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嘗試
第170章 嘗試
於途聳聳肩：「怎麼，還想保密啊？之前還藏著掖著不告訴我。你之前跟我說的，所謂的第三條路，就是在嘗試創法的過程中，突破一重氣旋的關隘，對吧？」
於途繼續自顧自道：「這第三條路，比起第二條路，要更為困難得多，危險得多。因為這是從無到有的過程，成功了，以後的武者再修煉到這個關隘時，就能變得輕鬆許多。失敗了，我就有可能變成跟你一樣。」
「呵呵。」
黑狗冷笑打斷：「跟我一樣？那是你運氣好的話，才行！運氣不好，你就跟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哥一樣了！」
黑狗後半句話有些顫抖，顯示出他內心的激動。
但他馬上就喝了一口酒，掩蓋過去。
於途平靜道：「不管怎樣，我想研究一下這份材料，或許能夠找到你們兄弟失敗的原因。」
黑狗嘲諷的笑：「你腦子有病還是怎麼著？前面有個火坑，非得往裡跳是吧！蠢死了！咋就有你這麼愚蠢的人？」
「你就老老實實按我教你的第二條路，掌握柔勁，去突破關隘，就完事了！以你的實力和悟性，這麼做的危險程度很低。」
「安安穩穩的晉升等級，不好麼？！偏得給自己找這麼多麻煩。徹頭徹尾的蠢貨！」
說到後面，黑狗憤慨起來，指著於途的鼻子痛罵。
於途平靜的看著黑狗。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他道：「可是劉明哥和你，不也選擇了創法這條最危險的路麼？」
黑狗被壹得一室。
他忽然自嘲笑道：「你說的沒錯—-因為我們哥倆也都是蠢貨啊！天底下最大的兩號大蠢貨！
一個沒了命，一個成了廢人，哈哈——」
在自嘲的笑聲中，於途認真道：「黑狗哥，我想了解創法，我覺得我可以做出點什麼。關於創法，你肯定比我了解的深，請教我。」
黑狗止住笑聲，冷冷警過於途一眼。
「教你？我瘋了？」他道。
「你愛怎麼作死，就怎麼作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可別拉上我！蠢貨！」
說完這句，黑狗就提著酒瓶，晃晃悠悠離開了。
從他的腳步聲判斷，他回到了一層客廳，跟往常一樣，癱軟在沙發里，不動彈。
於途面色如常。
他從來都是個非常堅定的人，認準了一件事，不會輕易改變。
他坐下來，打開手環虛擬屏幕，調出來劉山江發給他的資料，仔細研究起來。
時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於途什麼也沒做，武道修煉和冥想都停下了，晚上只睡兩三個小時，只要醒著，就只做一件事一一把劉山江發給他的資料反覆研讀。
這份資料，記載了劉光的創法心得，思路構建，以及嘗試過程。
經過反覆研讀後，於途發現，其實劉光的思路很簡單，他所要嘗試的，是在人體內建立起一個結構，這個結構要求有韌性，並且足夠堅固，可以把真氣鎖在裡面，不外泄出來。
這麼做的好處是，這個結構就像是一個籠子一樣，封鎖住了真氣暴亂的危害。
即便一名武者在突破關隘時，結成氣旋失敗，暴亂的真氣也會受困於籠子中，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平息下來。
不會給人體造成任何損傷。
武者就可以重新嘗試結成氣旋。
而且，這個籠子還有第二個好處是，結成氣旋的成功率會大幅提升。
因為籠子是可控的，當武者控制體內籠子向內部壓縮空間時，弄成圓柱體的樣子，真氣活動的空間減少，就更容易形成氣旋。
換句話說—
一旦劉光的思路成功，那麼這個籠子就可以做到既提升突破關隘的成功率，又能避免失敗後對武道根基的損傷。
經過整整兩天的研究，於途覺得，這個思路可行。
關鍵點就在於，籠子要足夠堅韌。
光堅固不行，一定要留出足夠的韌性，因為想要控制籠子壓縮或者擴張，以及不被暴亂的真氣毀掉，韌性就是最重要的點。
構建成籠子的材料，要像皮筋一樣，能伸縮自如，只要不超過承受力的極限，就不會斷裂。
這很難。
武者要在體內，無中生有，以氣血和精神力為材料，構造出這麼個籠子。
同時，於途也明白過來，為什麼創法會這麼危險。
原因在於，籠子無法困住暴亂真氣的話，崩壞後，危害性會成倍—不，幾十倍，上百倍的增加！
原本真氣暴亂的能量就足夠恐怖了，又被籠子困著，壓抑了許久，一旦爆發，當然會造成更大破壞！
嚴重者，就跟劉光一樣，付出生命的代價，
反覆研究了劉光的創法資料後，於途隱隱覺得，自己領悟到了什麼，卻又沒那麼清晰。
就像試圖撈起水中的月亮，手一伸出去，月影就隨著水面的波紋散去了。
他想找黑狗聊聊，看能不能打開自己的思路，想明白困擾他的癥結是什麼。
