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母女
第399章 母女
隨著旋渦之魔神奧賽爾消失，海神島上空，那密布了許久、仿佛永恆不散的陰雲，開始緩緩蠕動、散開。
一縷久違的、帶著暖意的金色陽光，如同勝利的號角，頑強地穿透了雲層的縫隙，筆直地照射下來，恰好落在波塞西那雖然蒼白疲備，卻依舊堅毅雍容的面容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她緩緩放下權杖，自光掃過狼藉的戰場，最終落在那三位關鍵時刻伸出援手的陌生來客身上，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激戰後的虛弱，卻依舊保持著海神島大祭司應有的威儀與誠摯：「三位，此戰多虧諸位援手，請隨我上島一敘，容海神島略盡地主之誼。」
海瑟音聞言，纖長的睫毛微顫，自光從平靜下來的海面收回，對著波塞西輕輕頷首。
她黑色的長髮在愈發明亮的陽光下，泛著如同深海珍珠般柔和而神秘的光澤，發尾的紫色漸變更顯夢幻。
刻律德菈則是漫不經心地甩了甩被海水與戰鬥餘波浸濕的衣袖，小巧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似乎對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並不干分在意，更像是對接下來的一敘帶著點探究。
絲柯克早已收起了那柄寒氣四溢的冰劍，恢復了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波塞西引著三位來客以及魔魂大白鯊之王小白，化作數道流光，飛上海神島，落在了海神殿前的廣場上。
經歷大戰，海神島雖未直接遭受攻擊，但瀰漫的魔神威壓依舊讓島上的居民和魂師心有餘悸。
廣場上，海神之光柔和地灑落，試圖撫平戰後的創傷與不安。
眾人剛落腳，還未等波塞西開口安排，刻律德菈把玩著手中一枚如同黑曜石般的棋子，眼皮都未完全抬起，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毋庸置疑的篤定，打破了短暫的平靜：「別高興得太早，那個大傢伙，只是被打回海里暫時沉睡，可沒真正死透。」
她的話如同冷水潑入熱油，讓剛剛鬆懈些許的氣氛瞬間重新緊繃。
「百級真神，可不是那麼容易徹底殺死的，等它汲取夠深海的力量，修復損傷，捲土重來只是時間問題。」
波塞西聞言，絕美的容顏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反而流露出一絲深以為然的凝重。
她輕嘆一聲，點了點頭：「閣下所言，我豈會不知，之前藉助海神大人的力量，我已非第一次擊退它，然而，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再次出現。」
她的目光掃過海瑟音和絲柯克，最後又回到刻律德菈身上，語氣帶著真誠的感謝與探究。
「就算如此，今日三位援手之恩，海神島也銘記於心，若非三位，這一次海神島不知道還能不能堅持住。」
她略微停頓，話語巧妙地轉向了核心的疑問：「只是——恕波塞西眼拙，三位力量超凡，境界高深，尤其是這位小姐所掌控的海洋權柄精純無比，與我傳承的海神之力同源而異質，絕非尋常魂師所能擁有，在這片斗羅大陸，似三位這般人物，斷無可能籍籍無名，不知三位——究竟從何而來？」
波塞西的問話委婉卻直接，這是她作為海神島大祭司必須弄清楚的。
三位陌生強者的突然出現，既是恩人，也可能是不確定的變數。
海瑟音與刻律德菈對視一眼，並未打算隱瞞。
海瑟音聲音清越，如同她的琴音般悅耳：「大祭司不必多疑，我們並非此界之人。」
「並非此界？」
波塞西微微一怔。
「不錯。」
刻律德菈接口道，指尖的棋子靈活翻轉。
「我們是被時空通道裹挾，意外流落至此，用你能理解的話說，我們——是來自世界之外的旅人。」
這個解釋讓波塞西和小白都露出了驚容。
世界之外？這概念遠超她們的認知。
就在這時，絲柯克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看向一直安靜跟在身邊，此刻卻因提到來歷而顯得有些緊張的白秀秀：「秀秀，事已至此，將真相告知她們吧，這本就是你的事，由你來說最合適。」
絲柯克不善交流，而且要不是白秀秀苦苦哀求，她是不會貿然插手異世界的紛爭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白秀秀身上。
這位擁有著與小白相似湛藍眼眸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她上前一步，面向波塞西和小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和兩位前輩一樣——我，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們來自的世界，同樣叫做斗羅大陸，擁有著相似的海洋、陸地、魂師和魂獸——但，那是萬年之後的斗羅大陸。」
「萬年後？！」
小白失聲驚呼，波塞西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白秀秀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繼續道：「是的，時間線不同，但本質上是——平行世界，而我——我真正的身份是——」
