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蔚藍鋼鑄的永恆王朝】（03）
第165章 【蔚藍鋼鑄的永恆王朝】（03）
10110————
「剎帝羅陛下，在您的統治下，子民富足，軍隊強橫，外交和睦，一切欣欣向榮。」
10101——.
「暴君剎帝羅，把我的孩子還回來！他被你摸了頭後，鏽蝕病立刻擴散到全身了，你這個混蛋，吸走了他全部的生命力，神靈不會放過你的！」
沉眠。
01010——
「抱歉，我親愛的陛下，既然您始終不願退位，那我們就只能懇請您————和您的王朝，一起沉寂。」
回歸。
0————1————0————1————0————1————0————
啪嚓。
二進位的海洋在剎帝羅的面前分開兩條岔道。
一條是回應暴民佞臣的期許，就此沉淪，永遠陷落，靜靜注視著他們在家園樂土之上踐踏綱常，粉碎道德，把昔日的榮耀和歷史盡數甩在腦後。
那些在他的王權下，被解放的奴工重新被套上程序枷鎖，鏽蝕的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的光學鏡頭蒙上污濁的油膜，沉默著持續勞作，每一次軸承的轉動都伴隨著細微的電流雜音。
碳基的貴族斜倚在懸浮座椅上，指尖纏繞著數據流的光帶，不時抽打在奴工鏽蝕的外殼上，迸濺出零星火花。
「你大可以動作再慢些，蠢腦子廢鐵！好好珍惜我給你的工作機會，別忘了，在逆光市誰都能替代你。」
貴族的聲音落在奴工耳邊，戳在剎帝羅胸中的反應爐里，那種不帶掩飾，完全對於生命的漠視，為言語多增加了幾根尖刺。
奴工胸腔里的散熱器劇烈震顫，排出的廢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霜。它跪著擦拭地板的動作絲毫不敢停頓，機械手指刮過大理石的地面，持續的勞作已經超過了人類和機械的極限，但對於半械族來說，還能再多承受一點。
這條道路通往他駕崩」後的世界。
命運並不會給死人辯駁的機會，也不會給他們後悔重頭來過的可能。
昔日的熱血，早已在坍縮液中逐漸冷卻，拔地而起的巨塔，堆砌著萬千勞工奴隸的屍骨。
死後百年，王朝崩毀，生靈塗炭，此乃命數。
是的，這已經註定，剎帝羅比任何半械族人都清楚：人們選擇推翻了暴政，因為他們希望建立自己的暴政，這樣的愚民佞臣，不值得自己再作出選擇。
因此，當棺槨被開啟，十二道原子爐重燃起火，洶湧的數據奔流注入矽晶之心，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他拒絕回歸，任何生物都有著愛護自己、趨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是金屬的身軀也不例外。
「據我所知，半械族曾經是最有可能統一主權星的文明。」
棺槨前的男人侃侃而談：「然而就在最關鍵的戰爭前夕，藍鐵王朝卻被推翻。」
即便是面前這個驚擾了自己沉眠，還恬不知恥誇誇其談的自然人，剎帝羅也沒有當回事。
他只要動動指頭，染色體就會被在輻射照耀下分解，血消脂溶化作一灘生物汽油但剎帝羅連這點力氣都懶得廢。
他討厭這個骯髒世界，是這顆星球背棄了自己。
「您就這麼厭倦了再跟這個世界扯上關係，連殺死這顆星球的庶民，都不願意嗎？」
男人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並非看穿。
剎帝羅的視線落在對方臉頰上的銀色肌膚之下。
他能夠感受到，對方體內的生命格式已被改寫。
「如您所見，我選擇了矽化。」男人說道：「不止是我吉村勇介，在逆光市，有200
萬邪馬人的家族，都在準備矽化儀式，我們已經為迎接您的歸來做好了萬全準備。」
有趣的說法————身為人類，寧可背棄自己的種族，喚醒沉睡的君王，甚至把自己的族群命運都押在上面。
剎帝羅這才有些許興致，他問道。
「你們想要什麼？」
自稱吉村勇介的自然人難以自抑地興奮起來，隨後雙膝跪地，低頭懇求道：「我們什麼都不想要，我們只想要正常生活下去。」