然而—
這兩天，黑狗壓根就不搭理於途！
只要看到於途是在研究資料，黑狗就當於途是空氣似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於途跟他說話，也沒有任何回應。
即使於途跟他說，他不是想要創法，只是好奇想了解一下過程，也不行。
只會遭至一個大大的白眼，和嘴邊譏諷的冷笑。
擺明了，黑狗表達出一個意思，就是：你什麼時候放棄創法這個念頭，老子什麼時候才會搭理你。
於途都感到無語，這人任性起來，怎麼跟小孩似的。
這天晚上。
於途盤膝坐在別墅一層的武道室里，面前打開著虛擬屏幕，屏幕上是劉光的創法資料。
他盯著那些資料看。
看著看著，他就進入到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仿佛文字不再是文字，而是化成了一個個意味難明的符號，符號繼而又組成了一幅長長的畫卷。
他體內的氣血，不由自主的，按照某種方式運行起來。
於途潛意識中，知道這是身體在嘗試創法，構建出一個「籠子」。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馬上停止，因為他自己對於創法的理解，還不夠透徹。
但是，他所進入的狀態，卻跟清醒夢似的，就是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那種飄忽不定的感覺，仿佛自己能夠在夢中做到一切似的，讓他不願醒來。
所以，不知不覺中，於途開始創法。
在精神力的引領下，體內氣血和真氣開始沿著經脈流動，運轉周天。
人體是個複雜的結構，除了有形的經脈、骨骼、臟器、肌肉之外，還蘊含著千萬條無形的氣脈，統御全身氣血和真氣，就跟千萬條絲線一般。
這是一個龐大而嚴密的體系。
於途要做的，就是把這千萬條絲線，先構建出一個個節點，穩住，再把節點之間的線連接，穩住。
最終，構建出一個有韌性、伸縮自如的籠子結構，讓真氣在裡面運行。
一著不慎，全盤崩潰。
這對他的控制力，對籠子質量的要求，是何等嚴格。
一開始，這個過程很順利，於途逐漸沉迷於此，像是創造世界一樣，遊刃有餘的擺弄著千萬條氣脈。
一個個節點形成，一條條氣脈連接於途有一種做數學卷子，解出難題的快感不過，隨著節點數量的增多，氣脈結構的複雜，於途再進行下一步構建時，就不像一開始那麼容易了。
他每一步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長，所消耗的精神力也越來越多。
逐漸的，於途感到吃力。
他有點從清醒夢中醒過來的意思，意識到自己此舉有些莽撞了，他不應該在未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嘗試創法。
但是現在，他想停下來，也沒辦法。
因為籠子的結構構建到一半，累積的勢能很龐大，就像是無數根皮筋被扯得繃直了。
若是全部完成，還好說。因為完整的結構，可以將皮筋的能量均勻分配。
若是半途而廢，皮筋崩斷，釋放能量，帶起的真氣暴亂於途體內，勢必會被攪亂成一鍋粥，可能會步創法前輩們的後塵。
怎麼辦？！
在這種危急關頭下，於途沒有慌亂！
他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一口氣建成籠子，強行構建，只會控制不住，崩塌！
為今之計，只有在自己尚能控制的時候，拆掉！
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平穩住心態，同時努力控制住構建到一半的籠子，死死把握住每一個節點，不讓任何一條氣脈崩斷。
而後，他準備一個個解除節點，一點一點切斷每一根氣脈，將半成品的籠子，以最平穩的方式，拆除。
這樣，才能保證自己毫髮無損的撤退出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困難。
於途的這個行為，相當於把維持半成品籠子的所有壓力，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一個不留神，半成品籠子崩塌，自己就完了！
由於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可能還會連帶著摧毀他的精神！
所以現在於途一步都不能錯，集中全部精神，一點一點拆除半成品籠子。
他冷汗流了下來，再一次像是走鋼絲一樣，一步踏錯，墜落深淵，萬劫不復！
忽然！
有一股陌生的真氣，從體外進入到了他的體內。
