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命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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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任務提示,是今日凌晨時分,突然刷新在遊戲面板上的。

  季明也正因此,才整了現在這麼一出。

  刷新的任務,分為可選任務、連環任務、宿命任務,這些倒是和《登仙》遊戲裡一模一樣。

  只是任務的內容,卻是叫季明耳目一新,是他從沒玩過的全新版本。

  可選任務有兩,除了「大晟棄子」外,還有一個是「大晟忠魂」。

  季明果斷選擇了前者。

  總不可能會有人真的想當狗吧?

  反正季明做不到。

  再者,棄子任務線里的「剝離劍種」、「剜去劍骨」,也與季明原定的發育路線不謀而合。

  「鎮國劍種」與「先天劍骨」,皆是前期湊活,後期乏力的天賦配置,季明打從一開始就沒把它們列入自己的未來計劃里。

  他是要萬法同修的人,怎麼能被限死在劍道這一條路子上?

  而且,《登仙》官方也是鼓勵玩家多嘗試新職業的,所以才給每個帳號都送了一次免費的「洗點」機會。

  季明這會兒正好能用上。

  他看到季暻此刻貪婪又激動的樣子頗為想笑。

  也好,趁現在趕緊多笑笑,再晚點恐怕就笑不出來了,太子殿下。

  ……

  以劍種還君恩,碎劍骨斷親緣……

  朝堂眾人聽到少年此話,哪還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池皇后面色煞白,忙也焦急地喚道:「夏容!」

  池夏容會意,靈力鼓盪,正欲按住季明阻止。

  晟元帝卻忽然出手。

  山河印高懸頭頂,鎏金玉印虛影轟然壓下,殿中靈氣霎時凝為泥潭。

  兩大神台境高手,於此刻交鋒!

  只是池夏容雖然天賦卓絕,但畢竟年輕,剛邁入神台境未有多久,而晟元帝卻是早已在這一境界浸淫十數年,再加上有至寶山河印相助。

  池夏容霎時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恰如先前被她制住的太子季暻一般。

  而季暻此時的心情,簡直可以說是跌宕起伏!

  眼見劍種即將得手,卻被池谷雪橫加阻攔,他急火攻心。

  正憂局勢生變之際,未料僵持之局竟被季明親手打破!

  池家竭力相護,這蠢貨竟自斷生路?

  哈哈哈,這個白痴,連借勢利用都不懂,劍種劍骨此等至寶,落在他的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

  合該歸自己所有!

  晟元帝亦是與兒子一般想法,他方才沒有出手,正是怕逼迫太甚,把事情做得難看了,會招來池家那個老怪物……

  但此刻,既然是季明主動犯傻,那他自是要順水推舟,占下這個理來!

  「明兒,不可!」池皇后鬢髮散亂欲撲上前,卻被山河餘威震退三步。

  她連忙扭頭看向帝皇,目露哀求。

  「陛下,求您放過明兒!」

  晟元帝指尖摩挲山河印溫潤玉身,聲線裹著九五之尊的從容:「皇后慎言!季明有此赤子之心,朕又豈能不予成全?」

  他睨著玉階下搖搖欲墜的少年,暗笑季明終究太過稚嫩。

  若借著池家之勢,拖延過此次,而後只交劍種,保全劍骨,隱忍個三年五載,未嘗不能拼出個前程,於將來扭轉乾坤。

  十七歲晉升沖虛之境,如此天資,連他都不得不感到忌憚!

  好在是少年意氣,終是衝動行事。

  此刻剝骨取種,無疑是親手將劍柄遞入他的手中。

  生路不走,偏要自尋死路!

  金鑾殿內劍鳴忽如裂帛,季明並指如劍划過胸膛。

  暗紅晶脈應聲碎裂,鎮國劍種的金芒,眼看著就要破體而出!

  太子季暻直勾勾的盯著,目不轉睛,垂涎欲滴。

  眾朝臣閉目不忍。

  池皇后眼眶通紅,流下淚來。

  殿外雲瑤嘶啞地喊著「皇兄」。

  就在這一刻,金磚地面突然裂開蛛網紋路,卻是池夏容硬扛著山河印威壓踏前半步,銀甲鱗片在靈力對沖中片片崩飛。


  晟元帝輕咦一聲,當即加大靈力輸出。

  池夏容伸至一半的手臂,終是被壓得懸在半空。

  「季明!冷靜!我知道這些年來你很是委屈,但也不可在這種時候衝動行事!衝動只會使人變至魔祟!」

  池夏容真的很欣賞季明,十七歲的沖虛境啊,那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縱覽大晟所有歷史,也只出了季明這麼一例!

  即便是開國大帝當年,也未能在這般年紀觸摸到如此境界!

