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的懺悔,她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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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濃烈的酒氣和頹廢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霍予奪依舊癱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意識在酒精和無盡的痛苦悔恨中載沉載浮。他對著那個模糊的、在他混亂認知中既像慕晚清又像舒窈的「幻影」,卑微地乞求著,懺悔著,眼淚混合著酒液,將他那張英俊卻憔悴不堪的臉龐,弄得一塌糊塗。

  「舒窈……回來……求你……」

  「我錯了……真的錯了……」

  「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破碎、沙啞,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絕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被他視為「幻影」的存在,並非虛無。

  慕晚清,就站在辦公室門口,已經悄無聲息地站了好一會兒。

  她是被林薇一個緊急通訊叫來的。霍氏內部安插的眼線匯報,霍予奪今晚狀態極差,將自己反鎖在辦公室里,裡面不斷傳來砸東西和……類似於哭泣的聲音?

  慕晚清本來並不想理會。霍予奪的死活,與她何干?他越痛苦,她才越解恨。

  但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近距離觀察他最脆弱、最真實一面的機會?一個……可以進一步實施「誅心」計劃的機會?

  於是,她來了。

  她來到了這間曾經帶給她無盡壓抑和屈辱的總裁辦公室門外。

  然後,她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霍予奪那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充滿了痛苦和悔恨的……懺悔。

  他在叫著「舒窈」的名字。

  他在說著「對不起」。

  他在乞求著「原諒」。

  聽著這些遲來了三年的、在她真正需要時卻吝於給予的字眼,慕晚清的心中,沒有半分動容,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嘲諷和噁心!

  現在知道錯了?現在知道後悔了?

  當初幹什麼去了?

  在她瀕死求救的時候,他在哪裡?

  在她流下絕望眼淚的時候,他又在說什麼?

  現在這副痛哭流涕、卑微乞求的樣子,做給誰看?

  是做給他自己那顆骯髒、懦弱、充滿了負罪感的靈魂看嗎?

  真是……令人作嘔!

  慕晚清緩緩推開那扇並未完全鎖死的辦公室門,邁著優雅而從容的步伐,走了進去。高跟鞋踩在散落著玻璃碎片的昂貴地毯上,發出細微卻又清晰的「咔噠」聲,在這寂靜而壓抑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霍予奪,似乎並沒有立刻察覺到她的進入。他依舊維持著那個狼狽不堪的姿態,對著虛空伸著手,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舒窈……別走……」

  慕晚清走到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如同喪家之犬般的男人。

  她看著他凌亂的頭髮,憔悴的面容,沾滿淚痕和酒漬的臉頰,以及……那雙因為酒精和痛苦而變得空洞、渙散、卻又在看到她(或者說,是她這個「幻影」)時,猛地亮起一絲病態希冀的眼睛。

  「霍先生,」慕晚清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同最純淨的冰泉,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刀鋒般的銳利,「看來,你喝得不少。」

  這個真實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瞬間劈醒了霍予奪那混沌的意識!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真實的、活生生的——慕晚清!

  不是幻覺?

  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窺探到最狼狽、最不堪一面的羞恥感,瞬間席捲了他!讓他原本就慘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你怎麼……」霍予奪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下意識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但身體卻因為酒精和之前的劇烈情緒而綿軟無力,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反而更顯狼狽。

  慕晚清看著他這副掙扎的樣子,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嘲諷,如同漣漪般蕩漾開來。

  她沒有上前去扶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同情或驚訝,只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仿佛在觀察一件有趣展品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然後,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我怎麼會在這裡?自然是……來看看霍總您。」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卻又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畢竟,霍總這幾天……似乎一直對我『格外關注』。我總得……禮尚往來,不是嗎?」


  禮尚往來……

  霍予奪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他在調查她!知道他在監視她!知道他……對她那病態的關注!

  而她現在出現在這裡,看到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分明就是……來看他笑話的!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再次湧上心頭!但同時……剛才那些對著「幻影」傾瀉而出的、無法抑制的痛苦和悔恨,卻還殘留在他的情緒里,讓他此刻的狀態變得異常矛盾和……脆弱。

  他看著眼前這張與舒窈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她那雙冰冷的仿佛能凍結一切的眼睛,酒精和痛苦讓他失去了平日裡的偽裝和算計,那些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話語,竟然……不受控制地、再次衝口而出:

  「你……你剛才……都聽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一絲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卑微的期盼。

  他期盼什麼?期盼她聽到他的懺悔後,能有所動容?能給他一絲……不同的回應?

  慕晚清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卻充滿了玩味的笑容:「聽到什麼?聽到霍總您……在這裡,對著空氣,深情呼喚著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的名字?」

  她故意加重了「死去」兩個字,像是在提醒他那個殘酷的事實,也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聽到您說……對不起?說您錯了?說您……後悔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是一把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凌遲著霍予奪的心臟,「嘖嘖,真是……感人肺腑啊。」

  「只可惜……」慕晚清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和毫不掩飾的嘲諷!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刺向霍予奪那顆暴露在外的、脆弱的心臟!

  「霍先生,你的懺悔……是不是太晚了點?」

  「而且……」她微微俯下身,湊近霍予奪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冰冷而殘忍地說道:

  「你對著我這張臉,說著對另一個女人的懺悔……你不覺得……很噁心嗎?」

  「還是說……霍總您內心深處,其實……是把我當成了她的替代品?」

  「想在我身上……尋求你那廉價又虛偽的……自我救贖?」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霍予奪的靈魂之上!將他內心深處那點不願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齷齪心思,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剖開!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替代品……

  自我救贖……

  噁心……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扇得他頭暈目眩!扇得他無地自容!扇得他……連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都被徹底碾碎!

  「不……不是的……」霍予奪像是被踩到了痛腳的野獸,猛地抬起頭,想要辯解,想要否認,但看著慕晚清那雙冰冷的、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或許……就是他內心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真相!

  看著他那副深受打擊、面如死灰、連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的樣子,慕晚清的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意!

  痛嗎?霍予奪?

  這就對了!

  就是要讓你痛!讓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卑劣和虛偽!

  她緩緩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再次浮現出那抹冰冷的、如同勝利者般的冷笑:

  「霍先生,酒是個好東西,但喝多了……容易說胡話,也容易……暴露內心深處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勸你……還是少喝點。」

  「畢竟……」她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他身上緩緩刮過,「您現在這副樣子……實在是不太體面。」

  「和我初次見面時,那個高高在上的霍總……判若兩人呢。」

  說完,她不再看地上那個因為羞憤、痛苦和絕望而渾身顫抖的男人,轉身,邁著優雅而從容的步伐,如同一個高傲的女王,巡視完自己的領地一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充滿了頹廢氣息的辦公室。

  只留下霍予奪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混合著酒液和玻璃碎片的狼藉之中。


  耳邊,還迴蕩著慕晚清那冰冷的、帶著嘲諷的話語。

  眼前,似乎還殘留著她那雙冰冷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他的懺悔,換來的,不是原諒,不是動容,而是……最無情的嘲諷和……最殘忍的真相揭露。

  替代品……

  自我救贖……

  噁心……

  呵呵……

  霍予奪發出一陣比哭更難聽的、充滿了無盡絕望和自我厭惡的笑聲。

  他的心,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掏空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的、再也無法被填滿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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