那股真氣非常強大，比於途的真氣還要強大，迅速在半成品的籠子裡遊走一圈後，來到了某處節點，將那個節點纏繞、固定住。
黑狗的聲音傳來：「咱倆配合，一步一步來！你別慌，有我在，你死不了！先拆除這個節點！」
於途忽然感到安心。
這股陌生的真氣，就來自於黑狗。
黑狗發現他的異常，就立刻過來武道室了。
黑狗經歷過創法失敗，所以一打眼，就看出來於途再在做什麼。
於是，黑狗就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真氣渡進於途的體內，協助他拆除半成品籠子。
黑狗有充足的失敗經驗，所以他知道，怎麼拆除才是最穩妥的。
有了黑狗作為依靠，於途本來面對無比驚險萬分的局勢，一下子就變得安全起來。
兩人通力配合，非常默契，將節點一個一個拆除，斷開氣脈。
本來搖搖欲墜的半成品籠子，就這樣，一點一點被拆掉，平穩落地。
拆除過程中，黑狗一直在跟於途說著話。
話的內容是，講解籠子每一個節點和每一條氣脈的作用。
他不是故意在教導於途，而是只有於途充分理解了它們的作用，拆除時，才能做到順著脈絡拆除，不引起反彈。
就這樣，於途一邊拆除籠子，一邊以親身經歷的方式，充分而完整的體會到了，每一個節點、
每一條氣脈的作用。
就這拆除籠子的過程，比他研究兩天劉光的創法資料，還要來得深刻，透徹！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去看，去讀，去研究，永遠沒有親自經歷一遍，理解的好。
於途現在，仿佛就是一塊海綿似的，瘋狂的吸收知識，
實踐，結合他之前都能倒背如流的理論知識，於途在黑狗的配合下，將半成品籠子拆解完畢。
此刻於途心中，對籠子結構完全理解透徹了，清晰無比，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有驚無險，於途恢復正常，興奮的睜開眼晴。
「黑狗大哥！籠子的結構我徹底掌握了！謝謝你一—」
於途的聲音夏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此時此刻，黑狗正躺倒在地上，臉色煞白，表情痛苦不止，抱著身體，抽搐不停1
於途訝然！
他明顯感知到了從黑狗身上傳來的暴亂氣息！
並且這一次—.比以往都要來得狂暴！瘋狂！
於途瞬間意識到了，這是為什麼。
黑狗為了幫助自己，不惜強行調用體內真氣，協助於途梳理籠子的節點和氣脈！
這導致的結果就是，黑狗無法壓制住體內真氣，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甚至—有經脈寸裂，乃至死亡的危險！
黑狗完全是不顧自身安危，以生命為代價，保下了於途！
於途慌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黑狗的真氣太強大了，雖然他創法失敗，正在經歷武境跌落的過程，可那也要持續個一兩年，
他才會徹底變成一個普通人。
如今的黑狗，還是有接近如意境武者的實力的！
也就是說，他的武境在19級左右。
於途只是一個12.9級的武者，面對黑狗這種情況，他根本無能為力！
怎麼辦？怎麼辦？
情急之下，於途只能立刻撥打了一個電話，以最簡短的語言，說明了情況。
聽完後，對面二話不說：「你千萬別碰他，我馬上派人過去。」隨即掛斷了電話。
於途所打給的人，是生命進化局副局長，劉山江。
昭烈大學第一醫院這是首都最好的武者醫院，同時，也是全華夏最頂級的武者醫院。
放眼全球，也是最頂尖。
急救室外。
這裡有幾個人，在焦急的等待。
包括：於途，劉山江，夏竹，以及東洲小分隊的四人。
還有幾名劉山江帶來的工作人員。
在給劉山江打完電話後，也就幾分鐘的功夫，一架飛行器就飛掠而來，降落在於途的別墅外。
從艙門衝下來數名工作人員，進入別墅，將抽搐不停的黑狗搬送上了飛行器，直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昭烈大學第一醫院。
於途也上了飛行器，隨著一起來到醫院，看著面色白的如同一張紙的黑狗，進入到急救室。
過了一會後，劉山江就出現了，來到於途身邊，詢問了他情況，
於途如實托出，沒有一絲一毫隱瞞。
「劉叔，黑狗哥他——不會出事吧？！」於途眼眶發熱，急切問道。
黑狗是因為救自己而變成這樣的，如果黑狗因此出事的話，他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劉山江低聲道：「應該不會出事，所幸送來及時，要相信醫生們。」
劉山江也很焦急，因為黑狗一一也就是劉明，是他的兒子！
唯一還倖存的兒子！
當然，此刻，於途並不知道黑狗和劉山江的關係。
