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疑的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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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區的大燈塔從一千多年前就屹立在如今這個位置了,最開始只是河口居民們搭建的瞭望台,用來給漁船導航以及防範北海來的掠劫者。

  待北海人征服王國後,瞭望台被加固成了瞭望塔,繼續肩負抵禦海上掠劫者的重擔。

  往後歷代君王無不像維護他們的王位一樣維護大燈塔,直到本世紀初,燈塔在與共和國的戰爭中被炮火摧毀,歷經多年鏖戰後終於獲勝的王國人們,在舊燈塔的殘骸上重建了一座更高更美的燈塔,這才有了如今人們所熟悉的「大燈塔」。

  因其通體潔白的外觀,浪漫的詩人形容它,「如直通天際的雲柱」。

  然而這浪漫的「雲柱」,如今卻成為了一朵「血雲」。

  不知從何時起,大燈塔成為了霧城一處自殺聖地,幾乎每個季節都有年輕人從燈塔上縱身躍下,血濺白牆。

  坊間傳言說,這是大燈塔的詛咒,來自於燈塔落成時一位不慎跌死的石匠;社會學家則將其歸因為如今年輕人的生活壓力太大,大燈塔只是因為顯眼才成為自殺聖地的。

  不論真相如何,前天晚上,又有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命隕燈塔腳下,摔成了一灘肉泥。

  不過這回,要說死者是自殺的話,那確實有幾處疑點。

  其一,死者是個生活多姿多彩的花花公子,除了跟父親偶有爭吵外,人生幾乎沒遇過不順心的事情,且事發時父子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想不出什麼自殺的理由。

  其二,死者的指甲有部分外翻,且沾滿了燈塔白色牆灰粉末,說明他曾死命抓住牆沿,他是不想死的。

  其三,在死者的左邊大腿上有一處新鮮的槍傷,子彈留在了大腿內,自殺的話,沒人會拿槍打自己大腿。

  安傑麗卡放下屍檢報告,揮揮手將站在肩上啄她頭髮玩的暴風雪打發走,抬頭看向坐在她面前吞雲吐霧的委託人:

  「原來如此,所以你懷疑你兒子並非自殺,而是被某人謀殺的?」

  「那當然,他可是我的兒子!有什麼擺不平的困難大可來找我擦屁股,怎麼可能會想不開去自殺!」

  年過半百,身穿屠夫條紋西裝,頭戴圓檐禮帽,上唇留了片濃密一字胡的委託人鏗鏘地說著,將抽剩一半的手捲菸摁滅在菸灰缸里,又從一旁的煙盒裡抽出一份煙紙和菸絲,熟稔地捲起煙來。

  勞勃·哈蒙,在十萬遍地走、萬富不如狗的港區也是位有頭有臉的人物,人送外號外號屠夫鳥「伯勞」。

  這位白手起家的企業家還保留著發跡前的習慣,比起精緻的香菸,喜歡吸粗劣的手捲菸。

  見對方又點了根煙,安傑麗卡只是眨了眨眼睛,又稍稍把頭往後挪了點,「自殺這個判斷是警方給出的吧,他們是怎麼解釋腿上的槍傷的?」

  「哼,說是我兒子攜帶的手槍在落地時走火,打到自己大腿了。」伯勞說著把臉撇到一邊,用力地吐了口煙:「當然!他們當然會這麼說!因為這些該死的條子每一個都在包庇兇手!」

  「哦?這麼說,你有什麼懷疑的對象嗎?」

  「當然有!說實話整個港區想殺我的人不勝枚舉,但他們都沒膽子對我下手,所以只好去找我的兒子!」

  似乎眼前浮現出了幾張討人厭的面孔,伯勞又掐滅了剛吸沒幾口的手捲菸,從襯衫口袋裡拿出一隻鋼筆,甩了甩墨,絮絮叨叨地在一張煙紙上密集地寫著名字。

  安傑麗卡挑了挑眉,比起兒子死了,這位委託人似乎更在意自己的「臉面」,並把自己兒子的死歸結為了有誰在「挑戰」他。

  好像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呢。

  助手塞西莉亞看了眼情緒越來越激動地大呼小叫著什麼的委託人,和他對面努力維持著假笑的偵探,搖搖頭嘆了口氣,將視線放到窗外。

  今晚依舊是個多雲天,微風,看不到月光,但黑夜絲毫不能遮擋血族的視野。

  屠夫鳥的旗幟在夜風中招展,停泊在深水港上的蒸汽巨輪正隨著波濤上下起伏,碼頭上的煤氣燈散發著昏黃的柔光,一切都靜悄悄的,唯有幾隻碩大的飛蛾頑固地撞擊著煤氣燈罩,發出一陣微弱的砰砰聲。

