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溫州皮鞋(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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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溫州皮鞋(6000字)

  是夜。

  辦公室內。

  沙沙的筆尖摩擦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陳光明眉頭時而微、時而舒展,前世那些關於皮鞋行業的記憶碎片,不斷浮現出來溫州皮鞋從輝煌到火燒武陵門的慘痛教訓、國外運動品牌的崛起路徑、後來風靡一時的輕便休閒鞋款陳光明終於放下筆,呼出口氣。

  第二天的時候。

  他把莊國棟叫到辦公室。

  隨後將寫得密密麻麻的幾張紙推過去,「這幾條,是作坊活下去的最重要的幾個點,你看一下。」

  莊國棟連忙接過,低頭看清,「質量是命,一雙壞鞋砸招牌,十雙好鞋立不住根基必須嚴抓質量。」

  他連忙點頭。

  「第二條是改頭換面。」

  「庫存那些鞋,老樣式、粗做工,一雙不准掛光明的牌子,挑出還能修的,改頭換面,做成耐穿耐磨的勞動鞋,工地、碼頭、貨郎下鄉賣力氣的地方,就是它們的去處,定價—·.」

  陳光明略一沉吟,報出一個讓莊國棟和李國勝都倒吸涼氣的低價,「保本,甚至略虧,也要儘快換成活錢,發工資和買新料就行!」

  莊國棟嘴唇翁動,想說什麼,終究化作一聲嘆息。

  他知道,這是甩掉包的唯一法子。

  「第三條。」陳光明的目光銳利起來,「流水線和標準化,明早就開始,帶著你們挑出來的幾個腦子活、手腳麻利的後生,給我把整個做鞋的流程拆開。」

  「劃楦頭的只管劃楦頭,裁料的只管裁料,納底的只管納底,上幫的只管上幫,每個人,只練自己那一攤活兒,練到閉著眼都不會出錯,省掉來回跑、找工具的功夫,快、

  穩、准,就是新規矩!」

  李國勝眼中精光一閃,用力挺直了腰板:「明白。」

  「最後。」陳光明的語氣嚴肅起來,「新鞋新路,庫存清掉,工資發完,立刻給我上馬新東西,輕便鞋。」

  「要軟底,要吸汗透氣的棉布里襯,要簡單利落的樣子,記住,我們光明要做的皮鞋,穿在腳上,第一是舒服,第二是耐穿,第三才是樣子,下死力氣給我把這三樣抓牢了!」

  「國棟叔,你是老把式,底子怎麼配最軟最韌,布面怎麼裁最省料又合腳,你得琢磨透,這是新路的根基。」

  「好好,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琢磨透!」

  莊國棟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滿臉認真神色。

  「這是我設計都新樣式,你回去好好看看。」陳光明滿意的點點頭。

  次日。

  莊家村皮鞋作坊沉寂多日的破敗院落,再次忙碌起來,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皮革和膠水混合的複雜氣味。

  堆積如山的庫存鞋被粗暴地傾倒出來。

  十幾個工人默不作聲,埋頭苦幹。

  挑揀、分堆,能修整加固的,丟進一個巨大的藤筐,徹底開膠、斷底、嚴重變形的,則被毫不留情地丟進旁邊準備焚燒的火塘。

  負責修補的工人,拿著粗針、麻線、強力膠水,像戰場上的急救兵,麻利地切割掉破爛的鞋面裝飾,縫合巨大的裂口,在開裂的鞋底鉚上厚厚的橡膠片。

  修補好的鞋子,統一刷上棕黃或深灰的鞋油,掩蓋掉修補痕跡,模樣笨拙卻透著股粗獷的結實勁兒。

  它們被堆放到另一邊,等待著被低價處理,莊國棟僂著背,臉色灰敗地在這一堆堆勞動鞋間巡視,手指顫抖地拂過那些被割掉繡花、加固了厚底的作品,每一雙都讓他一陣心疼,滿臉的無奈神色。

  但他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

  作坊的西廂,這裡被清理得煥然一新。

  李國勝精挑細選出的八個年輕後生,連同兩個手法相對穩健的老工人,構成了新流水線的核心。

  地面用石灰粉清晰地劃出了幹道筆直的流水溝。

  每一個工位都被安排好了任務。

  起初的生澀和忙亂很快被高強度、重複到麻木的訓練取代。

  空氣里只剩下拉線的嘶啦聲、錘子敲打楦頭的篤篤聲、剪刀划過布料的脆響,以及李國勝的指導聲音。

  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後背,沒人敢抬頭,沒人敢說話,只有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只是幾天時間。

  皮鞋作坊就煥然一新。

  陳光明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市里買機器。

  雖然只買回了兩台機器。

  但是在完成分工後,兩台機器也足夠了。

  這天下午,作坊大門被猛力推開。

  余安像陣風一樣卷了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揮舞著一本厚厚的單據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紅光,「哥,東西都處理掉了,錢來了。」