她抬起頭，勇敢地直視著此刻化為人形、一臉驚疑不定的小白，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萬年後，魔魂大白鯊之王，小白的女兒，魔魂大白鯊一族的公主，白秀秀。」
「什麼？！」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波塞西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小白。
而小白本人，更是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嘴巴微張，看著眼前這位容貌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氣質卻更為憂鬱柔弱的少女，大腦一片空白。
女——女兒？我——我的女兒？來自一萬年後？另一個世界？
這信息太過震撼，以至於以小白十萬年魂獸的心智，一時之間也完全無法消化。
她只覺得荒謬、錯愕、茫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微妙悸動，讓她無法立刻出言否認。
海神殿前的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海風吹拂廊柱發出的輕微鳴咽聲。
白秀秀看著小白那懵然無措的樣子，眼中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滑落。
她開始講述那個屬於她的、充滿悲傷與絕望的故事。
萬年後，深海魔鯨王的妻子魔皇，為了報復，對魔魂大白鯊一族展開了血腥屠殺——族人們慘遭毒手，母親戰死——整個族群，幾乎被屠戮殆盡，只剩下她一人僥倖存活。
她的聲音哽咽，講述斷斷續續，但那字字血淚的描述，那深徹骨髓的悲痛，卻讓聽者無不動容。
波塞西面露哀戚，她能感受到白秀秀那份真實不虛的絕望。
海瑟音眼中流露出憐憫，刻律德菈把玩棋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而小白，聽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和族人們如此悽慘的結局，聽著眼前這個自稱是她女兒的少女那悲慟的哭泣，她心中那最初的荒謬和彆扭感，逐漸被一種強烈的共情與難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儘管覺得無比突兀，儘管理智仍在提醒她這關係的不可思議，但那種源於同族、甚至可能源於某種跨越時空的血脈聯繫帶來的悸動，讓她無法再冷眼旁觀。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邁出了腳步，走到白秀秀面前。
看著少女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小白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不像平時那般爽利，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與彆扭：「別——別哭了，那個——雖然聽起來很——很奇怪，但如果那是真的，也太慘了——我，我在這裡，不是還好好的嗎？族人們也都在——別太難過了。」
這算不上多麼精巧的安慰，卻帶著小白特有的直率與溫暖。
感受到這份陌生的、卻又仿佛期待已久的關懷，白秀秀先是一怔，隨即壓抑的情感如同決堤洪水，她再也忍不住，撲入小白的懷中，放聲痛哭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悲傷，都在這一刻宣洩而出。
小白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輕輕環住了懷中顫抖的少女。
海神島的天空徹底放晴，陽光灑在這對跨越了時空相擁的母女身上，溫暖而祥和。
就在波塞西心中思緒紛繁，看著相擁的小白與白秀秀，既感欣慰又深覺肩上責任沉重之際，一道威嚴而浩渺的意念，如同溫潤的海水般悄然浸潤了她的心田。
這是她無比熟悉的氣息—一海神大人的神識。
那意念並未多言，只是將一段信息傳遞給她。
「海瑟音，身負純淨海洋權柄，與吾神位契合度極高，若她願參與神考，海神九考於她而言，並非難事，彼可繼承吾之神位，屆時，海神島之困厄，自當迎刃而解。」
神識的意念頓了頓，帶著一絲沉重：「那海之魔神，乃大海怨憎與混亂一面所生，只要大海不枯，其便近乎不滅，擊退易，封印難，徹底斬殺更是難上加難，外力相助，終非長久之計，欲根除此患，非新海神誕生，以完整神權執掌海洋、淨化污穢不可。」
神諭降臨，瞬間拂去了波塞西心中的憂慮，卻也讓她泛起難以抑制的哀傷。
她明白了海神大人的意思。
海瑟音三人此次出手已是情分，不可能永遠駐留海神島充當守護者。
依靠外人，終究是權宜之計。
海神島乃至整個海洋的長久安寧，必須誕生一位屬於自己的、真正能執掌權柄的神祇。
而海神九考——那最後一道關卡，需要大祭司以生命和靈魂為引，獻祭自身，方能開啟成神之路。
