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同鄉互助會(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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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同鄉互助會(6000字)

  得到消息後,陳光明開始安排。

  點頭鎮的大單,陳光明讓林正親自去談,給了個薄利多銷的折扣價,並承諾下次送貨上門。

  白琳鎮新出現的仿品,余安立刻帶人過去摸底,拍照取證。

  磻溪茶廠的勞保鞋需求被重點標註,陳光明指示廠里研究改進現有勞保鞋鞋墊舒適度o

  至於管陽李麻子和那個神秘「幹部」的密謀,則成了陳光明心頭最警惕的一根刺,這絕非孤立事件。

  很快,這根刺就狠狠扎了過來。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林正急匆匆找到正在碼頭查看一批新到PVC粒料的陳光明,臉色鐵青:「光明哥,出事了,菜頭哥從樂清打來電話,永興皮塑廠那幫孫子,把黑手伸到閩省了。」

  「他們在福鼎周邊幾個鎮子,也鋪開了仿冒的永興牌』注塑鞋,樣子幾乎照抄我們的,價格低一毛五到兩毛,還派人到處散播謠言,說我們光明牌在溫州因為偷工減料被工商查了,快倒閉了,賣的是庫存次品!「

  「有些不明就裡的分銷點和代銷店,開始動搖,打電話來問情況了,菜頭哥還說,他打聽到永興的老闆吳德彪最近親自來了閩東,跟本地一些地頭蛇勾搭上了,擺明了要在我們的新地盤上打價格戰、砸我們的牌子!」

  陳光明眼神驟然一冷。

  陰魂不散的永興廠!

  正面競爭玩不過,就玩這種下三濫的仿冒加造謠!

  他瞬間明白了管陽貨郎聽到的「料子再薄點」、「壓價」、「搞垮姓陳的」是什麼意思。

  這是想趁著他在閩省根基未穩,用低價劣質貨和謠言,雙管齊下,擾亂市場,動搖軍心!

  「亂放屁!」旁邊的余安也很生氣,「光明哥,咱不能幹看著,得告他們,像在樂清那樣!」

  「告,當然要告,材料你馬上準備,樂清那份現成的底子,加上菜頭哥新的證據,還有我們貨郎在白琳拍到的鞋照片,一起整理好,立刻向工商部門投訴!」陳光明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但這需要時間,他們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謠言擴散的速度,比工商辦案快十倍,等處罰下來,市場可能已經被劣幣攪亂了,我們得立刻反擊,就在這山野之間,在他們謠言傳播最廣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把光明』的招牌擦得更亮,讓老百姓自己看清真假好壞!「

  他猛地看向一直跟在身邊的林正:「阿正,你親自去,把店裡所有庫存的童款注塑鞋,還有新到的那批加了透氣孔、更輕便的改良款涼鞋,全部帶上。「

  「再帶上幾個嘴皮子最利索、對產品最熟悉的夥計,跟著我們的貨郎,下村,重點去永興仿貨出現的地方,去謠言傳得最凶的村子!」

  「怎麼做?」林正挺直腰板。

  「現場砸!」陳光明斬釘截鐵,「找那些買了永興仿貨、穿了沒兩天就開膠斷底的老鄉,帶上錘子,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他們那雙破鞋砸爛,讓大家看看裡面用的是啥垃圾料子,再把我們的鞋,用同樣的錘子,同樣的力氣砸,讓大家聽聽聲音,看看紋絲不動的質量!」

  他拿起一雙光明牌的勞保鞋,重重頓在地上,鞋底發出沉悶結實的聲響。

  「當場比!」他拿起一雙永興仿貨,菜頭哥之前寄來的樣品和一雙光明正品,指著關鍵部位,「把兩雙鞋擺一起,掰鞋底,扯鞋幫,摳線頭,讓鄉親們自己上手摸,自己看,看誰的硬,誰的軟,誰的線密,誰的線稀,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放開修!」陳光明最後強調,「告訴所有鄉親,只要是光明牌的鞋,不管是不是在我們貨郎這裡買的,只要是真貨,出了問題,三個月內,無條件維修。」

  「修不好,換新的,讓我們的貨郎,把修理工具和備用配件都帶上,當場修,修給他們看,讓所有人知道,買光明的鞋,買的是個長久放心!」

  「明白!」林正熱血沸騰,用力點頭。

  「還有!」陳光明叫住他,「發動我們所有的貨郎,他們天天在村里跑,人頭熟,讓他們把永興造謠、賣劣質鞋坑人的事,用他們自己的話,講給鄉親們聽。「

  「告訴他們,永興的老闆,就是以前在溫州搞代工聯盟、用爛料坑人、最後被工商罰得差點倒閉的那個,他跑到閩省,換了個牌子,還是干坑人的老本行,把真相,用最快的速度,插到每一個山坳里去!」

