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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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悼念

  嗯——嗯—·.

  啊一腦袋往身旁一靠,卻意外地落了個空的奧德莉雅從睡夢中驚醒,橙紅色的夕陽起居室西面薄薄的紗簾照射進來,為屋子覆蓋上了一層暖色。

  「嘶哈—.」她有些苦惱地摸了摸後腦勺,自己這是睡著了?在陌生的房子裡,明明自己應該時刻保持著清醒才對·是因為這間屋子太暖和了麼?

  法師轉頭看了眼壁爐,裡頭仍剩少許餘燼在悶燒。突然察覺到什麼什麼不對勁的她眨了眨眼晴,視線朝下看去,果然本應躺在她大腿上的警督此時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樣式頗為懷舊的羊絨毯蓋在了她的身上。

  「埃莉絲?」

  她拽著毯子站起身來,慌張地在房子裡四處探查著,廚房、儲藏室、臥室·-無論是警督還是吵雜的烏鴉們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小火鴉和受傷的巨鴉分別躺在地毯和桌面上酣睡。

  那個笨蛋,去了一「叮鈴!」

  就在她懷疑警督丟下了她一人獨自行動時,身後的門被猛地推開,傳來一聲提醒來客的鈴響,

  警服穿戴整齊的埃莉絲推門而入,手裡還提著一大包什麼東西,和一個很大很淺的塑料盆。

  「喔,你醒了呀,奧德莉雅。」帶著一身風霜的警督走進門來,朝法師笑了笑,「抱歉,我被那些烏鴉離開時的聲音吵醒了,它們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全飛走了,我看你睡挺熟的就沒有叫醒你。」

  「啊對了,我出門是為了買這些東西。

  她說著走進屋內,將那大而淺的塑料盆放在了地上,往上邊鋪了一層舊報紙,接著雙手抱起受傷的巨鴉來,將它安置在了盆子上,「.—-呼,好了,之後你就可以一一哇啊!」

  似乎心有靈犀般,巨鴉剛被安頓好,泄殖腔便一頓排山倒海地將體內寄存的東西傾瀉而出,雖說沒什麼氣味,但險些被濺身上的埃莉絲還是給嚇了一跳,嘴角抽搐著給它屁股後邊又鋪上了一層報紙。

  「啞—」巨鴉發出相當虛弱的聲音,感激般轉頭看向警督,揚了揚腦袋。

  「憋這麼久了麼原來」警督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巨鴉的腦袋,「謝謝你哦大個子,沒在我地攤上噴射出來,唉。」

  說著她又給巨鴉準備了兩個碗,其中一個倒滿了水,則添滿了曬乾的玉米粒,顯然先前法師注意到的埃莉絲帶回來的那一大包什麼東西,就是曬乾的玉米粒了。

  原來是出門去買養烏鴉的道具了麼。

  「啞巨鴉立刻喝了幾口水,雖然暫時沒有進食的意思,但還是主動蹭了蹭警督的手掌以示感激,倒是似乎聞到了食物香味的火鴉不知何時清醒了過來,飛到了裝玉米粒的碗邊緣,歡快地「啞啞!」幾聲,一下一下地啄食起那以它的大小顯然不能一口吞下的玉米粒來。

  「好了好了,你就在這裡休息吧。」警督先是笑著溫柔地摸了摸巨鴉的腦袋,隨後抬頭看向了法師,「奧德莉雅,我要到警局那邊去了,你要跟來嗎?」

  「那還用說。」法師相當乾脆地聳了聳肩。

  街上行人不多,路面上還堆積著薄薄一層未溶解的雪花,以及由融雪再度凝結成的薄冰。警察的巡邏馬車在街道上飛奔著,一次次地敲響警鐘,提醒人們夜幕將至。

  宵禁法令尚未撤銷,今晚依舊要實行宵禁。

  警督與法師並肩而行,火鴉也跟了過來站到了奧德莉雅肩上。

  在警車呼嘯的街道上,仍有不少人群聚集,是在一幢爆炸後焚燒殆盡的建築物旁,廢墟周圍拉起了一圈警戒線,一名警察守在警戒線前不讓群眾靠近,警戒線外卻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花束。

  埃莉絲透過人群的縫隙遠遠往那邊看了一眼,悼念死者的花束除了尋常的白玫瑰外,更多的是冬青樹樹枝跟冬天也會開花的番紅花。數量不少,還有一些可能是遇難者的照片擺了上來,她甚至看見了其中還有安傑麗卡的胸像。

  大概是從某份某期報紙上裁剪下來的黑白照片,微微笑著的安傑麗卡沒有看鏡頭,而是看向了停在她肩膀上的烏鴉。

  「,還挺有名望的呢,安傑麗卡小姐。」顯然也看到了照片的奧德莉雅挑了挑眉評價道。

  「是呢。」

  發覺自己有些低估了安傑麗卡影響力的埃莉絲點了點頭,一路上不少沿街商鋪都在櫥窗上貼上了安傑麗卡過去的剪報,人們小聲地談論著這位逝去的偵探少女,眉目間不乏傷感的神色。


  《烏鴉偵探破獲午夜屠夫案!》、《飼鴉的魔女專訪》、《探訪霧山區,神秘的烏鴉偵探社》、《尋回丟失寵物的天才》、《灰街投毒案告破,溫德偵探的出色表演》、《本世紀王國十大偵探》.