這是她自接受大祭司之位起，便已知曉的、最終的命運。
一抹複雜的情緒在波塞西絕美的眼眸中閃過，有對生命的眷戀，有對未完之事的悵惘，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與決絕。
活了二百餘年，守護了這片島嶼與信仰一生，或許——也確實是時候迎接這註定的終局了。
她想起那個曾與她並稱海陸空無敵的男人，那個手持昊天錘，豪氣干雲的唐晨。
冥冥中的感應早已告訴她，他恐怕早已隕落多時。
而那座信仰天使神的城池，其大祭司千道流的氣息，也在不久前徹底消散於天地間，想必也是為了神位的傳承而獻祭了吧。
昔日縱橫世間的三大巔峰強者，如今竟真的只剩她一人獨活於世間。
同時代的故人，要麼逝去，要麼隱退，這片波瀾壯闊的大海，這個她守護了一生的島嶼，似乎也漸漸不再需要她這舊時代的守護者了。
與其在漫長的歲月中孤獨地等待終末，不如將這殘軀，用於點燃新神的火焰，為海神島換來一個真正光明的未來。
想通了一切，波塞西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祭司袍，神情莊重地轉向海瑟音。
在眾人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波塞西向著海瑟音，深深地行了一個海神島最高規格的禮節。
「海瑟音閣下。」
她的聲音清晰而鄭重，迴蕩在海神殿前。
「我，海神島大祭司波塞西，以海神人間代言人之名，懇請您一接受海神九考，繼承海神神位！」
此言一出，除了刻律德菈，其他人，包括剛剛止住哭泣的白秀秀和還在消化女兒信息的小白，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海瑟音本人也是微微一怔，那雙宛如蘊藏著深海星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側過頭，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刻律德菈。
儘管她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在關乎未來道路的重大抉擇上，她更傾向於聽取這位智慧而果決的女皇的意見。
刻律德菈接收到海瑟音的目光，精緻的下巴微揚，皇冠上的火焰似乎跳動得更加凝練。
她剛剛就感覺到了有人在聯繫波塞西，能瞞過她們，直接和波塞西私下聯繫，只能是這座島嶼信仰的神只了，加上她已經了解到，這裡是海神的傳承之地。
那麼真相就很容易猜了，海神島被旋渦之魔神盯上，隨時都有傾覆之危，但新的海神遲遲無法誕生，這個時候，她卻帶著海瑟音來到了這裡。
隨著旋渦之魔神奧賽爾消失，海神島上空，那密布了許久、仿佛永恆不散的陰雲，開始緩緩蠕動、散開。
一縷久違的、帶著暖意的金色陽光，如同勝利的號角，頑強地穿透了雲層的縫隙，筆直地照射下來，恰好落在波塞西那雖然蒼白疲備，卻依舊堅毅雍容的面容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她緩緩放下權杖，自光掃過狼藉的戰場，最終落在那三位關鍵時刻伸出援手的陌生來客身上，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激戰後的虛弱，卻依舊保持著海神島大祭司應有的威儀與誠摯：「三位，此戰多虧諸位援手，請隨我上島一敘，容海神島略盡地主之誼。」
海瑟音聞言，纖長的睫毛微顫，自光從平靜下來的海面收回，對著波塞西輕輕頷首。
她黑色的長髮在愈發明亮的陽光下，泛著如同深海珍珠般柔和而神秘的光澤，發尾的紫色漸變更顯夢幻。
刻律德菈則是漫不經心地甩了甩被海水與戰鬥餘波浸濕的衣袖，小巧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似乎對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並不干分在意，更像是對接下來的一敘帶著點探究。
絲柯克早已收起了那柄寒氣四溢的冰劍，恢復了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波塞西引著三位來客以及魔魂大白鯊之王小白，化作數道流光，飛上海神島，落在了海神殿前的廣場上。
經歷大戰，海神島雖未直接遭受攻擊，但瀰漫的魔神威壓依舊讓島上的居民和魂師心有餘悸。
廣場上，海神之光柔和地灑落，試圖撫平戰後的創傷與不安。
眾人剛落腳，還未等波塞西開口安排，刻律德菈把玩著手中一枚如同黑曜石般的棋子，眼皮都未完全抬起，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毋庸置疑的篤定，打破了短暫的平靜：「別高興得太早，那個大傢伙，只是被打回海里暫時沉睡，可沒真正死透。」
她的話如同冷水潑入熱油，讓剛剛鬆懈些許的氣氛瞬間重新緊繃。
「百級真神，可不是那麼容易徹底殺死的，等它汲取夠深海的力量，修復損傷，捲土重來只是時間問題。」
波塞西聞言，絕美的容顏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反而流露出一絲深以為然的凝重。
她輕嘆一聲，點了點頭：「閣下所言，我豈會不知，之前藉助海神大人的力量，我已非第一次擊退它，然而，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再次出現。」