劉山江並沒有責怪於途的意思，他知道，這是黑狗自己做出的選擇。
至少，黑狗把於途從創法失敗的邊緣拉了回來，平穩落地，沒有釀成大錯，
是的。
在劉山江心裡，於途的分量，更重！
從國家利益來講，黑狗如今的價值，不如於途。
所以，一定要讓劉山江做出一個選擇的話，他會選擇—於途，
不是劉山江狼心，而是他在成為生命進化局副局長的那一刻，他就選擇了奉獻所有。
包括當年，他明知道大兒子劉光要創法，很可能失敗，付出生命，他也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劉光要是成功了，對國家有益！
劉山江的位置在這，他就要求自己，不能徇以私情！
所以，第弟劉明也創法，他依舊沒有阻止。
他早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但是於途創法，他必須要阻止原因很簡單于途不是他的兒子，他沒辦法用別人的命，去犧牲。
於途完全不知道，劉山江此刻內心的天人交戰，複雜的情感。
又過了幾分鐘，接到消息的夏竹也來到急救室外，先是簡單安慰了一下於途，隨即和劉山江溝通著什麼。
夏竹作為三院副院長，校內發生大大小小的事，她還是會第一時間知道的。
包括最近這陣子，黑狗入住了於途的別墅，她也知道，只不過她知道是生命進化局派來指導於途的人，就沒管而已。
現在出事了，她自然會來了解情況，
時間流逝又過了一會，東洲小分隊四人來了，因為他們今天沒在食堂見到於途，打電話問他什麼事，於途就告訴他們了。
東洲小分隊四人來到後，於途心裡多少得到了些寬慰，因為有大家陪著自己。
至於陳閃閃，於途沒告訴她這裡發生的情況，因為閃閃在外地工作，知道了也沒什麼用，就不要讓她跟著瞎操心了。
時間流逝.
距離劉明被送入急救室，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守在急救室外，大家都沉默著，不知道裡面的情況如何。
就很揪心。
這時，走廊遠處，腳步聲傳來，大家扭頭看去，發現是生命進化局局長蘇靜來了。
她剛從外地趕回來，直奔這裡。
在跟於途、夏竹等人打過招呼後，蘇靜看向劉山江：「老劉，跟我來一下。」
而後，蘇靜和劉山江，去到沒有人的樓梯間，談話。
「在來的路上，情況我已經了解了。」蘇靜平靜的注視著劉山江，開口道：「老劉，這件事你怎麼看。」
劉山江低聲道：「我願意接受所有處分。」
「原因呢？」
「由於我派遣劉明作為指導員的冒失行為，以及提供給於途劉光的創法資料，導致如今這個結果，都是我考慮不周造成的，所以我願意承擔所有處分。」
蘇靜嘆了口氣。
沉默了一會。
蘇靜猶豫了一下，道：「萬一劉明——-搶救的結果不樂觀呢？」
「至少他把於途的命救了回來。」劉山江斬釘截鐵的說，「那就是值得的。」
蘇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最後嘆了一口氣，壓了回去。
最後，她道：「關於你的處理決定，回去後，我會啟動一個討論會決定。」
「是，蘇局。我服從一切安排。」
又過了一小時。
急救室的燈，從紅色，變成了綠色！
走廊里，所有人都立刻望向急救室的門，屏息，心被猛的揪起！
急救室的門被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
於途第一個沖了過去，抓著醫生的胳膊，無比焦急的問道：「醫生！我大哥他怎樣了！他怎樣了！」
其他人也都紛紛圍了過去。
劉山江內心同樣焦急，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
醫生摘掉口罩，道：「生命保住了。」
頓時，於途和東洲小分隊的四人歡呼起來！
蘇靜、夏竹鬆了口氣。
劉山江眼眶一紅，差點流下淚來。
「但是！」醫生提高音量，壓過歡呼聲。
「由於患者體內真氣暴亂加劇，所以他跌落武境的速度會變快。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原本一兩年裡，他才會跌落成普通人。現在，大約再過一個月，甚至更短，他就會跌落到1級。」
歡呼聲戛然而止於途眼中的興奮迅速褪去，變成錯。
原本，黑狗還有一兩年的武者生涯，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個月？
醫生繼續道：「由於武境跌落加速，對身體的破壞不可逆，一個月後，他會生機薄弱，變得骨瘦如柴，連走路都困難，失去自理能力———」
醫生頓了頓，看向都驚呆住的大家，緩緩道：
「患者今後，終生只能躺在病床上生活，靠醫療器械維持生命，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
