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晁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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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獅子樓是陽穀縣內有數的酒樓,一樓擺了十幾張桌子,坐些散客,二樓都是雅間,雕花紗窗隔開。

  到了樓下,三人一同下了馬,武松吩咐小二將馬牽去後面好生照料,攜了二人之手上了二樓雅間。

  三人分賓主坐下,小二將好酒好菜流水般端了上來。酒菜上齊,說了聲「慢用」,輕輕掩上門就退了出去。

  武松作為主人家,連連勸酒。晁蓋、林沖都是江湖上的廝殺漢,自然酒到杯乾。

  酒過三巡,林沖見武松槍不離手,忙問:「二郎慣用長槍?」

  「聽聞教頭是個用槍的高手,正要請教。」武松從牆邊取來長槍遞給林沖。

  林沖拿手掂了掂,甚是沉重,心頭納罕,只覺這槍不合範式。

  「二郎這槍為何不用白蠟木為杆?須知通體精鋼鑄就,諸般招式也就不好施展了。」

  武松笑道:「教頭這話說到了點上。我也就略知也些拳腳刀法,用槍卻是個門外漢。因力氣略大些,便想著槍還是沉些趁手,走的是一力降十會路子。」

  晁蓋武藝上也就去得,不過說起力氣來,他是不肯讓人的。

  「我在東溪村當保正時,曾將西溪村的青石寶塔舉到本村,得了托塔天王的渾號。二郎兩臂有多少斤力氣?」

  武松道:「我倒也不曾度量過,想來不及天王英雄。」

  晁蓋知他自謙,心裡想著幾時便宜再較量一番。

  「說到力氣,林某有一義兄,俗家姓魯,法號喚做智深。只因嫌烏鴉聒噪,便將相國寺菜園之內一株合抱粗的垂楊柳給拔了出來。這般神力,當世只怕難逢敵手。」

  談起魯智深,武松忽然沉默下來。梁山泊里論及武藝人品,最讓他心悅誠服之人就是他了。

  暗想:「我得好生想個法子,先梁山一步,將魯大師誆過來。」

  「我以前倒是聽兄弟提起過,不知這魯大師現在何處?可否邀他同來梁山聚義?」

  晁蓋說完這話,忙用眼來瞟武松,若他有半點心動,他便馬上出口相邀。

  然而武松只是拿著酒杯怔怔出神,神色並無半點變化。

  晁蓋心中一嘆,暗自思忖:看來要請二郎上山,還要緩緩圖之。

  林沖也看出武松無意落草,說道:「受林某牽連,魯大師在相國寺是待不得了。如今我也不知他在何處。」

  「唉~」晁蓋吃了一杯悶酒。

  見場面有些落寞,武松笑著勸酒:「自古道: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天王、教頭,且滿飲此杯。」

  三人盡情舉杯暢飲,酒酣耳熱之際,不覺勾肩搭背,大呼小叫起來。

  「你們三個好快活,倒把我丟在窮鄉僻壤吃北風。」

  隔間的門被打開,公孫勝從外頭鑽進裡間,拿起酒壺先灌了半壺。

  「一清先生來得正好。」武松站起來拉著他的手,按在座位上。大聲呼喚小二將殘席收了,重整杯盤。

  一場酒喝到酉時方散。

  武松將三人安頓在城北客棧,獨自打馬回了縣廨。衙役聽到動靜,為他打來熱水。

  洗漱畢,喝了口熱茶,頭腦漸漸清明起來。

  白日談及魯大師,讓他時刻縈懷。當即磨了一管墨,鋪開紙,伏案疾書:

  魯大師台鑒:弟久慕大名,未親芝宇。素聞閣下武藝高強,人品貴重。天下英雄,無出其右……

  寫到一半,武松將紙揉了,重又寫道:

  智深大和尚台鑒:小弟武松,曾於景陽岡上赤手空拳打死過大蟲,在戊己山中單槍匹馬剿滅了賊寇。

  聞得你三拳打死過鎮關西,相國寺里拔過垂楊柳。依某看來,恐怕人言未真,多是愚夫村婦,以訛傳訛之說。

  你若果有些本事,可敢來陽穀縣一晤?咱們以武會友,拳腳下見個高低。

  打虎英雄武松拜上

  寫罷,用蠟封了。細一想竟沒有合適的人去二龍山投書。一時苦悶,只好將信暫時納入懷裡,和衣而睡。

  城北客棧,公孫勝與林沖同聚在晁蓋的房間內。

  「一清先生,這幾天你與武二郎同吃同住,你說我要是請他上梁山坐一把交椅,他會不會同意?」


  經過一番接觸,晁蓋對武松很是欣賞。

  公孫勝搖頭苦笑,有些話卻不好對晁蓋明言。難道說武二郎根本瞧不上梁山嗎?

  「晁大哥,我瞧二郎心中自有丘壑,未必肯落草啊。」

  「唉,可惜了。頂天立地的漢子居然甘心做一濁吏。」

  晁蓋惋惜不已。

  「既然如此,明日我們就一道回山吧。」

  公孫勝沒來由又想起白天武松說的那句話,忍不住輕聲嘀咕起來,「北滅遼國,南殲大宋。」

  「什麼?」晁蓋不明所以。

  「沒什麼。」公孫勝遮掩道:「累得天王和教頭白跑一趟,皆小弟之過也。」

  晁蓋大度地一揮手,「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麼。」

  「多謝天王體恤。不過這次下山我還沒有去探望老娘,還望天王允我遲些上山。」

  「誒,盡孝乃是正理。一清先生早去早回。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們也早些回去休息。」

  公孫勝與林沖拱手而退。

  各自回房時,林沖望著公孫勝的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武松去縣衙應卯罷,又在獅子樓宴請三人。席間三人要去,武松只是不允。

  「難得你我兄弟同聚,天王哥哥為何不多留些時日?莫非責怪小弟招待不周?」

  「二郎切莫如此說,臨近年關,寨中事多。我與林教頭出來得久了,實在放心不下。」

  武松聽到晁蓋沒提起公孫勝,忙問,「一清先生不回大寨嗎?」

  公孫勝笑道:「家中只有寡母在堂,她又不願隨我上山。貧道還要回家探母。」

  「既然如此說,我也沒有強留的道理。幾位哥哥,這頓酒就當為你們餞行了。」

  酒至半酣,林衝出門如廁,武松跟過來說道:「我若探查到魯大師的下落,定會修書給教頭。還望教頭屆時拔冗再到陽穀縣一聚。」

  林沖點頭答應,並未多想,回到席間才慢慢品出話中的滋味來。

  「這話他為何要私下與我來說?莫非想離間我們兄弟?可看他神情又不像一個藏奸的,且再看看,莫要冤枉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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