她的目光掃過海瑟音和絲柯克，最後又回到刻律德菈身上，語氣帶著真誠的感謝與探究。
「就算如此，今日三位援手之恩，海神島也銘記於心，若非三位，這一次海神島不知道還能不能堅持住。」
她略微停頓，話語巧妙地轉向了核心的疑問：「只是——恕波塞西眼拙，三位力量超凡，境界高深，尤其是這位小姐所掌控的海洋權柄精純無比，與我傳承的海神之力同源而異質，絕非尋常魂師所能擁有，在這片斗羅大陸，似三位這般人物，斷無可能籍籍無名，不知三位——究竟從何而來？」
波塞西的問話委婉卻直接，這是她作為海神島大祭司必須弄清楚的。
三位陌生強者的突然出現，既是恩人，也可能是不確定的變數。
海瑟音與刻律德菈對視一眼，並未打算隱瞞。
海瑟音聲音清越，如同她的琴音般悅耳：「大祭司不必多疑，我們並非此界之人。」
「並非此界？」
波塞西微微一怔。
「不錯。」
刻律德菈接口道，指尖的棋子靈活翻轉。
「我們是被時空通道裹挾，意外流落至此，用你能理解的話說，我們——是來自世界之外的旅人。」
這個解釋讓波塞西和小白都露出了驚容。
世界之外？這概念遠超她們的認知。
就在這時，絲柯克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看向一直安靜跟在身邊，此刻卻因提到來歷而顯得有些緊張的白秀秀：「秀秀，事已至此，將真相告知她們吧，這本就是你的事，由你來說最合適。」
絲柯克不善交流，而且要不是白秀秀苦苦哀求，她是不會貿然插手異世界的紛爭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白秀秀身上。
這位擁有著與小白相似湛藍眼眸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她上前一步，面向波塞西和小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和兩位前輩一樣——我，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們來自的世界，同樣叫做斗羅大陸，擁有著相似的海洋、陸地、魂師和魂獸——但，那是萬年之後的斗羅大陸。」
「萬年後？！」
小白失聲驚呼，波塞西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白秀秀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繼續道：「是的，時間線不同，但本質上是——平行世界，而我——我真正的身份是——」
她抬起頭，勇敢地直視著此刻化為人形、一臉驚疑不定的小白，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萬年後，魔魂大白鯊之王，小白的女兒，魔魂大白鯊一族的公主，白秀秀。」
「什麼？！」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波塞西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小白。
而小白本人，更是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嘴巴微張，看著眼前這位容貌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氣質卻更為憂鬱柔弱的少女，大腦一片空白。
女——女兒？我——我的女兒？來自一萬年後？另一個世界？
這信息太過震撼，以至於以小白十萬年魂獸的心智，一時之間也完全無法消化。
她只覺得荒謬、錯愕、茫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微妙悸動，讓她無法立刻出言否認。
海神殿前的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海風吹拂廊柱發出的輕微鳴咽聲。
白秀秀看著小白那懵然無措的樣子，眼中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滑落。
她開始講述那個屬於她的、充滿悲傷與絕望的故事。
萬年後，深海魔鯨王的妻子魔皇，為了報復，對魔魂大白鯊一族展開了血腥屠殺——族人們慘遭毒手，母親戰死——整個族群，幾乎被屠戮殆盡，只剩下她一人僥倖存活。
她的聲音哽咽，講述斷斷續續，但那字字血淚的描述，那深徹骨髓的悲痛，卻讓聽者無不動容。
波塞西面露哀戚，她能感受到白秀秀那份真實不虛的絕望。
海瑟音眼中流露出憐憫，刻律德菈把玩棋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而小白，聽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和族人們如此悽慘的結局，聽著眼前這個自稱是她女兒的少女那悲慟的哭泣，她心中那最初的荒謬和彆扭感，逐漸被一種強烈的共情與難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儘管覺得無比突兀，儘管理智仍在提醒她這關係的不可思議，但那種源於同族、甚至可能源於某種跨越時空的血脈聯繫帶來的悸動，讓她無法再冷眼旁觀。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邁出了腳步，走到白秀秀面前。