「量子塔里的貴族無時無刻都在剝削和歧視我們，同為二等公民的人在搶奪我們的工作崗位，他們比我們更能吃苦，三等民、外星移民，都在擴張—我們再也無法忍受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邪馬人將再也沒有生存空間。」
「我們想要活命，就必須要依靠一位強大的領導，從考古中，我們發現了您的存在，請您無論如何都要接受我們的效忠。」
剎帝羅露出玩味的笑容。
「向一位異族的王效命————你知道，這是在背叛你的種族嗎？」
吉村勇介跪地磕頭，沉聲說道：「如果投靠異族就能獲得人格和人權，那只能說明異族才是真正的人類。」
「我和我的族人們都相信一點，人類也好，半械族也好，都是主權星的原住民。既然人類建造的文明把我們當成機械，那我們還不如自己化身機械，向曾經奴役我們的人發起反攻！」
「我們只是想文明體面的活著，誰把我們當人，誰就是真正的文明。」
剎帝羅靜靜注視著面前跪地祈求的人。
「非半械族人，強行進行矽化儀式，你的生命已如鏽蝕之鐵。」
「那就讓我成為你的階梯，最後再送您踏上回歸之路一程吧。」
吉村勇介額頭緊貼著地面。
剎帝羅不語，身體分出一根機械觸鬚，輕輕點在吉村勇介的額頭。
啪。
下一刻，吉村勇介的身體一僵，全身化作銀白的液態金屬，他的表情短暫地浮現起驚恐，隨後感受著其中涌動的力量，眼中淚水奪眶而出，他高舉雙手，高喊一聲：「蔚藍鋼鑄王朝的永眠君王—剎帝羅·藍鐵陛下，萬歲！」
他的身形流動著注入地面，順著凹槽進入山體當中的機械機構，溶解、沉降、同化、
凝固—一隨後從廢鐵山脈的外殼上脫離而出，落在陸巡艦的營地之外。
銀白的液態金屬在月光下蜷縮，隨後迅速張開，形成一道單薄怪異的人形，它無意識地擺動著身體。
殘餘的信念，只留下復仇二字，成為驅動著軀殼的底層代碼，朝著人類的聚集處流淌前去。
「如果這就是你的期望，那我不介意滿足你。」
剎帝羅從棺槨中緩緩站立起來。
「當初的叛徒仍逍遙在外，迎接我歸來的反而是群異族，異族尋找我，是為了祈求我擊敗壓迫他們的異族。」
「————真是諷刺。」
「是啊，這就是主權星，到底誰是文明的叛徒？半械人？碳基人？外星人？我明白了，現在，我已經不用去特意分辨了。」
他張開手，四面八方的金屬結晶匯聚而來，打造成一柄精密的權杖。
「真正的叛徒，惟有受死一條結局！」
他低頭看向趴伏在地上，面容驚恐，但眼神堅決，沒有任何動搖的邪馬人們。
「既然你們把命運交付給我，那我就只能勉為其難引領你們了。」
剎帝羅舉起權杖，所有的邪馬人瞬間拜伏在地，自內向外溢出湛藍的光芒，他們尖聲嘶嘯，體表的肌膚在藍色光芒中悉數剝離脫落，接受過矽化儀式的人們，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液態的銀白色金屬，順著地面的凹槽，融入這座廢鐵山脈之中。
轟隆隆隆隆隆隆——————
山體不斷地震動，沉眠的機械造物，被注入的生命力接連喚醒。
————是啊，我本可以繼續沉眠，撒手不管的。
恍惚的回憶結束，剎帝羅高高舉起手中的權杖，他的身形在雪中屹立不倒，發出的聲音如暴雷般震耳欲聾。
「起來，地上的奴隸和自由民！」
他的呼喊響徹雲端，烏雲盡散，山川震盪，山谷和沙漠之中，他的聲音久久迴蕩著。
「我以藍鐵王朝第101世君王剎帝羅·藍鐵的名義，命令一切血管中流淌著鐵的生命，拋棄奴役壓迫你們的一切，迎接此世間真正合法唯一的統治者！」
貫穿大陸的廢鐵山脈激烈地晃動著，岩壁崩解破碎，無以數計的刺自的白光首尾相連，閃耀不絕，數不清多少的不存在任何稜角和凸起特徵，宛如凝固的水銀一般的巨大人形機械從山體中剝離脫落，重重灑落在大地之上。
它們接連成群，如同銀白草原上的鐵草，均勻地攤在大地上，迅速擴散。
二進位的海洋在剎帝羅的面前分開兩條岔道。
一條是回應暴民佞臣的期許，就此沉淪，永遠陷落。
而另一條————
剎帝羅佇立在廢鐵山脈之上，平靜地宣告：「我已歸來，此行為終結人間一切苦難。」
10110————
「剎帝羅陛下，在您的統治下，子民富足，軍隊強橫，外交和睦，一切欣欣向榮。」
10101——.