  面對池夏容的相勸,季明心下感激,此番八千里回京護持,恩情記在心裡。

  但是——

  「姨娘,魔祟它啊,很強呢。」

  話音落下,少年脊背弓如滿月,劍種霎時離體,懸於半空光芒吞吐。

  緊接著,劍骨剝離的脆響清晰可聞,七道玉色流光自椎骨節節升起。

  「明兒……明兒……」

  池皇后掩面痛哭,她眼睜睜看著十七年養育的孩兒被逼的自斷生路!

  暗紫毒紋如活物般順著脖頸攀爬,將那張蒼白面容襯得愈發淒涼。

  劍骨離體,少年右臂軟軟垂下,雙腿像被抽去筋脈般委頓在地,唯有殘留的半截脊椎勉強撐住身軀。

  該說幸好他的劍骨還不是完全體嘛,這才使得他體內還留有些許凡骨,存了口氣在,沒有散架。

  臥槽……

  季明此刻亦是被痛得差點昏厥過去,這特娘的和玩遊戲完全不一樣!

  遊戲裡,他自毀的道骨沒有上百次也有幾十次了,就是動動滑鼠的事,因而下意識的忽略了其過程的痛楚。

  哪想到是這般酸爽……

  好在遊戲面板上,下一刻就十分人性化的彈出了「痛覺反饋調節」。

  季明二話不說將其一拉到底,這才終於緩了過來。

  「不過,奇怪了……」

  原先的《登仙》里,可不存在這番選項。

  「還真是全新版本啊?」

  該不會……

  官方所謂的「定製版」,全世界目前只有他一個人能玩的《登仙》,就是指「穿越」吧?

  這個念頭在季明腦海里一閃而過,隨即便未再深究。

  反正來都來了,玩就完事了!

  【叮!】

  【進度更新!】

  ・劍種剝離(1/1)

  ・劍骨盡去(1/1)

  【任務「大晟棄子」已完成!】

  【獲得獎勵:先天靈種盲盒(保底先天品質)x1、先天道骨盲盒(保底先天品質)x1】

  【補充:若玩家已裝備靈種/道骨,盲盒將自動轉化為品質升級道具。】

  看著面板上多出來的兩個待使用的寶匣,季明略微斟酌了下後,決定暫且留著。

  比起開盲盒的不確定性,先獲得想要的靈種道骨後,再用盲盒進行品質升級,無疑才是能將收益最大化的選擇。

  除非是生死關頭,不得不提前開盒恢復實力……

  真到那時,也就只能拼一把運氣了。

  ……

  望著季明在剜骨劇痛中,僅一瞬扭曲便復又沉靜,滿殿朱紫盡露驚容!

  少年破碎的衣袍被血浸透,面上卻雲淡風輕,仿佛剜骨取種的劇痛不過是些許風霜……

  額間冷汗未乾,唇角血漬未拭,眉眼卻已舒展如常。

  眾人甚至在這一刻,對他生出了敬意。

  沒錯,是敬意!

  百官中,有數位劍修下意識挺直腰背,仿佛直面著某種凜冽劍光。

  亦有老將喉結滾動,想起了北境雪原上,那些折了臂膀,卻仍舊以齒咬刀的死士,那是一種將生死淬入骨髓的漠然,與其何其相似!

  御史台青袍文官指尖捏皺笏板,他們讀遍聖賢典籍,此刻卻尋不到半句,能註解這般風骨!

  雖然仔細想來,還是覺得少年意氣,頗為不智。

  若換作旁人,怕是一萬個里有一萬零一個都會選擇依託池家庇護,權且隱忍。


  但恐怕就是因為他做了別人不會去做,或者說做不到的事,他才是他,才造就了那個十七歲便叩開沖虛的天縱之才!

  劍者當如是!

  一腔意氣,銳不可當,寧折不屈!

  碎玉可照肝膽,折鋒亦證蒼茫!

  與之對比,那個預言中將「破軍吞龍」的真太子,此刻卻是一副不堪入目的醜態。

  「孤的!都是孤的!」

  那位太子殿下貪婪的伸手,將劍種拍至心口,將劍骨塞進椎縫,動作急切粗魯,不堪得像是野狗搶奪殘羹。

  而後到手的那刻,他當眾發出饜足的喟嘆,渾然不覺自己正被數百道目光凌遲。

  七道劍骨,化作流光,如同活物般鑽入身體。

  滿足的表情尚未凝固,立馬又被痛楚刺激得面目猙獰。

  痛!太痛了!