  反擊的風暴在山野間驟然颳起。


  林正帶著精銳小隊,跟著熟悉路徑的周大山等貨郎,精準地插入那些被永興仿貨和謠言污染的區域。

  在管陽鎮李麻子家附近的一個大村,村口的曬穀場成了臨時擂台。

  一個穿著嶄新「永興」涼鞋卻苦著臉的漢子被請到中間,他的鞋幫昨天挑水時裂開了大口子。

  林正當眾搶起錘子,幾下就把那雙仿貨砸得四分五裂,露出裡面發泡不均勻、摻著雜質的劣質鞋底碎片。

  「大家看,這就是永興的鞋,一錘子就散架!」林正舉起光明牌的登山款涼鞋,同樣幾錘下去,鞋底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紋絲不動。

  人群譁然。

  在另一個被謠言困擾的村子,貨郎們支起簡陋的修理攤。

  個老爺拿著穿了不到半個就開膠的仿品來碰運。

  貨郎老劉一看:「大爺,這不是咱光明的鞋,不過,您要是信得過,我給您粘粘,不收錢,您再看看咱光明的鞋,這膠,這線!」

  他利索地處理著那雙破鞋,同時拿出光明鞋,讓老人自己比較那厚實的鞋底和密實的針腳。

  旁邊圍觀的人議論紛紛:「看看,還是光明的實在!」

  「家這貨郎,修別家的鞋都不收錢,仁義!」

  「聽說那永興的老闆在溫州就是坑貨!」

  周大山更是充分發揮了貨郎的優勢。

  他挑著擔子,走到哪裡,就把吳德彪在溫州搞代工聯盟坑人、被陳光明用注塑鞋打得落花流水、現在又跑到閩省換馬甲繼續坑人的光輝事跡,用最接地氣的語言,繪聲繪色地講給歇腳喝茶的鄉親們聽。

  「那吳老闆啊,心黑得很,在溫州就用爛料子糊弄人,害得好多老實巴交的作坊主血本無歸,現在看我們陳老闆在閩省生意好了,眼紅了,又來這套,大傢伙可擦亮眼,別被他那便宜一毛兩毛的鬼話騙了,買雙破鞋穿兩天就壞,算下來更虧,光明的鞋貴點,但經穿啊,家陳老闆說了,三個月內,壞了就修,修不好就換,這才叫買賣!」

  貨郎們成了最活躍的「真相傳播員」和「品牌代言人」。

  他們挑著沉甸甸的「光明」擔子,走遍了仿貨滲透的村落。

  每一次現場砸鞋對比,每一次免費修理展示,每一次繪聲繪色的劣跡史,都像一把把鋒利的鋤頭。

  謠言在鐵一般的事實和貨郎們走家串戶的誠懇解釋面前,冰消瓦解。

  而光明牌「質量硬、售後強、老闆仁義」的口碑,如同春風,隨著貨郎們的足跡,迅速吹綠了閩東的山野。

  這場由貨郎點燃並主導的反擊戰,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原本被低價和謠言動搖的分銷點,很快收到了來自村鎮的反饋。

  老百姓點名要光明牌,不要永興貨。

  短短半個月,永興仿貨在福鼎周邊鄉鎮的銷售幾平停滯,對方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

  這天傍晚,陳光明再次來到直銷店後院。

  貨郎們基本都已歸巢,正熱鬧地交流著一天的見聞和收穫。

  周大山拿著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小本子,鄭重地遞給陳光明:「陳老闆,這是我們幾個這兩天特意記下來的,您看看,點頭、白琳、磻溪、還有更遠的柘榮那邊,哪些村子大概有多少戶人家,哪些日子趕集人多,哪些地方特別缺哪種貨,還有我們還畫了幾個地方,覺得要是能設個固定的小代銷點,哪怕就一個小櫃檯,由村里可靠的人看著,我們貨郎定期去補貨,生意肯定更好。」

  陳光明翻開那本子。

  上面是歪歪扭扭卻極其認真的字跡和簡單卻清晰的線路圖。

  這不是一本帳冊,這是一幅閩省鄉鎮商業地圖!

  是最接地氣、最鮮活的市場情報!

