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假太子
季明望向對方，少女鵝黃襦裙被風掀起漣漪，相關的記憶隨之浮現。
在眾多皇子公主里，季雲瑤與他關係最好，也是「贗太子」的消息傳開後，唯一一個還會時常往他東宮裡跑的人。
看著女孩眉宇間凝著的憂色，季明猜到了對方的想法，自是不可能真的和其比試。
他收劍回鞘，順勢避開少女遞來的軟劍，目光落在食盒上。
「正巧餓了，還是六公主殿下最為體貼。」
季雲瑤聽見季明喚他六公主殿下，卻是氣惱：「皇兄！若再喚我六公主殿下，往後我便再也不給你帶好吃的了！」
季明心下一暖，無言的笑了笑。
停下練劍後，飢餓感後知後覺，他掀開食盒正要落座，青玉筷子卻被雲瑤牢牢按住。
雲吞的鮮湯清亮晶瑩，映出少女泛紅的眼眶。
「無論發生什麼，皇兄永遠都是雲瑤的皇兄！」
望著那雙執拗的杏眼，季明終是笑著告饒：「知道了，雲瑤……謝謝。」
……
享受完美食，季明再次的投入到了練劍中去。
雲瑤在邊上看著，既是欽佩也是心疼，出了這檔子事後，皇兄愈發的勤奮。
一定是因為不安吧？
宮裡這幾天都在傳，明日冠禮大典，真正的太子歸位，屆時就會將皇兄的一切剝奪，甚至是本屬於他自己的劍骨……
到時候，一身劍道修為盡皆成全給真正的太子，他一無所有，變至廢人。
但是，季雲瑤覺得這些終歸只是傳言，她的父皇怎可能這般冷血？
就算皇兄並非親生，但十七年養育，難道就這般捨得，沒一點情念？
況且，她這幾日也已經見過真正的太子哥哥了，對方給他們每個皇子公主都備了禮，是個溫文爾雅好說話的人。
連她鬢間歪斜的珠花都注意到了，還柔聲提醒侍女重新簪好。
想來這般端方的太子哥哥冠禮後，是不會為難皇兄的吧？
畢竟，皇兄這麼多年，坐在東宮的位置上，也替他擋了無數明槍暗箭的災劫，甚至好幾次都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里，險死還生。
季雲瑤將心比心的想了想，他覺得真正的太子，對季明哥哥應該是心存感激的才對！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環佩叮噹的聲響。
雲瑤抬頭望去，朱紅宮牆轉角處，一襲玄底金紋袞袍的頎長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可不就是太子哥哥！
女孩眸光一亮，頓時迎上前，想要介紹季暻和季明交好。
「太子哥哥，你來得正好！皇兄正在庭中練劍呢！要說劍法造詣，所有皇子公主里，恐怕也就只有你能和他相提並論了！」
季雲瑤本意是誇誇季暻，以兩人共同擅長的劍道為引子，牽線搭橋。
屆時，兄弟二人同飲一壺酒，同論百家劍，一來二去的，情誼可不就水到渠成了？
然而，這番善意的言辭落在季暻耳中，卻似火星濺入油鍋。
皇兄？
區區一個賤民，也配？
他來東宮之前，就已是憋著滿肚子的火，此刻可以說是一點就燃！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他都窩在一個小小的劍宗里。
沒有父皇疼，沒有母后愛，沒有下人伺候，沒有丫鬟解悶，整天不是練劍就是練劍。
甚至連下山都得不到允許。
有他這麼憋屈的太子嗎？
而那個冒牌貨呢？
居住在最奢華的宮殿，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母后關心他，皇妹在意他。
明明他就是個贗品！
只是個贗品罷了！
自己才是太子！是預言中那個「破軍吞龍」，踏碎十國王庭，傾覆三千宗門的人！
他忍了十七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本以為自己回到宮中，就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沒想到，東宮還是那個傢伙住著！
算了，這也就忍了，他不在乎，反正劍宗那破地方他十七年都住過來了。
他最最不能忍受的是，季明這個冒牌貨，到現在為止，都還霸占著他最最渴望得到的母愛！
三日前，他回到宮中，最期盼的就是母子團聚的畫面。
為此，他在歸來的途中，早已排演過無數遍。
有想過是母子抱頭痛哭的感人場景，也有想過是執手互訴思念的溫馨……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當她見到母后，告知其真相後，母后的第一反應竟不是母子終於團聚的高興，而是——
