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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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圓滿結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村長捻著鬍子,笑呵呵地看著這一群從省城凱旋的後生們,目光尤其在陳明勇、林曉、耗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滿是讚許。

  林曉眼尖,一眼就看到人群外稍遠處,自家門口,母親正扶著門框翹首張望,父親則背著手在原地踱步,看似不在意,目光卻不時掃向村口。

  林曉心頭一熱,鼻子有點發酸,他高高舉起手臂用力揮舞:「爸,媽,我回來了!」

  「好好好。」林父林母不斷點著頭。

  現在兒子出息了,他們也都感覺很高興。

  耗子伯父伯母也擠到了前面,「瘦了————省城吃得不好?累壞了吧?」

  耗子趕忙笑著安慰:「我好著呢吃得飽睡得香,就是忙,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陳明勇則被幾個本家兄弟圍住,七嘴八舌地問著省城的新鮮事。

  他沉穩地一一簡短應答,目光卻越過人群,尋找著那個最熟悉的身影。

  終於,在人群稍後,他看到了妻子牽著一雙孩子安靜地站著。

  林阿圓對上他的目光,溫柔地笑了,輕輕推了推孩子。

  孩子歡叫著爸爸,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他的腿。

  陳明勇蹲下身,將兒子摟進懷裡,感受著那小小的、溫暖的依偎,一路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臉上露出了極少見的、毫無保留的溫暖笑容。

  他粗糙的手指揉了揉兒子刺蝟般的短髮,低沉的嗓音帶著沙啞的暖意:「嗯,爸回來了。」

  林曉和耗子張望了一下,失望了一下下。

  不過他們也知道,妻子和孩子還沒有從供銷點回來,本地的貨源充足,也是最後放假的。

  「大家回來都累了,先去歇歇吧。」陳光明笑道。

  陳家大院灶房裡,熱氣蒸騰,香氣瀰漫。

  村裡的婦女們繫著藍布圍裙,正在大灶台前忙碌。

  鐵鍋里燉著噴香的豬肉,咕嘟咕嘟冒著油亮的泡;另一口鍋里的冬筍炒臘肉正刺啦作響,籠屜上蒸著雪白的饅頭,混著米糕特有的甜香。

  小團團像條靈活的小尾巴,穿著嶄新的紅棉襖棉褲,在奶奶和母親腿邊打轉。

  他一會兒踮著腳想夠灶台上的碗筷,一會兒又想去拉風箱的把手,嘴裡不停地問:「媽媽,肉肉好了嗎?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吃飯呀?團團餓了!」

  奶聲奶氣,帶著迫不及待。

  「快了快了,小饞貓。」林雨溪笑著,用勺子舀了一點肉湯,吹涼了,彎腰餵到團團嘴裡,「爸爸和叔叔們去商量大事了,商量完就回來,團團再等等,乖乖的,幫媽媽看著火,別讓火滅了,好不好?」

  團團得了肉湯,滿足地咂咂嘴,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立刻像個小哨兵一樣,煞有介事地蹲到灶膛前,盯著跳躍的火苗。

  那認真的小模樣,看得林雨溪心頭髮軟,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年關最忙的時候,陳光明幾乎以批發站為家,團團想爸爸,她只能一遍遍哄著。

  這時,院裡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說話聲。

  村裡的婦女們基本都來幫忙了,說著家常話和笑聲不斷響起。

  灶房裡更加熱鬧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家長里短的交談聲,孩子稚氣的疑問聲,還有濃郁誘人的飯菜香氣交織在一起。

  這溫暖喧囂的煙火氣,是支撐著在外衝鋒陷陣的男人們最堅實的後盾,也是他們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尋常。

  三家村光明合作社的核心重地,那間由舊倉庫改建的辦公室,此刻氣氛迥異於灶房的溫馨。

  門窗緊閉,卻擋不住裡面透出的凝重與隱隱的興奮。

  屋內,兩盞大號煤油燈驅散了冬日的昏暗,將圍坐在厚重木桌旁的幾張面孔映照得格外清晰。

  陳光明坐在主位,脫下了那件標誌性的軍大衣,只穿著半舊的深藍色工裝,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面前攤開著耗子一路護送的幾大本核心帳冊,還有厚厚一疊匯總好的單據O