  他合上本子,看著眼前這群皮膚黝黑、眼神卻充滿幹勁的溫州老鄉,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讚賞。

  他們不再是當初那群在樟樹下茫然無措的流浪貨郎。

  他拍了拍周大山的肩膀,「大山,就按你說的做。」

  他環視眾人,朗聲道:「貨郎代銷點?好主意!我看可行,就按你們摸排的情況,選幾個中心村,先試點,試點成功,立刻鋪開,你們覺得哪個村合適,哪個村民可靠,大膽推薦,以後,你們不僅是街串巷的貨郎,更是我們光明牌在閩地鄉鎮的區域經理。」


  「區域經理?」

  貨郎們面面相覷,對這個新詞感到陌生又新奇,但陳老闆話語裡的那份看重和信任,讓他們胸膛發熱。

  旁邊的幾個貨郎也咧開嘴,露出白牙,互相拍打著肩膀,壓抑的低語變成了激動的議論。

  就在這時,前店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幾聲急切而熟悉的甌語腔調。

  「掌柜的,掌柜的在嗎?聽說—聽說這裡能給咱們溫州人辦證?還—還有好貨批?」

  林正反應快,立刻起身出去。

  不一會兒,他引著兩個同樣風塵僕僕、面孔黧黑、挑著半空籮筐的漢子走了進來。

  這兩人比周大山他們更顯憔悴,眼神裡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陳老闆,這兩位也是老鄉,聽口音像是平陽麻步那邊過來的。」林正介紹道:「在門口轉悠半天了,聽人說咱這兒給擔保辦照,有倉房落腳,就跑來問。「

  為首的漢子約莫三十多歲,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帶著濃重平陽口音的官話急切地說:「陳老闆,俺們——俺們一夥四個人,從鰲江邊上過來的,在家也是做點小鞋面、縫紉零活。」

  「家裡實在沒活路了,聽說閩地山多,想著挑點針線發卡進來碰碰運氣,可—太難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和周大山當初一模一樣的無奈,「沒證,籮筐輕,本地貨郎抱團壓價,還——還被人掀過擔子,盤纏快耗光了,聽說您這兒能幫咱溫州老鄉——」

  他話沒說完,另一個更年輕的漢子急急補充:「對,陳老闆,俺們聽管陽那邊歇腳的老鄉說的,說周師傅他們跟了您,籮筐里裝上了光明牌的好鞋,能堂堂正正走街串巷了,俺們—俺們也想跟著您干,求您給條活路!」說著,他竟有些哽咽。

  陳光明站起身,親自倒了兩碗開水遞過去,用的是溫軟的瑞安腔:「坐下說,坐下說。都是出門在外討生活的老鄉,不容易。」

  他看著眼前兩張寫滿困頓卻仍透著一股子不甘認命勁頭的臉,又看看旁邊精神煥發的周大山等人,心中那股激賞再次翻湧。

  這困境,這尋找出路的韌勁,他太熟悉了,這分明就是前世記憶中,無數溫州同鄉在時代夾縫中奮力掙扎、最終抱團取暖的雛形!

  他眯起眼睛,前世記憶中那篇關於溫州「四千精神」的文章內容清晰浮現。

  「走遍千山萬水,說盡千言萬語,想盡千方百計,吃盡千辛萬苦」。

  這不正是眼前這群人的真實寫照嗎?

  時代浪潮裹挾下,被產業升級誤傷卻又頑強尋找出路的一批人。

  他們身上有浙商敢闖敢拼的韌勁,缺的只是一個支點和方向。

  而現在,福鼎這個小小的直銷店,這個由溫州老鄉織成的移動銷售情報網,不正是在提供這個支點嗎?

  「想換個活法?不再做那擔驚受怕、被人摔得滿山跑的野貨郎?想不想背上印著光明牌子的籮筐,堂堂正正走街串巷,賣的貨硬氣,掙的錢踏實?」陳光明問出了當初問周大山的話。

  兩個新來的漢子猛地抬頭,和周大山當初的反應如出一轍,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忙不迭地點頭:「想,做夢都想,陳老闆,俺們啥也不說了,您指東,俺們絕不往西!」

  陳光明臉上露出笑容,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到桌邊,拿出那份曾用於招募本地貨郎、後又用在周大山他們身上的「光明貨郎加盟計劃」草案。

  這份草案,經過周大山他們的實踐,已經變得更加厚實。

  「林正,再拿些紙筆來。」陳光明吩咐道,隨即看向屋內所有的溫州貨郎。

  先來的周大山一夥,新到的平陽老鄉,眼神掃過每一張黝黑卻充滿渴望的臉。

  「咱們溫州人,能吃苦,腦子活,這是老天爺賞飯吃,但在這閩省地界,甚至以後到其他地方,單打獨鬥,就是散沙,風一吹就散,本地人排擠,寸步難行!「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所以,光是一個加盟計劃』還不夠,咱們得抱團,抱得比現在更緊,要把這光明貨郎』的根,扎得更深,蔓鋪得更廣,讓後來再到的溫州老鄉,一踏上閩地,就知道有個地方,有自己人,能落腳,有活干,有靠山!」

