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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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虎、黑豹被趙予書支開後真的去幫著汪林處理烤魚。

  三人忙活了一會兒,還真就把魚給烤得香噴噴。

  烤熟後,不同於黑虎、黑豹忙著吃,汪林把一條魚交給了文娘,示意她也拿給趙予書嘗嘗。

  文娘便拿著烤魚,朝著趙予書所在的位置走來。

  遠遠地,便看到一群人圍著,全是護衛隊的。

  她心中一驚,意識到大概出了什麼事,忙加快了腳步。

  等到了近前,瞧見小鶴等人不像有事,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才注意到被捆綁的人。

  「火銀,你怎麼會被綁成這樣?」文娘驚呼了一聲,朝他跑了過去。

  跪著的火銀剛被趙予書戳穿心事,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到文娘的聲音,也依舊維持著以頭搶地的動作,一動不動。

  文娘快步走到他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小鶴公子,這是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要這樣對待火銀?」

  講話的功夫,文娘才注意到小鶴身邊還有個女子。

  她一顆心都牽掛在出事上,剛剛只是大概掃了一眼,那女子甚美。

  此時才有機會細看,文娘抬眼望去,瞧見趙予書五官,隱約覺出幾分熟悉,她愣住了。

  「你……你是?」

  小鶴出言解釋:「我主子扮成女裝是為了讓敵人放鬆警惕。」

  他生怕別人把趙予書當成有特殊癖好。

  趙予書微微挑眉,對他這句不置可否。

  心裡也有些琢磨,難道自己扮男裝的樣子就那麼有男子漢氣概嗎,怎么小鶴跟在她身邊半年,對她的性別一直沒懷疑過?

  文娘聽了小鶴的解釋,才認出來趙予書的身份。

  她立刻道:「趙公子,能告訴我火銀他犯了什麼錯嗎?」

  趙予書便把剛剛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文娘聽後臉色古怪,竟下意識反駁道:

  「不,這絕不可能!」

  當初黑風寨來的五個人,死了兩個。

  火銀的哥哥是其中一人。

  至於另一人,他的家屬同樣對趙予書生過怨恨,有過報仇的念頭。

  還是火銀極力規勸,才把那人給按捺下來。

  火銀既然當時能想明白,現在又自己犯渾?

  文娘迫不及待把火銀曾經勸阻別人的事說了一遍。

  趙予書若有所思地聽完,挑了挑眉:

  「既是這樣,就更說明我判斷的沒錯了。」

  文娘疑惑地看著她。

  趙予書拽著火銀的肩膀,讓他直起身,拎著他的領口,與他對視。

  「我問你,假如我今日饒了你,你日後還會不會心存怨恨?」

  火銀雙眼中熱火噴涌,咬牙道:

  「會!兄長已死,我作為他在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如果選擇苟且偷生,那我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你如果放了我,遲早有一日,我還會繼續找你報仇!」

  「好!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小兄弟。」

  趙予書冷哼一聲:「既然如此,方才我在車上,你一擊不中,為何不追擊?」

  火銀這次遲疑了,沒有再接話。

  趙予書替他答:「因為你知道,黑風寨的那些人能有現在的安穩日子,全是因為我一人。如果你真的傷了我,無論我是死了還是重傷,都難保我的手下會為我出氣,遷怒到他們身上,對還是不對?」

  火銀驚訝她的心思剔透,咬牙答:「對!」

  殺了趙予書容易,但她死之後,黑風寨的鄉親們再想過現在這樣的輕鬆日子就難了。

  「你殺不了我,我也沒心思殺你。」趙予書拎著火銀,扯著他往後面走。

  去往邊北的路越來越崎嶇,眾人如今是在走山路。

  只能容納兩輛馬車通行的山道兩邊,全是陡峭的斜坡。

  趙予書扯著火銀走到斜坡旁,用他的匕首劃開了綁著他的繩索,接著又把匕首塞進了他手中。


  「你……」火銀不明白趙予書想做什麼,疑問地看著她。

  趙予書朝著斜坡一指:「我不會殺你,但也容不下你,想必你也是同樣的想法,絕不願受我的嗟來之食,所以你便走吧。你從這裡跳下去,今日你我的恩怨就兩消。我不會因你遷怒黑風寨的人,你日後有了本事,也依舊可以再來找我報仇。」

  火銀起初看到斜坡時還有些茫然,聽了趙予書的話後,眼中只剩堅定。

  「好!趙公子,你這樣的處理方法,我服氣!」

  說罷,他朝著斜坡邁出腿:

  「還請你記住今天的話,不要為難黑風寨的百姓,若火銀今天有幸大難不死,日後自有來找你算帳的一天!」

  說罷,朝著那三人高的斜坡縱身一躍,當即滾落了下去。

  「火銀!」文娘尖叫著撲過來,想要把他拽住,指尖卻只碰到了他跳下去時,帶起的一陣輕風。

  「你這是何苦呢,這苦命的孩子。」文娘滿臉悲傷,趴在斜坡邊遠默默泣淚。

  小鶴皺眉:「夫人如此做派,難不成是覺得我家主子錯了?」

  文娘含淚搖頭:

