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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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隱霄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但是自己卻心悸不已,心底一個聲音傳來:「快走!快走!不得違背師父和祖師的命令!」

  祁葉遙正欲問向張隱霄,卻被張隱霄一把抓住手腕,背起行囊,朝著東方快步奔走。

  祁葉遙一臉茫然,見張隱霄皺著眉頭,又不敢多說什麼,只好任由張隱霄帶著自己一路狂奔。

  此時,林雁山之上,數位周身靈光閃耀,光彩燁然的天人仔細搜查著山海宗。一炷香工夫之後,紛紛朝天空飛去,而最後的那個天人冷笑一聲,抬腳落下,整個山海宗頓時化為一片廢墟,接著又燃起一陣大火,將這一切燒為灰燼。

  自此,鳳鳴洲再無山海宗,天下再無山海宗,世間再無山海宗。

  世人皆感慨山海眾人前去血塹殺妖,有道之人皆願冒著風險前往那處,對著骸骨祭拜。平常人家雖力不能及,卻也相傳著這段故事。

  頭頂黃鸝歡歌笑語,樹葉隨風舞動,淅淅瀝瀝的雨滴在空中畫出一條條細線。張隱霄牽著祁葉遙,行至一條街邊,鼻子莫名酸澀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呼出。他看向祁葉遙,小女孩正痴痴地望向一家飯館,怯生生地問道:「哥,我想吃麵,好多天沒吃過了。」

  「好!那咱就去吃麵!」

  「好耶好耶!我要吃大肉麵!」祁葉遙歡呼道,可又問道:「哥,咱們沒錢。」

  「不是還有師兄師姐們給我們的這些東西嘛,看看能不能換碗面吃。」

  二人來到那家飯館門口,只見門頭上掛著「建泉酒家」四字牌匾。張隱霄解下脖子上的掛著的藍田玉佩,弱弱地問向老闆娘:「姨姨,我能不能用這玉佩跟你換兩碗肉麵吃?」

  老闆娘嘴角一顆黑痣,長相一般卻濃妝艷抹。她正低頭算著帳,並未抬頭,沒好氣地說道:「玉佩拿來我看。」

  張隱霄遞過去,老闆娘接過一看,立馬就抬頭看向這一身黑的男孩和一身白的小女娃,轉了轉眼珠子,說道:「真的拿這玉佩換兩碗面?」

  祁葉遙搶先說道:「對的,姨姨,最好是兩碗大肉麵!」

  「行,去坐著等吧。」說完,老闆娘將那朱玉謙贈予張隱霄的藍田玉佩,揣進了兜里,暗暗心喜。

  不多時,老闆娘端著兩碗面上來,面上躺著可憐的幾片肉。不過張隱霄和祁葉遙並沒計較,抓起碗就是一頓狼吞虎咽,很快,碗就見了底。祁葉遙似乎還意猶未盡,砸吧著嘴,看向張隱霄,張隱霄幫祁葉遙擦了擦嘴,說道:「下次再吃,該上路了!」祁葉遙這才戀戀不捨地踏出店門。

  老闆娘見二人離去,趕緊來到後廚,拿出那塊玉佩,對著忙碌的丈夫得意地笑道:「當家的,今天可撿了個大便宜,剛才一對男女娃拿這玉佩換了兩碗面。我看了,這玉佩肯定能值不少錢,模樣也好看,賺大發了!」

  那男人皺著眉看著老婆手中的這枚藍田玉佩,正欲說些什麼,只聽她老婆咋呼道:「咋的,你還不樂意了?」

  那男人沒說什麼,只是又低下頭忙活了起來。

  老闆娘眉頭一挑,哼了一聲,回到前台招待去了……

  祁葉遙蹦跳著,在街上這裡看看,那裡瞅瞅。在山海宗這些年,師父很少允許弟子入世,所以,祁葉遙對這世間萬物充滿了好奇。

  不多時,祁葉遙在一個鋪子前停下,鋪子上琳琅滿目地掛著許多的小玩意,她伸出手想摸摸面前的泥人,卻又收了回來,她知道自己和哥哥沒錢買,又不想用師兄師姐給的東西換,於是竭力克制自己,頭也不回的向前大踏步走去。

  張隱霄在她身後看著,嘴角翹起。不知為何,他在山海宗待了十四年從未下過山,也從未見識過世間這些新奇玩意,可他對這些東西卻絲毫不感興趣。他跟上祁葉遙,牽起手,問道:「那個泥人喜歡嗎?」

  「不喜歡!」祁葉遙仰著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內心卻口是心非,喜歡得不得了。

  張隱霄苦笑著摸摸祁葉遙的小腦袋瓜,輕聲說道:「等哥哥以後有錢了,給你買一百個小泥人!」

  「好,我一定等著那一天!」祁葉遙開心的笑道,她知道,自己這個哥哥從來沒騙過她,從來沒有。

  二人就很快就逛完了街,又踏上了前往東方的路途。前方一座大山攔住去路,張隱霄正要帶著祁葉遙繞路而行,祁葉遙卻轉頭說道:「我們能在落日前爬上山頂嗎?」

  「能啊,咋了?」張隱霄疑惑的問道。

  「我們爬山吧,你,不對,是我很久都沒有在山上看到落日了。」


  張隱霄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欲言又止。

  見張隱霄沒反應,祁葉遙撒腿就朝山上走去,邊走邊回頭說道:「快走呀,不然晚了可就看不到好看的景色了!」

  張隱霄漸漸緩過神來,便向祁葉遙追去。隨後,二人便向這座紫彤山頂前進。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耳邊只傳來陣陣飛鳥的叫聲。

