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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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宴無好宴,早知道西門慶請他赴宴,是要對付武松那個太歲殺神的話,那他說什麼都不會來了。

  「西門兄弟,你只知道他赤手空拳打死了大蟲,你可知道戊己山中五十六條人命都死在了他的手中?哥哥年紀大了,一想起和他放對就肝顫,你要我怎麼幫你?」

  聞言西門慶也是大吃一驚,「這廝果然如此凶頑?莫不是請了幫手?」

  葉東升嘆了口氣,「此乃我親眼所見,戊己山賊確實是他一人所滅。」

  西門慶起身踱步沉思,想要罷手,奈何想起潘金蓮妖嬈身姿,實在心癢難耐,「哥哥與他交情如何?」

  「交情乏乏,不過點頭之交。」

  「小弟想在家裡做個東道,不知,不知哥哥請得動他麼?」

  「這個……」

  西門慶見葉東升仍然遲疑,忙道:「哥哥放心,小弟誠心與他結交,必不會對他不利。」

  「好吧!」葉東升道:「兄弟千萬記得你說的話,莫要牽連了我。」

  西門慶連道不會,他有求於人,席間殷勤勸酒,卻把剛才的話頭止住不提。

  晚間席散,葉東升走在街上,被冷風一吹,酒醒了大半。戊己山人間煉獄般場景在他心中浮現。

  他止不住心頭懊惱,可也不敢過於開罪西門慶。譬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縣衙畫卯畢,葉東升笑呵呵攔住武松,道:「武都頭晚上可有閒暇?」

  武松道:「葉縣尉可是有什麼差遣?」

  葉東升笑道:「我有一個兄弟,名喚西門慶,是本縣最大的財主,城中半數生意都與他家有關。他久慕都頭的威名,一直無緣拜見。今日他在家中設宴,專為結識都頭。」

  武松暗思,「怎的這廝還是找上門來?也好,且看他有何話說,若自來尋死,正好拿他祭吾之刀!」

  想罷,當即拱手道:「承蒙抬愛,武二一定赴約。」

  葉東升大喜,又說了西門慶許多仰慕他的話,言語間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武松聽了暗笑,「好個蠢東西!你越這樣說,愈發證明西門慶有鬼。事後清算,我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哪有讓你置身事外的道理?」

  這一日晚間,武松回到居所,將橫刀縛於馬背,又在鞋子裡藏了一把匕首。這才去赴西門慶的約。

  騎馬來到西門慶府邸,早有僕役在門口等候。僕役接過韁繩,在門前將馬栓了住,頭前引路。武松隨他穿廊過戶,暗暗將地形牢牢記在心中。

  到了一處偏廳,西門慶候在那裡,笑臉相迎,「早聞都頭威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都頭裡面請,我與縣尉早已等候多時。」

  武松看那西門慶頭戴簪花,穿著華貴,舉止從容有度,自有一股風流氣度。心裡將他與兄長對比一番,心情不由一黯。

  「有勞大官人久候。」武松拱拱手,隨西門慶進入裡間,酒席早已備好。武松掃了一眼,只見一色的山珍海味:炙雞、鵝鴨排蒸、燉羊、鹿脯、蔥潑兔、鯉魚膾、酒蒸鮒魚、紫蘇蝦、酒焐鮮蛤、江瑤清羹、酒燒子等。

  饒是武松前世今生見多識廣,心裡也暗嘆西門慶豪奢。

  葉縣尉與武松寒暄兩句,三人分賓主坐下。

  武松暗暗提防,但凡他二人吃過的菜,他才動筷;西門慶勸酒,也等他喝過之後,他再喝。

  對於二人吹捧,他自謙兩句。既不疏離,也不熱絡。

  西門慶覺得武松便如刺蝟一般,渾身上下都無可以下手處。一時酒席過半,他還沒有切入正題。

  他拍了兩下手,兩名挽著朝天髻,穿著娥黃衣裳的女子,便裊裊婷婷的走了進來。

  她二人屈身道個萬福,抱琵琶的女子掇個杌子坐了。當即一個撥弄琴弦,一個婉轉清歌,宛如天籟。讓人一聽之下,煩悶之情頓消。

  「聽聞武都頭尚未娶親,這兩個女子可入得都頭之眼?」

  武松只提防西門慶的鋼刀,現在看來他使的竟然是溫柔刀,一時不置可否。

  悠揚琵琶聲中,西門慶一面與武松把盞,一面繼續引誘,「都頭放心,這兩個是清白人家,只因他們老子欠了我許多銀子,拿她們二人抵債。都頭若是相中,我便割愛如何?」

  「無功不受祿。我怎能奪人所愛?大官人休要再提。」


  心中暗忖:真箇笑話!陽穀縣哪個不知你西門慶是色中餓鬼?也不知哪個勾欄里的粉頭,拿她當做良家來哄騙我。

  二人談話聲音雖低,卻落入那兩個女子耳中。坐著的女子彈琴的手都顫了一顫,神情愈發悲苦。那唱歌的女子,年齡小些,嘴裡雖咿咿呀呀的唱著,看向武松的目光卻有些不善。

  西門慶有些訕訕,拿眼來覷葉東升。縣尉咳嗽一聲,勸道:「武都頭年紀也不小了,正少個知冷知熱的屋裡人。不過兩個女子,既然大官人盛意拳拳,都頭收下又有何妨?」

  武松執意不納,「兩位休要再說,在下暫時並無娶親之念。」

  西門慶兀不死心,「這兩個女子雖無十分顏色,可彈琴唱曲,無不精通。哪怕做不了都頭屋裡人,閒時聽曲解悶也是好的。」

  葉東升附和,「正是!正是!」

  武松冷笑,「大官人有話不妨直說。我與你並無十分交情,何必做禮下於人這一套。」

  西門慶一張臉貼了冷屁股,臉面羞得通紅,冷下臉來罵道:「你真當自己是個什麼人物,如此拿喬?我現在拿了你,再到縣衙告你酒後失德,調戲我的家眷,准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往外就走。武松早有防備,怎容他走脫?一腳將桌子揣飛,叮叮噹噹一陣亂響,杯盤四散。

  人早已跳到門邊,揪住西門慶的衣領,將他如死狗一般拖拽在地,一腳踏在他的胸膛上。從靴子裡掏出匕首,抵住了西門慶的咽喉。

  葉東升駭得面無人色,縮在角落,一疊聲地說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那兩個女子怯生生躲到一邊,被菜餚淋了滿身。她們絲毫不以為意,看到西門慶挨打,臉上反而浮現一抹快意。

  「喀喇喇」,一眾僕役拿刀執棍將門窗撞開,將屋子團團圍住。可是一時投鼠忌器,只在屋外大呼小叫,拿著兵刃胡亂揮舞,並不敢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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