  「趙公子做事向來公允,文娘不敢有意見,只是這火銀,他實在是個苦命人。」

  從文娘的口中,大家才得知火銀的身世。

  原來他跟他口中的兄長,只不過是萍水相逢。

  火銀原本只是個貧苦人家的孩子,五歲那年,一場瘟疫,帶走了他的全家,只剩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

  路過的雜技團看他無依無靠,把他收了進去,卻給他用秘藥,讓他再也無法長高。

  火銀在雜技團日復一日的殘酷訓練中長大,但增長的只有年齡,身材卻永遠維持在了孩童模樣。

  雜技團便故意讓他扮成小孩,在雜技團表演的時候,他就假裝成貪玩的孩子,遊走在圍觀的人中偷他們的錢袋。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十二年,火銀終於在一次偷竊中失手,被人給抓住了。

  抓他的人,就是他口中的兄長,火金。

  僅僅憑藉摸骨,火金就判斷出了他的歲數絕對不止看起來這樣大。

  又通過火銀身上的傷痕,意識到了他在雜技團的日子也不好過。

  從火銀口中問出了他為什麼會這樣後,火金當機立斷,帶他去報了官。

  不幸的是,當時他們正在下河縣,縣令不分黑白,在收了雜技團的好處後,就當即決定,把火金扔進大牢,火銀則是抓回雜技團,讓他繼續做他們的奴隸。

  火金恰好在這次大牢里遇見了黑虎黑豹,與他們結成了兄弟。

  幾人一起聯手,打暈獄卒,搶走鑰匙,逃出了大牢。

  火金沒忘記火銀,又跑了一趟雜技團。

  恰好火銀因為報官的事在挨罰,被捆在樹上抽鞭子。

  火金過去懲治了折磨他的那些人,問火銀願不願意跟他走。

  世道沒辦法給他一個安穩的家,他給。

  火銀萬分激動的答應了。

  兩兄弟自此加入了黑風寨,成為了其中一員。

  火金身強體壯,因此做了先鋒。

  火銀則給自己改了個與兄長相似的名字,然後就老老實實在黑風寨做些灑掃縫補的活。

  兩兄弟一文一武,雖不是親兄弟,但感情處的比親兄弟更好。

  文娘滿懷感傷地說了火銀的過去,尤其是他跟火金之間的往來。

  她希望趙予書對火銀的衝動能夠理解。

  趙予書一行人聽完後,心情也頗為複雜。

  麻繩專挑細處斷,磨難專找苦命人。

  火銀這個人,應該不算壞。

  趙予書覺得自己同樣不是壞人。

  但就是因為種種陰差陽錯,她和火銀之間隔了一條人命,註定了無法和平共處。

  靜默良久,夜幕中,響起一聲低低的嘆息:

  「也許他這次離開,反而是件好事。」

  他不用再背著沉重的心理負擔與趙予書這個「殺兄仇人」共處。

  若是有機緣,學了本事,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領,也許這正是把他救出苦海中的火金想要看到的。

  ……

  處理完火銀的事,趙予書本該去看趙露白,但她卻走神了一會兒。

  站在高處,遙遙望向北方的方向。

  從苦難中伸出手,救人於水火之中。

  前世,她何嘗又不是曾經遇到過那樣一個人?

  如果有人在前世的她面前殺了那個人,哪怕那人有再正當的理由,恐怕她也會比今日的火銀更加憤恨,兇狠。

  這一刻,她奇異地跟火銀共情了,於是在這之後,趙予書讓小鶴拿了一小袋大米,順著他跳下去的那斜坡扔了過去。

  斜坡正下方,偏移了將近六米左右的地方,火銀面無表情地躺在地上,血液順著他的腿涓涓流淌。

  他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眼中浮現的卻是兄長的臉龐。

  「哥哥……」想到如今的處境,火銀苦笑了一聲:「我是不是很蠢?明明能忍辱偷生地活著,卻非過不去自己心裡這一關。如今好了,我腿摔斷了,四周連野草都沒有,不是血盡而亡,也遲早會餓死。」

  他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也許很快,我就能去找你,跟你重逢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噗通一聲。

  火銀一驚,順著月色看過去,發現那東西竟然有些像他見過的糧食袋子。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確認了一遍,確認不是自己眼花後,才用雙手扒著地面,拖著一條斷腿,猛地朝著那袋子爬了過去。

  是米,竟然真的是米!白花花的精米!

  火銀熱淚盈眶:「哥哥,這是你給我的恩賜嗎?你覺得我命不該絕,所以顯靈了?」

  他心中又重新燃燒起了騰騰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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