  他逐行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手指偶爾在某個關鍵數字上輕輕一點,發出篤定的輕響。


  耗子坐在他左側,算盤珠子在他枯瘦的手指下啪作響,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下殘影,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他不時低聲報出一個個核對無誤的數字:「省建三公司,追加棉襖工裝兩千套,貨款尾七成,計兩萬八千元整,票據齊全,出庫單、驗收單、貨運單三單比對無誤。」

  「省建首批工具包一千個尾款,七千元整,李科長簽章確認。」

  「三家村雨溪製衣廠代工費結餘,一萬三千五百元————「」

  陳明勇坐在陳光明右側,腰背挺直如松。

  他面前攤開的是另一份詳細的清單,上面記錄著省城總站固定資產的年末盤點。

  兩台半舊解放卡車的車況評估,倉庫現有備用零件、耗材的數量價值,乃至場院裡的磚石、備用棚架的數目。

  林曉則坐在稍遠些的位置,顯得有些焦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面前放著一份招商台帳和一份用紅筆重點圈出的興隆市場動向簡報。

  他負責的招商戰場,帳目相對虛一些,但競爭的壓力卻最為直觀。

  他幾次想插話匯報招商攤位費收入和近期被搶走的幾個潛在客戶,都被陳光明抬手制止了,「先過硬帳,林曉,你的稍後專門說。」

  陳光明偶爾會停下翻看。

  一個遠超所有人最初想像的、沉甸甸的盈利數字,正在算珠的跳躍和紙頁的翻動中,逐漸變得清晰。

  「啪!」

  耗子的手指有力地撥下最後一顆算珠。

  他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所有硬帳,全部核對完畢。帳實相符,票據鏈完整,無重大疏漏。」他頓了頓,用指尖在攤開的帳冊總表最下方那個用濃墨重筆圈出的數字上重重一點,「省城浙南供銷總站,自籌建開業至今日年關結算止,扣除所有成本、稅費、預留周轉金、固定資產折舊及張衛東報的那批次品工具包折損————淨盈利。」

  他深吸一口氣,「十八萬六千七百四十二元三角五分。」

  十八萬六!

  這個數字遠超他們私下最樂觀的估算。

  林曉則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差點帶翻凳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多少?!十八——八萬六?!」

  他難以置信地重複著,聲音都變了調,手指無意識地指向耗子面前的帳冊,「耗子,你————你沒多打一個零吧?這才多久時間?」

  巨大的驚喜像電流一樣擊中他,瞬間讓他把什麼興隆市場、招商競爭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陳光明的反應最為內斂,他放在帳冊上的手沒有動,只是指尖在那個墨跡未乾的數字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

  煤油燈昏黃的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他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只是那微微抿緊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線條,泄露了內心同樣洶湧的波瀾。

  不是狂喜,而是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踏實感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好。」他終於開口,面帶笑容。

  在省城開供銷總站這步棋,走對了。

  耗子看著陳光明的反應,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臉上也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補充道:「這還沒算上咱們那些攤位押金和預收的少量租金,那筆錢按規矩算在預收帳款里,不在本期淨利里體現,還有,帳上預留的活錢,按你之前定的線,穩穩噹噹。」

  「其他人的貨款和工錢這些,也按照當初定下的章程分好了,這是純剩下的錢。」

  「這就夠了。」陳光明將帳冊合上。

  「省城這一仗,咱們打下來了,打得漂亮。」

  他拿起桌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用牛皮紙包好的文件,沉甸甸的。

  目光再次掃過三人:「明勇,林曉,耗子,你們仨,辛苦了,先回家,好好過個年。陪陪爹娘,抱抱孩子,這帳我心裡有數了,開春,咱們有更大的仗要打!」

  「還有咱們自己這個攤子怎麼往大了鋪————過了年,咱們再坐下來,細細地算,狠狠地干!」

  大家聽聞,臉上也都露出笑容來。

  「好了,帳清楚了,心就定了。」陳光明站起身,臉上帶著輕鬆而篤定的笑容,再次拿起那份牛皮紙包的文件,「走吧,別讓家裡人等急了,飯菜的香味兒都飄進來了,再大的事,也得先過個好年!」