  三人所處的是碼頭上的會客室,比起家裡,委託人似乎更喜歡呆在公司,會客室里隨處可見企業旗幟、航線圖、公司倉庫和即將建成的站點之類展現雄心壯志的東西。

  哈蒙船運公司,一家幾乎壟斷了霧城與新大陸船運物流的大型公司,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因為政治獻金捧給了錯誤的區長候選人,現在的哈蒙船運在區政府的重重刁難下風光不再,企業規模和市場份額都縮減到了原先的五分之一,且與官方的關係鬧得很僵。

  所以老伯勞才不相信官方的報告,而私自委託我們來調查。

  對一位偵探來說,少有比推翻官方結論更能提高自身聲望的操作了。

  以上,是兩人來的路上安傑麗卡跟她說的,對方似乎很熟悉這一套規則,而她只覺得人類的事情都好麻煩。

  「滋——滋——」

  嘬乾淨血袋裡的人類血液,塞西莉亞略顯暗淡的紅瞳又慢慢恢復了精神。

  耳後委託人略顯狂躁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吸血鬼翻了個白眼,隨手將空血袋丟進垃圾桶。

  隨著風吹雲動,天上的月亮似乎露出來了一點,月光撒落大海,塞西莉亞將下巴擱在窗台上,呆呆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突然地,一個黑影從海面下升起,將水面的月光切割開來,快速地在水裡遊動著。

  海豚?不,看起來更像是人類……至少更像是一個正在游泳的人型生物。

  塞西莉亞眯起了眼睛,很快就發現了這樣的身影還有十好幾個,從他們留下的尾跡看,似乎是從遠處停泊的蒸汽貨輪上一路游過來的。

  什麼啊這是,深夜遊泳比賽嗎?

  吸血鬼抬起頭,雙手蓋在眼眉上作望遠鏡狀,比起房間裡的談話,她對眼前的事情更感興趣。

  那幾個黑影游得極快,很快游到了碼頭邊上,在她的視野里消失片刻。隨後,一個黑影笨拙地爬上了碼頭,反光的海面讓他背著光,但依然能看出來那果然是個人。

  隨後一個接一個的黑影相繼爬到岸上,一個、兩個……十個,之後塞西莉亞就懶得數了,總之數量超過了十個。

  最近人類流行深夜賽泳嗎,還是說他們在捕魚?

  身後的腳步聲很快打消了吸血鬼的疑問,安傑麗卡按著貝雷帽,手裡拿著她落在沙發上的報童帽,扣在了她頭上。

  「走啦大小姐,在看什麼風景呢。」

  按了按報童帽,塞西莉亞略微撅起了嘴唇,「吵死了,怎麼談這麼久。」

  「哈哈,那麼我們先告辭了,伯勞先生。」

  沒有急著回助手的話,偵探站在門邊禮貌地微笑著朝又在捲菸的委託人揮揮手,隨手帶上了門。

  直到離開公司五十幾步後,她才長嘆一口氣,將對方塞給她的、寫滿了競爭對手名字的紙片揉成一團,隨手丟進海里。

  「哦?談得不愉快嗎?」塞西莉亞眨了眨眼睛。

  「唉,毫無收穫,真是浪費時間,他就是個被驕傲和功名心蒙蔽了雙眼的傢伙,儘是一堆沒用的線索。」

  偵探苦悶地用手杖一路敲打碼頭邊上的樁子,又轉頭看向助手:「你呢?那麼聚精會神地看著海邊,是發現什麼東西了嗎?」

  她舉起空著的手來,學著助手的動作做了半個望遠鏡的手勢。

  感覺對方在嘲笑自己幼稚,塞西莉亞沒好氣地先給了她肋骨一肘子,隨後將剛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欸~夜泳啊~」安傑麗卡翻轉手腕,手杖旋轉了幾圈:「應該是偷渡客吧,不過真少見呢,明明從新大陸到王國是不需要偷渡的,或許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吧。」

  「總之~與案情無關~」她拉長了音調總結道。

  塞西莉亞翻了個白眼:「那麼,你有摸到什麼跟案情有關的線索嗎?大·偵·探。」

  「嗯哼,沒有!」

  安傑麗卡自信地揚了揚頭:「不過這種事情呢,從死者身邊的人調查起來比較好,而他是個標準的富二代花花公子,跟父親和陌生人沒什麼兩樣,所以我們應該先調查——」

  偵探拉長了語尾,茜色的眸子看向身旁的助手。

  助手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後抬起頭來:「他的女人?」

  「賓果!」

  偵探嘴角上翹,打了個戴著手套的無聲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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