  一張張或新或舊的報紙裁剪張貼在商鋪的櫥窗與招牌上,不乏店家與顧客為她點上蠟燭,一些聰明的商家甚至已經盯上了這場生意。

  埃莉絲認為這世間上存在兩種人,一種是像她這樣不起眼的芸芸眾生,算不上存在感稀薄,但也沒有多引人注目,主打一個可有可無。

  另一種則與之相反,他們似乎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一言一行無不如吸引蜂蝶的鮮花般吸引人們的視線。這種人總會或自覺或不自覺地在身邊聚集起一大群追隨者,並在現實意義上構建秩序,

  或掀起變革。

  埃莉絲認為安傑麗卡就是這樣的一類人,至少,在孩提時是如此。那時年紀偏小的安傑麗卡卻是人群中的孩子王,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為她著迷,自願跟隨在她的身後。

  再見面時,安傑麗卡已與兒時大為不同,孤零零的一人,身邊僅剩烏鴉。

  埃莉絲曾一度認為,她已經褪去了那個令人為之著迷的光環,認為她已經不再起眼,認為她已經從某種天神—變成了與芸芸眾生一樣匍匐的人類。世界已經不再繞著她旋轉了。

  但,果真如此麼?

  霧山區與白教堂區的交界處,平時除了流浪漢和少得可憐的原住民外,幾乎不會有人踏足的廢街,此時卻排起長龍,

  最新款的汽車,老式的蒸汽車,雍容華貴的馬車,坐起來極度不舒適的大篷車,衣著光鮮的上流人士,赤腳的農民,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幫派分子,已經失勢但仍維持著體面的古老貴族,拼命維持秩序的警察。

  各階層的人在這廢街上排起了長龍,鮮花、蠟燭、祈福的圓石,與時不時傳來的抽泣聲和在一起,緩慢地前進著。

  隊伍的盡頭,那大櫸樹下被警戒線封鎖起來的烏鴉偵探社前堆滿了各式鮮花與蠟燭,花商與蠟燭商大概因此賺了個盆滿缽滿。買不起花與蠟燭的清苦人則獻上了自己拾到的圓石,在王國傳統觀念中,光滑的石頭也被視為告祭死者的祭品。

  「居然有這麼多。」奧德莉雅瞪大了眼晴,人群顯然是自發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其中不少人曾是安傑麗卡的委託人,手裡抱著貓咪,用手帕掩面哭泣的富家小姐不在少數。

  還有更多人,因為各個案件的兇手被安傑麗卡抓獲而得以報仇雪恨,或保存性命,他們次第走到房子門前,對著那空蕩蕩的大櫸樹脫帽致意。

  埃莉絲愣神了,她只知道安傑麗卡是一名小有名氣的偵探,卻從不知道,她的影響力居然這般巨大。

  霧山區邊緣,人煙稀少的樹林裡,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

  這裡曾是王國皇家艦隊的造船木材來源地,密集地種滿了適宜造船的橡樹和松樹,不過隨著蒸汽時代的到來,用燃煤驅動的鐵甲艦取代了風帆驅動的木頭船,這邊人造林便失去了用武之地,無人照看地自顧自生長了起來,形成了一片人造的黑森林。

  過密的樹木註定了這裡不會成為一個野餐公園,而樹木因為由皇家艦隊所有,所以也少有人敢去私自砍伐,這邊於是就成為了霧山區又一遠離人煙的隱蔽角落。

  「哈嗎鳴」你,都不會被太陽燒死麼?」

  黑森林中間,一棟曾是伐木小屋的廢棄建築物前,羅莎代表打著一柄洋傘,站在建築物的陰影中,右手輕輕捂住嘴唇打了個哈欠,又抹了抹眼角因哈欠而擠出的淚花。殘陽似血,提前從晝眠中醒來的她看向前方全身籠罩在太陽光中的女孩,

  茂密的黑森林中間像被摳挖了一塊的黑森林蛋糕般,被清出了一片空地來,空地上殘餘著數十個粗細不一的樹樁,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一也就是羅莎身後發木屋的主人,大概現在還蹲在霧城的某處監獄裡吧。

  空地的中心,塞西莉亞、二號,就像教堂里的彌賽亞受難像一樣,被固定在了一個簡陋的木頭十字架上,只不過她的手腳並未像真正的彌賽亞那樣被鐵釘粗暴地釘死,而僅僅是被用粗劣的繩子捆在了十字架上而已。

  事實上,即便真是被鐵釘釘住手腳,以她的力量也是可以輕鬆掙脫的吧。

  然而她依舊被捆著,一動不動地,宛若好緊了發條的機械人偶。

  「還活著麼——」

  羅莎向前幾步,又停在了陰影與陽光的分界線前,鮮紅的的眼眸緊盯著那一言不發的少女,眉毛輕輕挑起,「不會被陽光灼燒的吸血鬼,你只是一名強大的劣種麼?還是說,你已經抵達了『浩恩永生?」

  自然,她的詢問沒得到任何回應,這也在她的意料之內。畢竟對方從見面到現在,都未曾開口講過一句話,她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啞巴。

  「呵呵,無所謂了,你看——」

  隨著太陽西斜,廢墟的影子被漸漸拉長,羅莎也扛著傘跟隨陰影線漸漸向前,「太陽就要落山了,吸血鬼。那些渴望著吮食你深紅之血的獵人已經鎖定了你,你能活過今晚麼?柯絲坦的女兒。」

  羅莎微笑著,似乎想抬起手來撫摸二號的臉頰,然而最後的夕陽餘暉仍將兩人分割了開來,羅莎戴著黑紗手套的手在離開陰影的庇護前停了下來,改為了模仿手槍的手指,嘴唇輕輕抿緊,隨後發出一聲細微的「砰!」

  矮小的吸血鬼身影瞬間消失不見了,僅剩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二號留在原地。

  太陽西沉,樹林裡高高的樹冠吞噬了投射到堆滿落葉的地面上的最後一抹陽光,霧城的黑夜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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