看著少女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小白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不像平時那般爽利，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與彆扭：「別——別哭了，那個——雖然聽起來很——很奇怪，但如果那是真的，也太慘了——我，我在這裡，不是還好好的嗎？族人們也都在——別太難過了。」
這算不上多麼精巧的安慰，卻帶著小白特有的直率與溫暖。
感受到這份陌生的、卻又仿佛期待已久的關懷，白秀秀先是一怔，隨即壓抑的情感如同決堤洪水，她再也忍不住，撲入小白的懷中，放聲痛哭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悲傷，都在這一刻宣洩而出。
小白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輕輕環住了懷中顫抖的少女。
海神島的天空徹底放晴，陽光灑在這對跨越了時空相擁的母女身上，溫暖而祥和。
就在波塞西心中思緒紛繁，看著相擁的小白與白秀秀，既感欣慰又深覺肩上責任沉重之際，一道威嚴而浩渺的意念，如同溫潤的海水般悄然浸潤了她的心田。
這是她無比熟悉的氣息—一海神大人的神識。
那意念並未多言，只是將一段信息傳遞給她。
「海瑟音，身負純淨海洋權柄，與吾神位契合度極高，若她願參與神考，海神九考於她而言，並非難事，彼可繼承吾之神位，屆時，海神島之困厄，自當迎刃而解。」
神識的意念頓了頓，帶著一絲沉重：「那海之魔神，乃大海怨憎與混亂一面所生，只要大海不枯，其便近乎不滅，擊退易，封印難，徹底斬殺更是難上加難，外力相助，終非長久之計，欲根除此患，非新海神誕生，以完整神權執掌海洋、淨化污穢不可。」
神諭降臨，瞬間拂去了波塞西心中的憂慮，卻也讓她泛起難以抑制的哀傷。
她明白了海神大人的意思。
海瑟音三人此次出手已是情分，不可能永遠駐留海神島充當守護者。
依靠外人，終究是權宜之計。
海神島乃至整個海洋的長久安寧，必須誕生一位屬於自己的、真正能執掌權柄的神祇。
而海神九考——那最後一道關卡，需要大祭司以生命和靈魂為引，獻祭自身，方能開啟成神之路。
這是她自接受大祭司之位起，便已知曉的、最終的命運。
一抹複雜的情緒在波塞西絕美的眼眸中閃過，有對生命的眷戀，有對未完之事的悵惘，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與決絕。
活了二百餘年，守護了這片島嶼與信仰一生，或許——也確實是時候迎接這註定的終局了。
她想起那個曾與她並稱海陸空無敵的男人，那個手持昊天錘，豪氣干雲的唐晨。
冥冥中的感應早已告訴她，他恐怕早已隕落多時。
而那座信仰天使神的城池，其大祭司千道流的氣息，也在不久前徹底消散於天地間，想必也是為了神位的傳承而獻祭了吧。
昔日縱橫世間的三大巔峰強者，如今竟真的只剩她一人獨活於世間。
同時代的故人，要麼逝去，要麼隱退，這片波瀾壯闊的大海，這個她守護了一生的島嶼，似乎也漸漸不再需要她這舊時代的守護者了。
與其在漫長的歲月中孤獨地等待終末，不如將這殘軀，用於點燃新神的火焰，為海神島換來一個真正光明的未來。
想通了一切，波塞西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祭司袍，神情莊重地轉向海瑟音。
在眾人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波塞西向著海瑟音，深深地行了一個海神島最高規格的禮節。
「海瑟音閣下。」
她的聲音清晰而鄭重，迴蕩在海神殿前。
「我，海神島大祭司波塞西，以海神人間代言人之名，懇請您一接受海神九考，繼承海神神位！」
此言一出，除了刻律德菈，其他人，包括剛剛止住哭泣的白秀秀和還在消化女兒信息的小白，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海瑟音本人也是微微一怔，那雙宛如蘊藏著深海星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側過頭，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刻律德菈。
儘管她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在關乎未來道路的重大抉擇上，她更傾向於聽取這位智慧而果決的女皇的意見。
刻律德菈接收到海瑟音的目光，精緻的下巴微揚，皇冠上的火焰似乎跳動得更加凝練。
她剛剛就感覺到了有人在聯繫波塞西，能瞞過她們，直接和波塞西私下聯繫，只能是這座島嶼信仰的神只了，加上她已經了解到，這裡是海神的傳承之地。
那麼真相就很容易猜了，海神島被旋渦之魔神盯上，隨時都有傾覆之危，但新的海神遲遲無法誕生，這個時候，她卻帶著海瑟音來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