  整個作坊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東廂修補的工人停下了針線,西廂流水線上的年輕後生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聚焦在余安身上。

  陳光明從圖紙堆里抬起頭,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余安:「多少?」

  「三千三百二十七塊六毛八!」余安把帳本和布包砰地一聲放在陳光明面前的桌子上,「按你說的,庫存修好的勞動鞋,全丟給了貨郎隊。」

  「汪師兄那邊給力,讓貨郎們專門往工地和鄉下跑,便宜、耐穿、樣子丑點沒人嫌棄,還有那些實在修不了的爛鞋底子、碎皮子,也按廢品處理,錢都在這兒了。」

  「汪師兄讓我帶話,問新的皮鞋啥時候能上,那個才是真正能賺錢的商品。」

  作坊里響起一片極力壓抑卻文清晰可聞的抽氣聲。

  三千多塊!

  對這群三個月沒領足工錢的工人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一道道目光瞬間變得滾燙,之前的迷茫一掃而空。

  真不愧是陳老闆。

  一個快倒閉的皮鞋作坊,真的被救活了。

  陳光明沒說話,伸手打開那個沉甸甸的布包。

  裡面是一沓沓散發著油墨味、綑紮整齊的大團結,還有不少皺巴巴的毛票。

  他隨意撥弄了幾下,紙幣特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作坊里異常清晰。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因激動、緊張而漲紅的臉,最後落在莊國棟那混雜著難以置信和如釋重負的臉上。

  「國棟師傅。」陳光明聲音不高,「按原來的工錢單子,把拖欠的三個月工資,連同這個月上半個月一起,今天,全部補發,一分不少。」

  「轟一」

  短暫的死寂後,作坊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工人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有人激動地跳起來,有人用力拍著身邊人的肩膀,有人甚至紅了眼眶。

  三個月的提心弔膽,三個月的困頓窘迫,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宣洩。

  李國勝也激動地應了一聲,立刻找出帳本,拉過算盤裡啪啦地打起來。

  陳光明轉向莊國棟,遞過去一千塊錢:「國棟師傅,這是你的,辛苦了。」

  莊國棟的手像得了瘧疾一樣抖得厲害,幾乎接不住那厚厚一沓錢。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話:「陳老闆,我這老臉——」

  後面的話,被洶湧的情緒堵在了喉嚨里。

  他猛地轉過身,抬起沾滿油污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先別急著高興!」陳光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壓下了滿屋的喧騰,目光掃視全場。

  「錢,是你們應得的,也是咱們作坊活下去的第一口氣,但這口氣,差點就斷了,為什麼斷?之前做的那些鞋,自己心裡沒數嗎?樣子是老的,底子是硬的,線頭是紮腳的!

  賣給誰?誰願意花錢買罪受?」陳光明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眾人心頭,許多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現在。」他猛地指向西廂那條已經運轉得初具雛形的流水線,「新的規矩立起來了,李國勝帶著你們練的,就是咱們光明皮鞋的根,是咱們以後站著吃飯、吃好飯的本錢,大家練好了,以後就有口飯吃。」

  「從今天起,咱們作坊,只做兩種鞋!」

  「第一種,就是你們手裡正在做的,老百姓穿得起、願意穿、穿著舒服的鞋,輕便鞋,就是起點,底子要軟,踩著像踩著棉花,里子要吸汗,走一天路不悶不臭,樣子要利索,穿出去不丟人。」

  「第二種。」陳光明停頓了一下,「是給咱們光明皮鞋掙臉面、掙名聲的鞋,這個不急,但我會帶著國棟、國勝,還有你們裡面手藝最好的幾個人,慢慢琢磨,用好料子,下細功夫,做漂亮樣子,讓城裡那些講究人也願意買,這個才是咱們的招牌,光明牌皮鞋。」


  他指著角落裡那堆還散發著新皮料味道的帆布和橡膠底片:「這些新料,是用剛才那堆破爛換來的!用咱們甩掉的包袱換來的活路!」

  「國勝師傅。」

  「到!」

  「帶著你的人,就按這個圖樣,開料,今晚,我要看到第一雙真正屬於光明牌的輕便鞋,從你們這條流水線上出來,做得出來,明天起,工錢加三成,做不出來,或者做出個四不像的玩意兒,這條線,全部從頭練。」

  李國勝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直衝腦門,「保證完成任務,兄弟們,聽見沒有?加把勁!做咱們自己的新鞋!」