於途聳聳肩：「怎麼，還想保密啊？之前還藏著掖著不告訴我。你之前跟我說的，所謂的第三條路，就是在嘗試創法的過程中，突破一重氣旋的關隘，對吧？」
於途繼續自顧自道：「這第三條路，比起第二條路，要更為困難得多，危險得多。因為這是從無到有的過程，成功了，以後的武者再修煉到這個關隘時，就能變得輕鬆許多。失敗了，我就有可能變成跟你一樣。」
「呵呵。」
黑狗冷笑打斷：「跟我一樣？那是你運氣好的話，才行！運氣不好，你就跟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哥一樣了！」
黑狗後半句話有些顫抖，顯示出他內心的激動。
但他馬上就喝了一口酒，掩蓋過去。
於途平靜道：「不管怎樣，我想研究一下這份材料，或許能夠找到你們兄弟失敗的原因。」
黑狗嘲諷的笑：「你腦子有病還是怎麼著？前面有個火坑，非得往裡跳是吧！蠢死了！咋就有你這麼愚蠢的人？」
「你就老老實實按我教你的第二條路，掌握柔勁，去突破關隘，就完事了！以你的實力和悟性，這麼做的危險程度很低。」
「安安穩穩的晉升等級，不好麼？！偏得給自己找這麼多麻煩。徹頭徹尾的蠢貨！」
說到後面，黑狗憤慨起來，指著於途的鼻子痛罵。
於途平靜的看著黑狗。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他道：「可是劉明哥和你，不也選擇了創法這條最危險的路麼？」
黑狗被壹得一室。
他忽然自嘲笑道：「你說的沒錯—-因為我們哥倆也都是蠢貨啊！天底下最大的兩號大蠢貨！
一個沒了命，一個成了廢人，哈哈——」
在自嘲的笑聲中，於途認真道：「黑狗哥，我想了解創法，我覺得我可以做出點什麼。關於創法，你肯定比我了解的深，請教我。」
黑狗止住笑聲，冷冷警過於途一眼。
「教你？我瘋了？」他道。
「你愛怎麼作死，就怎麼作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可別拉上我！蠢貨！」
說完這句，黑狗就提著酒瓶，晃晃悠悠離開了。
從他的腳步聲判斷，他回到了一層客廳，跟往常一樣，癱軟在沙發里，不動彈。
於途面色如常。
他從來都是個非常堅定的人，認準了一件事，不會輕易改變。
他坐下來，打開手環虛擬屏幕，調出來劉山江發給他的資料，仔細研究起來。
時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於途什麼也沒做，武道修煉和冥想都停下了，晚上只睡兩三個小時，只要醒著，就只做一件事一一把劉山江發給他的資料反覆研讀。
這份資料，記載了劉光的創法心得，思路構建，以及嘗試過程。
經過反覆研讀後，於途發現，其實劉光的思路很簡單，他所要嘗試的，是在人體內建立起一個結構，這個結構要求有韌性，並且足夠堅固，可以把真氣鎖在裡面，不外泄出來。
這麼做的好處是，這個結構就像是一個籠子一樣，封鎖住了真氣暴亂的危害。
即便一名武者在突破關隘時，結成氣旋失敗，暴亂的真氣也會受困於籠子中，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平息下來。
不會給人體造成任何損傷。
武者就可以重新嘗試結成氣旋。
而且，這個籠子還有第二個好處是，結成氣旋的成功率會大幅提升。
因為籠子是可控的，當武者控制體內籠子向內部壓縮空間時，弄成圓柱體的樣子，真氣活動的空間減少，就更容易形成氣旋。
換句話說—
一旦劉光的思路成功，那麼這個籠子就可以做到既提升突破關隘的成功率，又能避免失敗後對武道根基的損傷。
經過整整兩天的研究，於途覺得，這個思路可行。
關鍵點就在於，籠子要足夠堅韌。
光堅固不行，一定要留出足夠的韌性，因為想要控制籠子壓縮或者擴張，以及不被暴亂的真氣毀掉，韌性就是最重要的點。
構建成籠子的材料，要像皮筋一樣，能伸縮自如，只要不超過承受力的極限，就不會斷裂。
這很難。
武者要在體內，無中生有，以氣血和精神力為材料，構造出這麼個籠子。
同時，於途也明白過來，為什麼創法會這麼危險。
原因在於，籠子無法困住暴亂真氣的話，崩壞後，危害性會成倍—不，幾十倍，上百倍的增加！
原本真氣暴亂的能量就足夠恐怖了，又被籠子困著，壓抑了許久，一旦爆發，當然會造成更大破壞！
嚴重者，就跟劉光一樣，付出生命的代價，
反覆研究了劉光的創法資料後，於途隱隱覺得，自己領悟到了什麼，卻又沒那麼清晰。
就像試圖撈起水中的月亮，手一伸出去，月影就隨著水面的波紋散去了。
他想找黑狗聊聊，看能不能打開自己的思路，想明白困擾他的癥結是什麼。
然而—
這兩天，黑狗壓根就不搭理於途！