  過了一個時辰,祁葉遙就走不動了。便說道:「哥,我走不動了,咱們歇會兒吧,時間看著還早呢!」

  張隱霄笑著說道:「行,都依你,都依你,你說咋樣就咋樣!」接著又從兜里掏出三顆來時路上摘的野果遞給祁葉遙。祁葉遙喜笑顏開,接了過去,正要咬下,卻又轉頭看向張隱霄,問道:「你不吃嗎?」

  「我肯定還有啊,傻瓜。」

  太陽逐漸染紅西邊的天空,二人也終於登上了紫彤山頂。張隱霄放下竹簍,和祁葉遙站上一塊光禿禿的大石頭,看向西邊。

  極目遠眺,一輪紅日隱在群山之中,染紅一方天空;不遠處一群飛鳥掠過,發出幾聲長鳴;山下一條道路,彎彎曲曲。視野盡頭,似有幾縷青煙。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只是站在石上,寂靜無言。祁葉遙忽然感到不對勁,她看向張隱霄,只見他的眼角正好流下兩滴眼淚。她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深吸一口氣,抱住張隱霄,說道:「哥哥,別傷心了,還有我呢,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張隱霄慌慌張張地用袖子擦掉眼淚,狡辯道:「你發什麼瘋,誰傷心了。」

  祁葉遙哈哈大笑,說道:「你還裝,我都看見你哭了,你肯定又是想師父他們了!」

  「沒有!」張隱霄說罷就舉起手假裝要敲祁葉遙的腦袋,祁葉遙一溜煙的朝山下跑去,張隱霄只好背起竹簍,喊道:「慢點,別摔著!」

  太陽很快完全隱沒起來,天漸漸的黑了。祁葉遙撿起地上一根枯枝,右手兩指一併,指向枯枝一端,口中念訣,便升起了一道明火,照亮二人的前路。

  忽然,張隱霄和祁葉遙遠遠地就聽到一陣歌聲傳來。往前看去,一位背著一大捆木柴的年邁樵夫往山上走來。只聽得他唱的是:「密鎖重關掩綠苔,廊深閣迥此徘徊。」頓了頓,又接著唱到:「如今清明我獨來,卻將小兒拜先冢。」

  二人聽得真切,祁葉遙問道:「老先生,您這唱的是什麼意思啊?」

  「小女娃子,老漢我唱的意思啊,是那人間的生離和死別吶!」老樵夫笑答道,說完,就越過兩人,往上走去。

  張隱霄皺著眉,看著漸漸消失在黑暗中老樵夫的背影。祁葉遙撇著嘴,拉著張隱霄往下走,說道:「這老頭真晦氣,有啥好的不唱,偏要唱這些。」

  張隱霄說道:「不可無禮,老先生唱他自己的,關你什麼事。」

  正說完,張隱霄猛然想到,山上並無人居住,那人又去哪兒?況且他身後背著的木柴已經裝滿,不像是還需要砍柴的樣子。他隨即對祁葉遙吩咐道:「你往山下慢些走,我去去就來。」

  不等祁葉遙答話,他就朝著山上奔去。心裡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老樵夫不一般。然而,他來到山頂上,繞了一大圈,卻仍是沒有看見那老樵夫的身影。他的心砰砰直跳,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無助地環顧四周。確認尋找無果後,他又朝著山下跑去,很快,靠在竹簍上一動不動的祁葉遙進入了他的視線。

  張隱霄頓時大驚失色,沖至祁葉遙身前,探了探鼻息,這才大石落地——原來是睡著了。張隱霄苦笑著,心裡嘲笑自己變得這樣大驚小怪。他輕手輕腳地坐在祁葉遙旁邊,緩緩睡去。

  殊不知,一個穿著破爛衣裳的老頭,此時正坐一棵樹幹上,笑著望向睡去的男孩女孩。

  而在山後的那條街中飯館裡面,熟睡的夫婦二人同時做起了一個同樣的夢。夢中一根泛著金光的棍子立在地上,一個臉上長著些許雀斑的青年閉著眼,抱著肩,靠在棍子上,沉聲說道:「那玉佩收好著,日後,要還的!」說完,只見那青年猛然睜開血紅一片的雙眼。夫婦二人同時被驚醒,得知做了相同的夢,頓時二人面面相覷。老闆娘趕緊起身,從自己的梳妝檯抽屜中拿出那枚玉佩。二人又是一驚——玉佩閃閃地發著耀眼的光芒。丈夫趕緊拿出一個小木盒,又拿出一塊絲綢布帕,將玉佩包裹起來,放進木盒,這才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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