,「這要是收了你的卦金,還不得將命都賣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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