  他挑選出的那幾個年輕骨幹,也瞬間像打了雞血,眼晴里燃燒著鬥志,以更快的速度、更精準的動作投入進去。

  莊國棟默默走到陳光明身邊,拿起一張圖紙,手指顫抖著撫過那簡潔的鞋樣線條,久久凝視。

  他渾濁的眼晴里,漸漸凝聚起一種複雜的光芒,有懊悔,有震撼。

  他沉默著轉身,走向屬於自己的那張布滿工具的老舊工作檯,用力拉開抽屜,裡面躺著幾把他珍藏多年、據說他祖傳的、專用於雕琢鞋楦精細弧度的特殊刻刀。

  陳光明站在喧囂與熱浪的中心,看著作坊里這如同熔爐般的一幕,臉上才露出笑容來。

  溫州皮鞋,在以後可是全國有名。

  他從現在開始布局,肯定不會比衣服產業差。

  而且兩者是可以互補的產業。

  這些皮鞋完全可以搭配著衣服一起賣。

  皮鞋作坊里,燈火通明。

  濃烈的皮革與膠水味和汗水蒸騰的熱氣混雜在一起。

  李國勝喉嚨嘶啞,眼晴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流水線上最後一道工序,一個額角帶疤的年輕後生,正滿頭大汗地將一雙鞋面用力套在冰冷的鐵質鞋楦上,手裡的釘錘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

  「穩!」

  那後生猛地一吸氣,動作瞬間凝住,隨即手腕以一種近乎抽搐的精準落下,篤的一聲悶響,最後一顆釘子深深嵌入楦頭與鞋底的結合處。

  他飛快剪掉線頭,用一塊粗布抹去邊緣溢出的膠痕,雙手捧起這雙帆布輕便鞋,送到李國勝面前。

  鞋身是深青色粗帆布,線條簡潔,毫無多餘的裝飾。

  最顯眼的是那厚實柔軟的白色發泡橡膠底,捏上去有股令人心安的韌彈。

  李國勝接過來,粗糙的手指用力揉捏鞋幫的襯布,又捏了捏鞋底,再用指尖狠狠刮過鞋面縫線處,沒有一絲多餘線頭崩起。

  他沉默地走到角落一個盛滿水的破臉盆前,在作坊所有工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把那雙新鞋整個摁進了渾濁的水裡。

  水泡咕嘟咕嘟冒了一陣,他拎出來,甩了甩水珠,然後毫不猶豫地套在了自己沾滿泥灰的腳上。

  「嘶.」

  冰冷的濕鞋貼上腳面,激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他站起身,就在這瀰漫著碎皮屑和膠水污漬的地面上,來回走了十幾趟。

  濕鞋踩過滿是碎皮和木屑的地面,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格外刺耳。

  半響,李國勝停下,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脫下時,他猛地抬起腳,狠狠向旁邊一塊廢棄的角鐵。

  「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作坊里炸開,所有人都是一抖。

  鞋底邊緣留下一點模糊的白色刮痕。

  李國勝脫下鞋,不顧濕透的襪子,翻來覆去檢查鞋底和鞋幫的結合處,嚴絲合縫,沒有絲毫開膠跡象。

  他緊繃了一夜的臉皮終於鬆弛,露出一絲帶著血絲的疲憊笑容,聲音沙啞道:「成了!」

  「成了一短暫的死寂後,作坊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莊國棟一直僂著背坐在他那張老舊的工作檯前,手裡摩著幾張陳光明給的鞋樣圖紙,刻刀在指間轉著圈。

  此刻,他猛地抬頭,混濁的老眼裡映著那濕漉漉卻結實的新鞋,嘴唇無聲地翁動了幾下。

  陳光明很快也收到了消息過來查看。

  見到作坊新做的鞋,他檢查後滿意的點頭。

  隨後,他讓大家抓緊生產。

  時間很快就過去個把月。


  天蒙蒙亮。

  馬嶼鎮光明服裝批發中心的鐵皮大門被猛地推開。

  十幾個常年頂風冒雨的貨郎,目標明確,腳步飛快地衝過空曠的服裝區,開始搶購衣服。

  雖然陳光明已經在不斷增加產量,但好衣服的數量依舊非常有限,而貨郎們都是衝著那些好衣服去的。

  搶到的滿臉笑容。

  沒搶到的只是退而求其次忽然,他們的目光被賣皮鞋的攤位吸引。

  光明批發中心賣的東西不少。

  但鞋子就只有廠里生產的塑革鞋。

  這是批發中心第一次賣皮鞋。

  而讓他們驚訝的是,賣貨的人是汪經理。

  汪師兄穿著嶄新的藏藍色卡其布中山裝,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也梳得服帖。

  他站在一張簡陋的條桌後面,桌子上堆滿打著光明鋼印的紙盒。

  他的身後,堆著小山般一樣的帆布輕便鞋盒子,深青色的鞋面從開口的盒子裡露出來,白底醒目。

  「汪經理!這是新出的鞋?」

  打頭的貨郎詢問道。

  他湊近條桌,一雙眼晴銳利地掃視著桌上的樣品。

  汪師兄清了清嗓子,拿起一隻樣鞋,學著陳光明教他的樣子,雙手用力一,鞋底彎成一個驚人的弧度,隨即又瞬間彈回原狀,發出輕微的噗聲。

  「各位老哥,這就是咱們光明廠皮鞋—-,製鞋部頭一批出來的硬貨,輕便一號,瞧這底子,特殊發泡橡膠,軟得跟踩棉花似的,帆布透氣,里子加厚棉布吸汗,走一天山路腳底板不燙不起泡!」