只要看到於途是在研究資料，黑狗就當於途是空氣似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於途跟他說話，也沒有任何回應。
即使於途跟他說，他不是想要創法，只是好奇想了解一下過程，也不行。
只會遭至一個大大的白眼，和嘴邊譏諷的冷笑。
擺明了，黑狗表達出一個意思，就是：你什麼時候放棄創法這個念頭，老子什麼時候才會搭理你。
於途都感到無語，這人任性起來，怎麼跟小孩似的。
這天晚上。
於途盤膝坐在別墅一層的武道室里，面前打開著虛擬屏幕，屏幕上是劉光的創法資料。
他盯著那些資料看。
看著看著，他就進入到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仿佛文字不再是文字，而是化成了一個個意味難明的符號，符號繼而又組成了一幅長長的畫卷。
他體內的氣血，不由自主的，按照某種方式運行起來。
於途潛意識中，知道這是身體在嘗試創法，構建出一個「籠子」。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馬上停止，因為他自己對於創法的理解，還不夠透徹。
但是，他所進入的狀態，卻跟清醒夢似的，就是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那種飄忽不定的感覺，仿佛自己能夠在夢中做到一切似的，讓他不願醒來。
所以，不知不覺中，於途開始創法。
在精神力的引領下，體內氣血和真氣開始沿著經脈流動，運轉周天。
人體是個複雜的結構，除了有形的經脈、骨骼、臟器、肌肉之外，還蘊含著千萬條無形的氣脈，統御全身氣血和真氣，就跟千萬條絲線一般。
這是一個龐大而嚴密的體系。
於途要做的，就是把這千萬條絲線，先構建出一個個節點，穩住，再把節點之間的線連接，穩住。
最終，構建出一個有韌性、伸縮自如的籠子結構，讓真氣在裡面運行。
一著不慎，全盤崩潰。
這對他的控制力，對籠子質量的要求，是何等嚴格。
一開始，這個過程很順利，於途逐漸沉迷於此，像是創造世界一樣，遊刃有餘的擺弄著千萬條氣脈。
一個個節點形成，一條條氣脈連接於途有一種做數學卷子，解出難題的快感不過，隨著節點數量的增多，氣脈結構的複雜，於途再進行下一步構建時，就不像一開始那麼容易了。
他每一步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長，所消耗的精神力也越來越多。
逐漸的，於途感到吃力。
他有點從清醒夢中醒過來的意思，意識到自己此舉有些莽撞了，他不應該在未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嘗試創法。
但是現在，他想停下來，也沒辦法。
因為籠子的結構構建到一半，累積的勢能很龐大，就像是無數根皮筋被扯得繃直了。
若是全部完成，還好說。因為完整的結構，可以將皮筋的能量均勻分配。
若是半途而廢，皮筋崩斷，釋放能量，帶起的真氣暴亂於途體內，勢必會被攪亂成一鍋粥，可能會步創法前輩們的後塵。
怎麼辦？！
在這種危急關頭下，於途沒有慌亂！
他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一口氣建成籠子，強行構建，只會控制不住，崩塌！
為今之計，只有在自己尚能控制的時候，拆掉！
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平穩住心態，同時努力控制住構建到一半的籠子，死死把握住每一個節點，不讓任何一條氣脈崩斷。
而後，他準備一個個解除節點，一點一點切斷每一根氣脈，將半成品的籠子，以最平穩的方式，拆除。
這樣，才能保證自己毫髮無損的撤退出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困難。
於途的這個行為，相當於把維持半成品籠子的所有壓力，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一個不留神，半成品籠子崩塌，自己就完了！
由於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可能還會連帶著摧毀他的精神！
所以現在於途一步都不能錯，集中全部精神，一點一點拆除半成品籠子。
他冷汗流了下來，再一次像是走鋼絲一樣，一步踏錯，墜落深淵，萬劫不復！
忽然！
有一股陌生的真氣，從體外進入到了他的體內。
那股真氣非常強大，比於途的真氣還要強大，迅速在半成品的籠子裡遊走一圈後，來到了某處節點，將那個節點纏繞、固定住。