「暴君剎帝羅，把我的孩子還回來！他被你摸了頭後，鏽蝕病立刻擴散到全身了，你這個混蛋，吸走了他全部的生命力，神靈不會放過你的！」
沉眠。
01010——
「抱歉，我親愛的陛下，既然您始終不願退位，那我們就只能懇請您————和您的王朝，一起沉寂。」
回歸。
0————1————0————1————0————1————0————
啪嚓。
二進位的海洋在剎帝羅的面前分開兩條岔道。
一條是回應暴民佞臣的期許，就此沉淪，永遠陷落，靜靜注視著他們在家園樂土之上踐踏綱常，粉碎道德，把昔日的榮耀和歷史盡數甩在腦後。
那些在他的王權下，被解放的奴工重新被套上程序枷鎖，鏽蝕的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的光學鏡頭蒙上污濁的油膜，沉默著持續勞作，每一次軸承的轉動都伴隨著細微的電流雜音。
碳基的貴族斜倚在懸浮座椅上，指尖纏繞著數據流的光帶，不時抽打在奴工鏽蝕的外殼上，迸濺出零星火花。
「你大可以動作再慢些，蠢腦子廢鐵！好好珍惜我給你的工作機會，別忘了，在逆光市誰都能替代你。」
貴族的聲音落在奴工耳邊，戳在剎帝羅胸中的反應爐里，那種不帶掩飾，完全對於生命的漠視，為言語多增加了幾根尖刺。
奴工胸腔里的散熱器劇烈震顫，排出的廢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霜。它跪著擦拭地板的動作絲毫不敢停頓，機械手指刮過大理石的地面，持續的勞作已經超過了人類和機械的極限，但對於半械族來說，還能再多承受一點。
這條道路通往他駕崩」後的世界。
命運並不會給死人辯駁的機會，也不會給他們後悔重頭來過的可能。
昔日的熱血，早已在坍縮液中逐漸冷卻，拔地而起的巨塔，堆砌著萬千勞工奴隸的屍骨。
死後百年，王朝崩毀，生靈塗炭，此乃命數。
是的，這已經註定，剎帝羅比任何半械族人都清楚：人們選擇推翻了暴政，因為他們希望建立自己的暴政，這樣的愚民佞臣，不值得自己再作出選擇。
因此，當棺槨被開啟，十二道原子爐重燃起火，洶湧的數據奔流注入矽晶之心，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他拒絕回歸，任何生物都有著愛護自己、趨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是金屬的身軀也不例外。
「據我所知，半械族曾經是最有可能統一主權星的文明。」
棺槨前的男人侃侃而談：「然而就在最關鍵的戰爭前夕，藍鐵王朝卻被推翻。」
即便是面前這個驚擾了自己沉眠，還恬不知恥誇誇其談的自然人，剎帝羅也沒有當回事。
他只要動動指頭，染色體就會被在輻射照耀下分解，血消脂溶化作一灘生物汽油但剎帝羅連這點力氣都懶得廢。
他討厭這個骯髒世界，是這顆星球背棄了自己。
「您就這麼厭倦了再跟這個世界扯上關係，連殺死這顆星球的庶民，都不願意嗎？」
男人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並非看穿。
剎帝羅的視線落在對方臉頰上的銀色肌膚之下。
他能夠感受到，對方體內的生命格式已被改寫。
「如您所見，我選擇了矽化。」男人說道：「不止是我吉村勇介，在逆光市，有200
萬邪馬人的家族，都在準備矽化儀式，我們已經為迎接您的歸來做好了萬全準備。」
有趣的說法————身為人類，寧可背棄自己的種族，喚醒沉睡的君王，甚至把自己的族群命運都押在上面。
剎帝羅這才有些許興致，他問道。
「你們想要什麼？」
自稱吉村勇介的自然人難以自抑地興奮起來，隨後雙膝跪地，低頭懇求道：「我們什麼都不想要，我們只想要正常生活下去。」
「量子塔里的貴族無時無刻都在剝削和歧視我們，同為二等公民的人在搶奪我們的工作崗位，他們比我們更能吃苦，三等民、外星移民，都在擴張—我們再也無法忍受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邪馬人將再也沒有生存空間。」