  他拿起筆,在原有加盟計劃的核心條款旁邊,開始增補新的內容。

  擔保辦證,倉儲共享,物流支撐,統一配貨,品牌保障,統一培訓,信息互通。


  接著,他寫下了新增的、最關鍵的兩條。

  同鄉互助。

  凡持溫州地區戶籍、經光明直銷店核驗身份加入之貨郎,視為同鄉兄弟。

  遇本地貨郎排擠欺壓、地痞滋擾、路途傷病等情,就近之同鄉貨郎有義務援手,並及時報知直銷店。

  直銷店視情況出面交涉或提供必要幫助。

  欺辱一人,即欺辱全體。

  還有資源共享,優先吸納。

  直銷店及後續可能設立之代銷點、分倉,優先聘用溫州籍可靠老鄉。

  新到閩地、欲從事貨郎營生之溫州同鄉,由已加入之老鄉引薦擔保,經直銷店核實身份及品性,可優先納入加盟計劃,享受上述條款權益。

  一帶,老鄉幫老鄉!

  陳光明一邊寫,一邊逐條解釋,用的是最樸實的語言。

  沒有「商會」這個宏大的名詞,但字字句句,都在構建一個基於同鄉情誼、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緊密互助網絡。

  這就是他根據前世記憶,結合當下實際,順勢而為的「同鄉人互助會」雛形—溫州商會的胚芽。

  陳光明寫完最後一條,放下筆,目光掃視全場,「但這次,咱們按的更不止是買賣的手印,是咱溫州同鄉,在這閩地山頭,互相幫扶、一起闖蕩的手印!誰願意?「

  「願意!」

  「俺們干!」

  「陳老闆,您指東,我們絕不往西!」

  「老天爺開眼,總算找到組織了!」

  狹小的房間裡瞬間沸騰了。

  周大山第一個站起來,黝黑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沾上紅印泥,重重地摁在那張寫著新條款的粗糙紙面上。

  新來的平陽漢子也激動地擠上前,學著周大山的樣子,鄭重地按下了手印。

  隨後,其他貨郎一個接一個,黝黑、粗糙、沾著泥土或老繭的手指,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沉甸甸的承諾,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印記。

  看著那些鄭重摁下的紅手印,看著一張張被希望點燃的臉龐,陳光明知道,一張由溫州老鄉織成的、比單純銷售情報網更牢固的移動互助網,成了。

  它不僅銷售商品,更傳遞信息,凝聚鄉情,互相支撐。

  這不再是簡單的加盟,這是在外漂泊的同鄉人自發凝聚成的根須網絡,是光明牌扎得更深的根基。

  事情定下後。

  周大山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張印著鮮紅手印的「光明貨郎加盟條款」。

  接下去幾天,大家的難題解決。

  同時,同鄉互助會的消息也傳開了。

  這天大早,林正剛開門,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甌語喧譁,比前日更甚。

  林正放下手裡正在整理的貨單,探頭望去。

  只見樟樹下不再是七八個漢子,而是黑壓壓二三十號人,籮筐扁擔擠作一堆,男女老少皆有。

  幾張略顯稚嫩又帶著長途跋涉疲憊的面孔夾雜其中,幾個婦人背著熟睡的幼兒,眼神里是與當初周大山如出一轍的茫然與探尋。

  「陳老闆,林經理!」一個眼尖的漢子看見林正,立刻用帶著瑞安腔的官話高喊起來,「我們是水頭鎮來的,聽說您這兒給咱溫州人擔保辦證、分倉落腳、還有好貨批,是不是真的?」

  林正心頭一震,連忙迎出去:「各位鄉親,先別急,進來說話,地方小,大家擠擠!」

  他將這群明顯是拖家帶口的新來者引入後院。

  本就擁擠的偏房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海腥味混雜著汗味和塵土氣,空氣都顯得粘稠。

  孩子們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後,好奇地打量著。

  陳光明聞聲從前面店鋪過來,看著眼前這超出預想的一幕,心中那股激賞再次翻湧。

  「陳老闆,俺叫李阿土,水頭李莊的。」一個四十出頭、骨架寬大的漢子作為代表擠上前,他身後跟著妻子和一個半大少年,「在家也是做鞋幫的,可鎮上鞋廠倒了,活路斷了,聽說周大哥他們跟了您,在閩省站住了腳,一大家子就想著,能不能也來討口飯吃?」

  他聲音洪亮,又夾雜著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陳老闆,我們是永嘉橋頭的,做點小紐扣。」另一個瘦小的中年人也急切地開口,身邊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後生,眉眼相似,顯是兄弟,「聽隔壁村跑閩北的貨郎回來說的,說您這兒有光明牌的好貨,還給咱溫州人擔保辦照,我們兄弟仨,挑擔子沒問題!」

  「還有我們是南村的——」」

  「平陽蕭江的——」

  七嘴八舌的鄉音此起彼伏。

  他們像被時代大潮衝散的浮萍,本能地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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