黑狗的聲音傳來：「咱倆配合，一步一步來！你別慌，有我在，你死不了！先拆除這個節點！」
於途忽然感到安心。
這股陌生的真氣，就來自於黑狗。
黑狗發現他的異常，就立刻過來武道室了。
黑狗經歷過創法失敗，所以一打眼，就看出來於途再在做什麼。
於是，黑狗就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真氣渡進於途的體內，協助他拆除半成品籠子。
黑狗有充足的失敗經驗，所以他知道，怎麼拆除才是最穩妥的。
有了黑狗作為依靠，於途本來面對無比驚險萬分的局勢，一下子就變得安全起來。
兩人通力配合，非常默契，將節點一個一個拆除，斷開氣脈。
本來搖搖欲墜的半成品籠子，就這樣，一點一點被拆掉，平穩落地。
拆除過程中，黑狗一直在跟於途說著話。
話的內容是，講解籠子每一個節點和每一條氣脈的作用。
他不是故意在教導於途，而是只有於途充分理解了它們的作用，拆除時，才能做到順著脈絡拆除，不引起反彈。
就這樣，於途一邊拆除籠子，一邊以親身經歷的方式，充分而完整的體會到了，每一個節點、
每一條氣脈的作用。
就這拆除籠子的過程，比他研究兩天劉光的創法資料，還要來得深刻，透徹！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去看，去讀，去研究，永遠沒有親自經歷一遍，理解的好。
於途現在，仿佛就是一塊海綿似的，瘋狂的吸收知識，
實踐，結合他之前都能倒背如流的理論知識，於途在黑狗的配合下，將半成品籠子拆解完畢。
此刻於途心中，對籠子結構完全理解透徹了，清晰無比，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有驚無險，於途恢復正常，興奮的睜開眼晴。
「黑狗大哥！籠子的結構我徹底掌握了！謝謝你一—」
於途的聲音夏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此時此刻，黑狗正躺倒在地上，臉色煞白，表情痛苦不止，抱著身體，抽搐不停1
於途訝然！
他明顯感知到了從黑狗身上傳來的暴亂氣息！
並且這一次—.比以往都要來得狂暴！瘋狂！
於途瞬間意識到了，這是為什麼。
黑狗為了幫助自己，不惜強行調用體內真氣，協助於途梳理籠子的節點和氣脈！
這導致的結果就是，黑狗無法壓制住體內真氣，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甚至—有經脈寸裂，乃至死亡的危險！
黑狗完全是不顧自身安危，以生命為代價，保下了於途！
於途慌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黑狗的真氣太強大了，雖然他創法失敗，正在經歷武境跌落的過程，可那也要持續個一兩年，
他才會徹底變成一個普通人。
如今的黑狗，還是有接近如意境武者的實力的！
也就是說，他的武境在19級左右。
於途只是一個12.9級的武者，面對黑狗這種情況，他根本無能為力！
怎麼辦？怎麼辦？
情急之下，於途只能立刻撥打了一個電話，以最簡短的語言，說明了情況。
聽完後，對面二話不說：「你千萬別碰他，我馬上派人過去。」隨即掛斷了電話。
於途所打給的人，是生命進化局副局長，劉山江。
昭烈大學第一醫院這是首都最好的武者醫院，同時，也是全華夏最頂級的武者醫院。
放眼全球，也是最頂尖。
急救室外。
這裡有幾個人，在焦急的等待。
包括：於途，劉山江，夏竹，以及東洲小分隊的四人。
還有幾名劉山江帶來的工作人員。
在給劉山江打完電話後，也就幾分鐘的功夫，一架飛行器就飛掠而來，降落在於途的別墅外。
從艙門衝下來數名工作人員，進入別墅，將抽搐不停的黑狗搬送上了飛行器，直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昭烈大學第一醫院。
於途也上了飛行器，隨著一起來到醫院，看著面色白的如同一張紙的黑狗，進入到急救室。
過了一會後，劉山江就出現了，來到於途身邊，詢問了他情況，
於途如實托出，沒有一絲一毫隱瞞。
「劉叔，黑狗哥他——不會出事吧？！」於途眼眶發熱，急切問道。
黑狗是因為救自己而變成這樣的，如果黑狗因此出事的話，他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劉山江低聲道：「應該不會出事，所幸送來及時，要相信醫生們。」
劉山江也很焦急，因為黑狗一一也就是劉明，是他的兒子！
唯一還倖存的兒子！
當然，此刻，於途並不知道黑狗和劉山江的關係。
劉山江並沒有責怪於途的意思，他知道，這是黑狗自己做出的選擇。