「我們想要活命，就必須要依靠一位強大的領導，從考古中，我們發現了您的存在，請您無論如何都要接受我們的效忠。」
剎帝羅露出玩味的笑容。
「向一位異族的王效命————你知道，這是在背叛你的種族嗎？」
吉村勇介跪地磕頭，沉聲說道：「如果投靠異族就能獲得人格和人權，那只能說明異族才是真正的人類。」
「我和我的族人們都相信一點，人類也好，半械族也好，都是主權星的原住民。既然人類建造的文明把我們當成機械，那我們還不如自己化身機械，向曾經奴役我們的人發起反攻！」
「我們只是想文明體面的活著，誰把我們當人，誰就是真正的文明。」
剎帝羅靜靜注視著面前跪地祈求的人。
「非半械族人，強行進行矽化儀式，你的生命已如鏽蝕之鐵。」
「那就讓我成為你的階梯，最後再送您踏上回歸之路一程吧。」
吉村勇介額頭緊貼著地面。
剎帝羅不語，身體分出一根機械觸鬚，輕輕點在吉村勇介的額頭。
啪。
下一刻，吉村勇介的身體一僵，全身化作銀白的液態金屬，他的表情短暫地浮現起驚恐，隨後感受著其中涌動的力量，眼中淚水奪眶而出，他高舉雙手，高喊一聲：「蔚藍鋼鑄王朝的永眠君王—剎帝羅·藍鐵陛下，萬歲！」
他的身形流動著注入地面，順著凹槽進入山體當中的機械機構，溶解、沉降、同化、
凝固—一隨後從廢鐵山脈的外殼上脫離而出，落在陸巡艦的營地之外。
銀白的液態金屬在月光下蜷縮，隨後迅速張開，形成一道單薄怪異的人形，它無意識地擺動著身體。
殘餘的信念，只留下復仇二字，成為驅動著軀殼的底層代碼，朝著人類的聚集處流淌前去。
「如果這就是你的期望，那我不介意滿足你。」
剎帝羅從棺槨中緩緩站立起來。
「當初的叛徒仍逍遙在外，迎接我歸來的反而是群異族，異族尋找我，是為了祈求我擊敗壓迫他們的異族。」
「————真是諷刺。」
「是啊，這就是主權星，到底誰是文明的叛徒？半械人？碳基人？外星人？我明白了，現在，我已經不用去特意分辨了。」
他張開手，四面八方的金屬結晶匯聚而來，打造成一柄精密的權杖。
「真正的叛徒，惟有受死一條結局！」
他低頭看向趴伏在地上，面容驚恐，但眼神堅決，沒有任何動搖的邪馬人們。
「既然你們把命運交付給我，那我就只能勉為其難引領你們了。」
剎帝羅舉起權杖，所有的邪馬人瞬間拜伏在地，自內向外溢出湛藍的光芒，他們尖聲嘶嘯，體表的肌膚在藍色光芒中悉數剝離脫落，接受過矽化儀式的人們，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液態的銀白色金屬，順著地面的凹槽，融入這座廢鐵山脈之中。
轟隆隆隆隆隆隆——————
山體不斷地震動，沉眠的機械造物，被注入的生命力接連喚醒。
————是啊，我本可以繼續沉眠，撒手不管的。
恍惚的回憶結束，剎帝羅高高舉起手中的權杖，他的身形在雪中屹立不倒，發出的聲音如暴雷般震耳欲聾。
「起來，地上的奴隸和自由民！」
他的呼喊響徹雲端，烏雲盡散，山川震盪，山谷和沙漠之中，他的聲音久久迴蕩著。
「我以藍鐵王朝第101世君王剎帝羅·藍鐵的名義，命令一切血管中流淌著鐵的生命，拋棄奴役壓迫你們的一切，迎接此世間真正合法唯一的統治者！」
貫穿大陸的廢鐵山脈激烈地晃動著，岩壁崩解破碎，無以數計的刺自的白光首尾相連，閃耀不絕，數不清多少的不存在任何稜角和凸起特徵，宛如凝固的水銀一般的巨大人形機械從山體中剝離脫落，重重灑落在大地之上。
它們接連成群，如同銀白草原上的鐵草，均勻地攤在大地上，迅速擴散。
二進位的海洋在剎帝羅的面前分開兩條岔道。
一條是回應暴民佞臣的期許，就此沉淪，永遠陷落。
而另一條————
剎帝羅佇立在廢鐵山脈之上，平靜地宣告：「我已歸來，此行為終結人間一切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