  他率先推開厚重的木門,外面灶房飄來的濃郁肉香、米糕甜香和婦女們說笑的聲浪瞬間涌了進來。

  陳明勇、林曉、耗子緊隨其後走出。

  剛踏出倉庫門,就被院子裡等候的村民圍住了。

  雖然聽不清具體數字,但核心成員臉上的喜色和那股子揚眉吐氣的勁頭是瞞不住人的。

  「好了?」陳父笑眯眯地問。

  「成了!大成了!」陳光明應道。

  大家都跟著高興起來。

  「來來來,飯菜好了,入座入座。」陳母招呼道。

  林曉也看到了終於從供銷點趕回來的妻子和孩子。

  黃玲玲抱著的兒子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喊爸爸。

  林曉彎腰一把抱起兒子,高高舉過頭頂,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陳明勇則被妻兒簇擁著,向來嚴肅的他,此刻眉眼柔和,一手牽著一個孩子,享受著這最樸實的幸福。

  陳光明走向自家灶房門口。

  小團團像顆小炮彈似的從林雨溪身邊衝出來,一頭扎進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嚷著:「爸爸,肉肉香,團團餓啦!」

  林雨溪也迎了上來,看著丈夫眼中帶著血絲卻神采奕奕的樣子,瞭然地笑了,輕聲道:「都順利?」

  「嗯,好得很。」陳光明彎腰抱起兒子,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蹭了蹭團團嫩滑的小臉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躲,「辛苦你了。」

  「開席嘍——!」

  不知誰高喊了一聲,聲音里透著喜慶。

  陳家大院徹底沸騰了。

  各家各戶拼湊起來的方桌條凳迅速擺開,從灶房裡端出的菜餚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大盆的冬筍炒臘肉油亮誘人,肥瘦相間的燉豬肉在粗瓷大碗裡顫巍巍的,雪白的饅頭、金黃的米糕堆得像小山,還有特意從供銷點拿來的、印著大紅福字的嶄新塑編袋裡,裝著村里人難得一見的咸香鰻和風鰻,這是他們自己供銷網絡流通帶來的年味。

  陳村長被眾人簇擁著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

  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身上。

  「鄉親們!」陳村長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喜悅,「今兒這頓,是咱們三家村的慶功宴,為啥慶功?就為了咱們村里這些在外頭闖蕩的崽,為了光明,為了明勇、林曉、王豪,為了所有跟著光明供銷社風裡來雨里去的後生們!」

  他環視著圍坐在桌邊的、一張張熟悉而洋溢著喜氣的面孔,目光最後落在陳光明等核心幾人身上:「咱們祖祖輩輩在這天井垟土裡刨食,誰想過能有今天?

  光明帶著大伙兒,硬是把咱光明牌的旗子插到了省城,讓城裡人也認咱們的東西,這靠的是啥?」

  「靠的是膽識,是這股子敢闖敢拼的勁兒,是大傢伙兒擰成一股繩的力氣!」陳村長用力揮了揮手,「這大半年,他們在省城不容易,家裡的老小也不容易,今天,咱就開吃,敞開喝,吃的是咱自家的豐收飯,喝的是咱自己掙來的慶功酒!」

  「來,端起碗!」陳村長率先舉起手中的粗瓷碗,裡面是自家釀的米酒,「敬光明,敬所有在外頭給咱們三家村爭光露臉的漢子們,也敬咱們自己,守好了家,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幹了!」

  「幹了!」

  「敬功臣!」

  「三家村好樣的!」

  「光明供銷社興旺!」

  歡呼聲、碰碗聲、祝福聲響成一片,匯成一股暖流,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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