至少，黑狗把於途從創法失敗的邊緣拉了回來，平穩落地，沒有釀成大錯，
是的。
在劉山江心裡，於途的分量，更重！
從國家利益來講，黑狗如今的價值，不如於途。
所以，一定要讓劉山江做出一個選擇的話，他會選擇—於途，
不是劉山江狼心，而是他在成為生命進化局副局長的那一刻，他就選擇了奉獻所有。
包括當年，他明知道大兒子劉光要創法，很可能失敗，付出生命，他也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劉光要是成功了，對國家有益！
劉山江的位置在這，他就要求自己，不能徇以私情！
所以，第弟劉明也創法，他依舊沒有阻止。
他早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但是於途創法，他必須要阻止原因很簡單于途不是他的兒子，他沒辦法用別人的命，去犧牲。
於途完全不知道，劉山江此刻內心的天人交戰，複雜的情感。
又過了幾分鐘，接到消息的夏竹也來到急救室外，先是簡單安慰了一下於途，隨即和劉山江溝通著什麼。
夏竹作為三院副院長，校內發生大大小小的事，她還是會第一時間知道的。
包括最近這陣子，黑狗入住了於途的別墅，她也知道，只不過她知道是生命進化局派來指導於途的人，就沒管而已。
現在出事了，她自然會來了解情況，
時間流逝又過了一會，東洲小分隊四人來了，因為他們今天沒在食堂見到於途，打電話問他什麼事，於途就告訴他們了。
東洲小分隊四人來到後，於途心裡多少得到了些寬慰，因為有大家陪著自己。
至於陳閃閃，於途沒告訴她這裡發生的情況，因為閃閃在外地工作，知道了也沒什麼用，就不要讓她跟著瞎操心了。
時間流逝.
距離劉明被送入急救室，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守在急救室外，大家都沉默著，不知道裡面的情況如何。
就很揪心。
這時，走廊遠處，腳步聲傳來，大家扭頭看去，發現是生命進化局局長蘇靜來了。
她剛從外地趕回來，直奔這裡。
在跟於途、夏竹等人打過招呼後，蘇靜看向劉山江：「老劉，跟我來一下。」
而後，蘇靜和劉山江，去到沒有人的樓梯間，談話。
「在來的路上，情況我已經了解了。」蘇靜平靜的注視著劉山江，開口道：「老劉，這件事你怎麼看。」
劉山江低聲道：「我願意接受所有處分。」
「原因呢？」
「由於我派遣劉明作為指導員的冒失行為，以及提供給於途劉光的創法資料，導致如今這個結果，都是我考慮不周造成的，所以我願意承擔所有處分。」
蘇靜嘆了口氣。
沉默了一會。
蘇靜猶豫了一下，道：「萬一劉明——-搶救的結果不樂觀呢？」
「至少他把於途的命救了回來。」劉山江斬釘截鐵的說，「那就是值得的。」
蘇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最後嘆了一口氣，壓了回去。
最後，她道：「關於你的處理決定，回去後，我會啟動一個討論會決定。」
「是，蘇局。我服從一切安排。」
又過了一小時。
急救室的燈，從紅色，變成了綠色！
走廊里，所有人都立刻望向急救室的門，屏息，心被猛的揪起！
急救室的門被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
於途第一個沖了過去，抓著醫生的胳膊，無比焦急的問道：「醫生！我大哥他怎樣了！他怎樣了！」
其他人也都紛紛圍了過去。
劉山江內心同樣焦急，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
醫生摘掉口罩，道：「生命保住了。」
頓時，於途和東洲小分隊的四人歡呼起來！
蘇靜、夏竹鬆了口氣。
劉山江眼眶一紅，差點流下淚來。
「但是！」醫生提高音量，壓過歡呼聲。
「由於患者體內真氣暴亂加劇，所以他跌落武境的速度會變快。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原本一兩年裡，他才會跌落成普通人。現在，大約再過一個月，甚至更短，他就會跌落到1級。」
歡呼聲戛然而止於途眼中的興奮迅速褪去，變成錯。
原本，黑狗還有一兩年的武者生涯，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個月？
醫生繼續道：「由於武境跌落加速，對身體的破壞不可逆，一個月後，他會生機薄弱，變得骨瘦如柴，連走路都困難，失去自理能力———」
醫生頓了頓，看向都驚呆住的大家，緩緩道：
「患者今後，終生只能躺在病床上生活，靠醫療器械維持生命，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