  他邊說邊把鞋遞給貨郎老胡。

  老胡接過來,手法老練得如同鑑賞瓷器。

  他先是用粗糙的大拇指死命揉搓鞋幫襯布里子,又捏又按鞋底,感受那份韌彈。

  最後,他兩隻手抓住鞋頭和鞋跟,卯足了勁,手臂上青筋暴起,狠狠往反方向扯!

  旁邊的貨郎們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溫州鞋,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便宜是便宜,可那禮拜鞋的名頭誰不知道?

  走不到一個禮拜,開膠的開膠,斷底的斷底,最後只能落個燒火的下場。

  買主罵娘,他們這些賣貨的更覺得臉上無光,常常要倒貼錢賠笑臉。

  眼前這鞋看著是結實,可誰知道裡頭是不是塞了紙板糊弄人?

  鞋底被老胡成了一個誇張的U型,帆布鞋面繃得緊緊的,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呻吟。

  就在眾人以為要聽到那熟悉的、令人絕望的開裂聲時,老胡猛地撒手。

  「啪!」鞋子瞬間彈回,完好無損地落在他手裡。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這韌勁,不一般!

  「啥價?」老胡眼睛亮了起來,但語氣依舊帶著貨郎特有的精明和試探。

  「出廠價,三塊六!」汪經理報出價格,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現在試賣,給老哥們的出貨價也是三塊六,過了這批—」

  「多少?」後面一個年輕貨郎失聲叫道,「三塊六?國營商店那解放鞋還得五塊多呢,你這鞋看著比那個強啊!」

  他擠上前,也拿起一隻鞋,學老胡的樣子扯起來。

  「汪經理,這不會是樣子貨吧?」另一個老成些的貨郎猶豫著問,「穿幾天就張嘴兒?」

  汪經理心裡也打鼓,但臉上繃得緊緊的,一指旁邊的疤臉後生,「瞧見沒?這是鞋廠出來跟貨的老師傅!有啥毛病,他現場給你縫,只要不是故意拿刀子劃,開膠斷底,我們光明廠全包換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咱陳老闆說了,光明皮鞋的牌子,就靠這第一腳端開,絕不做那禮拜鞋坑自己人!」

  這話戳中了不少貨郎的心窩子。

  誰不想賣點結實東西?

  省心,回頭客也多。

  老胡沒再多說,低頭看著手裡的鞋,又掂量了一下分量,抬眼:「先給我拿——三十雙!」

  三塊六的價太有誘惑力了,就算稍微加點錢賣四五塊,也比那些動不動脫膠的塑料涼鞋和笨重的解放鞋有賺頭,關鍵是樣子新,穿著輕便,鄉下人進城、走親戚正合適。


  而且,這還是光明牌的皮鞋。

  根據以往的經驗,打上光明牌的商品,肯定是好東西,真的又好又便宜,就算出事也有批發中心頂著。

  買,沒什麼好顧慮的!

  有人帶頭,氣氛就活了。

  其他貨郎紛紛擠上來,報出五雙、十雙、二十雙的數,但也有謹慎的,只拿了兩三雙,打算先試試水。

  「別急別急,登記,排隊!」汪經理見場面有點亂,趕緊高聲維持秩序,示意疤臉後生趕緊拿本子記。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作坊那邊連夜趕工加上之前幾天積累的,總共也就六百來雙,這架勢,怕是撐不到中午。

  此時,批發中心倉庫西面,那片被圍牆圈起來的巨大荒地,如今已成了熱火朝天的戰場。

  巨大的光明綜合物流分抹中心木牌已經豎了起來,幾十個精壯的漢子在劃好的地基溝壑里揮汗如雨地夯打木樁。

  曹主任領著一群鄉幹部,陪著縣裡來的兩位戴著眼鏡、夾著公文包的技術員模樣的人,正在實地查看。

  陳光明穿著沾了泥點的工裝,手裡攤開一張藍圖,一邊指指點點,一邊回答著技術員的問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余安滿臉興奮的一頭撞開圍觀的工人,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滿臉興奮,「哥,鞋賣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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