「那……那明兒呢？明兒怎麼辦？」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幕，自己懷著激動心情迎上前，母后卻後退了半步，視線越過他看向遠處，嘴裡只念著那個冒牌的賤種！
好，可能是事發突然，衝擊太大，母后需要一個慢慢接受和消化的過程。
季暻忍了，想著第二天，母后便會明白，那一個流民出生的賤人，能賞他在宮裡享受這麼多年榮華富貴，已是天大的恩賜。
現在正主歸來，他怎還配鳩占鵲巢？
母后應該為自己此前將感情錯付給了一個賤民，而感到不恥，感到羞愧！
然後幡然醒悟，把他這麼多年缺失的母愛，加倍還他！
這，才是季暻想像中的，一個合格的母親應當做的。
但是，結果呢？
母后第二天是來了。
但是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又是「明兒」。
明兒明兒明兒！
一個走了狗屎運能有幸充當我替身的賤民而已，母后卻開口閉口都是他，叫得這麼親。
那一刻，季暻險些捏碎了拳頭。
但為了顧及自己正牌的體面，他姑且咬牙沒有發作。
這之後，他竟聽見母后讓他和季明好好相處，說季明是他的兄弟……
他險些沒有氣笑！
這女人是特娘的糊塗了嗎？
他堂堂真龍血脈、預言之子、天潢貴胄，和一個沒爹沒媽的賤民是兄弟？
這是一朝皇后該說的話？
那一刻，季暻甚至生出了一種「這個女人好像不配當皇后，更不配當我母后」的想法。
季暻忍住了，沒有一劍劈死這個女人。
畢竟是懷胎十月生下自己的傢伙，季暻強忍著，決定再給她一點耐心。
希望她能迷途知返，儘快回想起他們皇家的榮光與氣節。
認賤民為子這種事，不知真相時尚且情有可原，但現在都知道來龍去脈了，還執迷不悟，那就是在玷污皇家的血統！罪該萬死！
季暻一直等了池谷雪三天，終於，此刻，池谷雪再次主動來見他。
只是一開口，卻還是讓季暻失望，甚至可以說是心灰意冷。
「你去見過明兒了嗎？你應該去見見他，這些年，他替你站在台前，吸引仇恨，無數次的險死還生，吃了很多的苦……」
哈！
吃了很多的苦？
原來住在皇宮裡，每天錦衣華服、山珍海味，叫吃苦？
那我日復一日的窩在深山野林，每日只與寒鐵劍刃相伴，又算什麼？
就那麼想讓我去見他嗎？
好，滿足你！
季暻本來不打算去理會一具屍體。
而且還是一具賤民的屍體，他甚至覺得和那種東西說句話，都是跌份的事情。
但既然母后這麼想讓他去見那個偽物——
那就見見吧。
季暻去東宮前，拿上了劍。
……
……
在眾多皇子公主里，季雲瑤與他關係最好，也是「贗太子」的消息傳開後，唯一一個還會時常往他東宮裡跑的人。
看著女孩眉宇間凝著的憂色，季明猜到了對方的想法，自是不可能真的和其比試。
他收劍回鞘，順勢避開少女遞來的軟劍，目光落在食盒上。
「正巧餓了，還是六公主殿下最為體貼。」
季雲瑤聽見季明喚他六公主殿下，卻是氣惱：「皇兄！若再喚我六公主殿下，往後我便再也不給你帶好吃的了！」
季明心下一暖，無言的笑了笑。
停下練劍後，飢餓感後知後覺，他掀開食盒正要落座，青玉筷子卻被雲瑤牢牢按住。
雲吞的鮮湯清亮晶瑩，映出少女泛紅的眼眶。
「無論發生什麼，皇兄永遠都是雲瑤的皇兄！」
望著那雙執拗的杏眼，季明終是笑著告饒：「知道了，雲瑤……謝謝。」
……
享受完美食，季明再次的投入到了練劍中去。
雲瑤在邊上看著，既是欽佩也是心疼，出了這檔子事後，皇兄愈發的勤奮。
一定是因為不安吧？
宮裡這幾天都在傳，明日冠禮大典，真正的太子歸位，屆時就會將皇兄的一切剝奪，甚至是本屬於他自己的劍骨……
到時候，一身劍道修為盡皆成全給真正的太子，他一無所有，變至廢人。
但是，季雲瑤覺得這些終歸只是傳言，她的父皇怎可能這般冷血？
就算皇兄並非親生，但十七年養育，難道就這般捨得，沒一點情念？
況且，她這幾日也已經見過真正的太子哥哥了，對方給他們每個皇子公主都備了禮，是個溫文爾雅好說話的人。
連她鬢間歪斜的珠花都注意到了，還柔聲提醒侍女重新簪好。
想來這般端方的太子哥哥冠禮後，是不會為難皇兄的吧？
畢竟，皇兄這麼多年，坐在東宮的位置上，也替他擋了無數明槍暗箭的災劫，甚至好幾次都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里，險死還生。
季雲瑤將心比心的想了想，他覺得真正的太子，對季明哥哥應該是心存感激的才對！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環佩叮噹的聲響。
雲瑤抬頭望去，朱紅宮牆轉角處，一襲玄底金紋袞袍的頎長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可不就是太子哥哥！
女孩眸光一亮，頓時迎上前，想要介紹季暻和季明交好。