  這與季暻想像中水乳交融的煉化截然不同。

  「暻兒,劍骨在排斥你的凡骨!快將體內凡骨剔去!」

  晟元帝看著愛子這般狼狽模樣,忍不住蹙眉提點。

  季明聽後,卻是心下偷摸著的樂。

  「對對對,沒錯,就是這樣,先把自己的骨頭剃出來,看你待會兒還接不接得回去。」

  季明冷眼旁觀,注視著季暻的醜態,與此同時,呼出遊戲面板。

  其上的「洗點」按鈕閃爍微光,隨時等待著季明按下。

  在《登仙》里,「洗點」會把玩家的所有修為,盡數化為經驗,其中,靈種與道骨也算修為。

  也就是說,別看季暻現在將劍種與劍骨納入了體內,但只要季明動動手指,立馬就能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只是不急,季明好戲還沒看夠。

  想一想吧,若是為了容納劍骨,將自己的一身骨頭一點一點剃掉,咬牙吃了無數苦痛,眼看就要成功,結果劍骨卻忽然崩毀,劍種亦是消失無蹤……

  到時候的太子殿下和晟元帝,表情一定會很有趣吧?

  ……

  金鑾殿內,太子的慘嚎聲撕心裂肺。

  與方才季明剜骨取種時的一聲不吭形成刺目對比。

  太子殿下蜷縮在玉階上,十指摳入金磚縫隙,涕淚橫流的面容早失了儲君威儀,反倒像條被抽了脊樑的癩犬。

  「痛……父皇!救救兒臣!這骨頭在咬我……啊啊啊!」

  晟元帝眉頭緊鎖,山河印的鎏金輝光籠罩季暻周身,卻壓不住他皮下暴凸的玉色骨節。

  劍骨如活蛇般在血肉中遊走,將原本的凡骨寸寸碾至粉碎。

  季暻脊背弓成蝦米,蟒袍被冷汗浸透,金線刺繡黏在抽搐的皮肉上,襯得他愈發狼狽不堪。

  階下百官屏息垂首,眼角餘光卻止不住往殿中另一道身影飄去。

  季明安靜倚在劍陣中央,暗紫毒紋攀過蒼白脖頸,破碎衣袂間依稀可見剜骨後猙獰的傷口。

  他遭受的苦痛,一定更甚季暻!

  可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仿佛那具千瘡百孔的身軀不屬於自己。

  只是漠然的,注視著季暻滿地打滾的醜態。

  「這……這……」

  群臣中,已是有人看不下去。

  身為閣老的齊言就是其中之一,十七年前,欽天監那句「破軍吞龍」的讖言響徹朝野時,他當時還以為大晟將迎來一位鐵血雄主。

  可如今看著玉階上哀嚎打滾的太子,再瞥向劍陣中面如平湖的少年,只覺荒謬至極。

  贗品竟比真貨更具儲君威儀!

  玄真子手中拂塵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十七年前的預言乃是他藉助欽天監至寶推演所得,斷無差錯之理。

  可如今那贗品剜骨取種的決絕身影,與玉階上痛嚎打滾的太子對比,竟刺得他心頭髮緊。

  破軍吞龍當主殺伐,怎會是這般懦弱醜態?

  十七年前……

  玄真子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個暴雨傾盆的月晦之夜。

  當時,他手持欽天監鎮司之寶「天衍盤」,借國運龍脈之力推演整整七日,卦象分明指的是「未來太子」!


  難道……

  玄真子想到什麼,頓時寒毛豎起,瞳孔劇烈收縮。

  未來太子,莫非是指當時還未到來的太子?

  卦象從未言明嫡子血脈,所謂「真假太子」,不過是世人先入為主的臆斷。

  若當年掉包後的嬰孩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玄真子驚顫的目光,猛地看向季明。

  只見少年面容蒼白沉靜,如寒潭古松,雖剜骨取種形同廢人,然通身氣度,卻無疑比正牌太子更契合卦象!

  十七年來,有關於贗太子的記憶如走馬燈般於他腦海中掠過——

  三歲引動劍氣,驚動朝堂。

  十歲劍意斬妖,救下公主雲瑤。

  十三歲單騎闖兵營,取敵將首級……

  樁樁件件皆非池中物該有之相。

  更遑論昨日那沖天而起的異象,分明是天道垂青的證明!

  十七歲的沖虛啊!

  玄真子越想越是冷汗直冒。

  他偷眼望向龍椅上的帝王,見其正全神貫注為太子鎮住暴走的劍骨,似乎尚未察覺這驚天謬誤……

  要不要將此番猜測道出?

  玄真子將拂塵攥得咯吱作響,心下仿若天人交戰。

  最終——

  不可!

  事已至此,便是豁出這張老臉道破天機,也只會落得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倒不如……

  一錯到底!

  他閉目默誦《清心訣》,強行壓下翻湧心緒。

  天命既已落子,便容不得悔棋。

  縱使季明當真乃是預言所指,但此刻也無疑已成廢人!

  只希望真太子季暻爭一點氣,煉化劍種劍骨後,不要讓他失望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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