「太子哥哥，你來得正好！皇兄正在庭中練劍呢！要說劍法造詣，所有皇子公主里，恐怕也就只有你能和他相提並論了！」
季雲瑤本意是誇誇季暻，以兩人共同擅長的劍道為引子，牽線搭橋。
屆時，兄弟二人同飲一壺酒，同論百家劍，一來二去的，情誼可不就水到渠成了？
然而，這番善意的言辭落在季暻耳中，卻似火星濺入油鍋。
皇兄？
區區一個賤民，也配？
他來東宮之前，就已是憋著滿肚子的火，此刻可以說是一點就燃！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他都窩在一個小小的劍宗里。
沒有父皇疼，沒有母后愛，沒有下人伺候，沒有丫鬟解悶，整天不是練劍就是練劍。
甚至連下山都得不到允許。
有他這麼憋屈的太子嗎？
而那個冒牌貨呢？
居住在最奢華的宮殿，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母后關心他，皇妹在意他。
明明他就是個贗品！
只是個贗品罷了！
自己才是太子！是預言中那個「破軍吞龍」，踏碎十國王庭，傾覆三千宗門的人！
他忍了十七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本以為自己回到宮中，就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沒想到，東宮還是那個傢伙住著！
算了，這也就忍了，他不在乎，反正劍宗那破地方他十七年都住過來了。
他最最不能忍受的是，季明這個冒牌貨，到現在為止，都還霸占著他最最渴望得到的母愛！
三日前，他回到宮中，最期盼的就是母子團聚的畫面。
為此，他在歸來的途中，早已排演過無數遍。
有想過是母子抱頭痛哭的感人場景，也有想過是執手互訴思念的溫馨……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當她見到母后，告知其真相後，母后的第一反應竟不是母子終於團聚的高興，而是——
「那……那明兒呢？明兒怎麼辦？」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幕，自己懷著激動心情迎上前，母后卻後退了半步，視線越過他看向遠處，嘴裡只念著那個冒牌的賤種！
好，可能是事發突然，衝擊太大，母后需要一個慢慢接受和消化的過程。
季暻忍了，想著第二天，母后便會明白，那一個流民出生的賤人，能賞他在宮裡享受這麼多年榮華富貴，已是天大的恩賜。
現在正主歸來，他怎還配鳩占鵲巢？
母后應該為自己此前將感情錯付給了一個賤民，而感到不恥，感到羞愧！
然後幡然醒悟，把他這麼多年缺失的母愛，加倍還他！
這，才是季暻想像中的，一個合格的母親應當做的。
但是，結果呢？
母后第二天是來了。
但是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又是「明兒」。
明兒明兒明兒！
一個走了狗屎運能有幸充當我替身的賤民而已，母后卻開口閉口都是他，叫得這麼親。
那一刻，季暻險些捏碎了拳頭。
但為了顧及自己正牌的體面，他姑且咬牙沒有發作。
這之後，他竟聽見母后讓他和季明好好相處，說季明是他的兄弟……
他險些沒有氣笑！
這女人是特娘的糊塗了嗎？
他堂堂真龍血脈、預言之子、天潢貴胄，和一個沒爹沒媽的賤民是兄弟？
這是一朝皇后該說的話？
那一刻，季暻甚至生出了一種「這個女人好像不配當皇后，更不配當我母后」的想法。
季暻忍住了，沒有一劍劈死這個女人。
畢竟是懷胎十月生下自己的傢伙，季暻強忍著，決定再給她一點耐心。
希望她能迷途知返，儘快回想起他們皇家的榮光與氣節。
認賤民為子這種事，不知真相時尚且情有可原，但現在都知道來龍去脈了，還執迷不悟，那就是在玷污皇家的血統！罪該萬死！
季暻一直等了池谷雪三天，終於，此刻，池谷雪再次主動來見他。
只是一開口，卻還是讓季暻失望，甚至可以說是心灰意冷。
「你去見過明兒了嗎？你應該去見見他，這些年，他替你站在台前，吸引仇恨，無數次的險死還生，吃了很多的苦……」
哈！
吃了很多的苦？
原來住在皇宮裡，每天錦衣華服、山珍海味，叫吃苦？
那我日復一日的窩在深山野林，每日只與寒鐵劍刃相伴，又算什麼？
就那麼想讓我去見他嗎？
好，滿足你！
季暻本來不打算去理會一具屍體。
而且還是一具賤民的屍體，他甚至覺得和那種東西說句話，都是跌份的事情。
但既然母后這麼想讓他去見那個偽物——
那就見見吧。
季暻去東宮前，拿上了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