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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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瓊面上依舊沉靜,目光倏地變冷:「你知道這是什麼位置嗎?」

  「不知道!」阿瑤渾不在意她的目光,施施然準備坐下去,屁股還沒挨到凳子邊,一截軟鞭纏上椅子,那椅子又原原本本地放回了原位。

  付瓊收起鞭子,厲聲喝到:「齊福,給她看座!」

  被點名的齊福身子一抖,冷汗直冒。

  他一進帳篷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種狀況下,只能狗腿地跑過去將椅子放好,還一邊不忘給阿瑤使眼色,盼她別再語不驚人死不休了。

  「阿瑤姑娘,既然是來談事的,就該拿出談事的態度,齊伯是長輩,教訓齊福兩句他理該受著。」

  付瓊的鞭子沒有收回,而是握在手中,一下一下輕敲著掌心。

  「我來談事,也不是帶著膝蓋來下跪的。」阿瑤旁若無人地轉身,坐回椅子上,「算了,既然有的談,那就扯平了吧。」

  齊銘正打算理論兩句,阿瑤打斷他:「對了,我忘了說,我還有個名號——叫墳頭燕。」

  這話一出,六門小輩們竊竊私語起來。

  撈陰門這行嘮閒話時,人人戲稱:墳頭燕夜裡翅膀一撲棱,死屍藏哪兒她門兒清。

  燕子是靈性動物,民間傳說中能穿梭陰陽,墳頭指的自然是死人,當初她取這個名字,也是為了在外走方便。

  幾年前的一樁大案,讓她一時名聲大噪,也因為這事,她給自己立了三不尋的規矩。

  搬出這個名頭純粹是它好使。

  「聽說墳頭燕是個戴眼鏡的半瞎子,我還以為是老頭呢,我看她不瞎也不老啊。」

  有人接話:「你看她踢過去的那把椅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付小姐旁邊,那是瞎子能做到的嗎?」

  「還有她那雙眼睛,竟然是金色的,難道有什麼古怪?」

  阿瑤心裡自嘲,原來在外人眼裡她是個半瞎子啊。

  也對,人家倒也沒說錯。

  之前她特製了副墨鏡,就是為了白天好視物,常年帶著墨鏡行走,別人可不以為她是個瞎子嘛。

  昨晚之後,她的眼睛倒是不瞎了,但只能通過溫度來識別物體了,比如溫度高的物體會是紅色、橙色,溫度低的東西就是黑色、灰色。

  當然實際的顏色她分辨不了,包括看不清人臉了。

  現在,所有人她眼裡除了體型,衣著衣著這些外在區別,都是紅澄澄的移動物體。

  她猜想著,可能和被「郝傑」咬過有關係,但為什麼會這樣無從得知。

  顯然這事也不能直接問六門。

  氣氛一時間有些焦灼,阿瑤目光悠悠掃了一圈眾人,剛剛說話的人里沒有白穆的聲音,他會不會也在這裡。

  為首的付瓊未置一詞,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阿瑤忽略掉她探究的眼神,直言不諱地問齊昀:「你能找到人傀?」

  齊昀面色一僵,梗著脖子:「我們六門各司其職,尋屍不是我齊家的事。」

  「哦,原來你不能啊?」阿瑤意有所指地看了下五花大綁的郝傑,「可是我能,不光能,我還趕在六門前頭了,並且捉了一個回來。」

  「既然人是我捉的,請問各位能將它還給我嗎?」

  「哼,休想。」齊昀氣得咬牙切齒,「你知道它是什麼東西嗎?就敢要回去。」

  阿瑤一臉的無所謂:「我為什麼要知道,我只管拿到賞金就行了,其他的事與我無關。」

  「你……」

  齊銘一時被氣得面色鐵青,指著她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阿瑤指尖輕輕扣著膝蓋,語氣變冷:「我欠你們六門的命,你們大可隨時來取,但城南門案的三具屍體我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付瓊接話:「既然是談合作,就得先學會說話,不然我只能送客了。」

  阿瑤突然有點喜歡這位付小姐了,年紀輕輕的就沉穩大氣,說話比那個齊銘好聽,話里話外也沒有挾恩以報的意思。

  「我沒猜錯的話,城南滅門案的疑團,你們也沒弄明白,張家入魂之後,六門馬不停蹄趕了過來,但我猜,你們一定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付瓊沒回答阿瑤問題,反而問她:「不知道你想怎麼合作?不妨說說你的計劃。」


  「那付小姐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付瓊不置可否,等她提問。

  「第一個問題:人傀是活人還是死人?六門會怎麼處理它?」

  「不死,不活,不滅。」這個問題付瓊確實不好回答,「但人傀每十年會換一次人皮。」

  「至於處理......」付家尋傀,齊家拆骨,張家離魂,人傀才算徹底消亡,付瓊再次拒絕回答:「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第二個問題,四天了付家為何沒抓住人傀?」

  付瓊訝異她一下就問到重點,也沒隱瞞:「付家有獨門秘術,可以辨味尋蹤,但一日只能一次,秘術使用期間如果找不到人傀,就得等第二天了。」

  這也是六門遲遲抓不到人傀的原因,它是移動的,但六門秘術時間有限制。

  阿瑤的本事,她在齊福的嘴裡已經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既然要合作,六門還是要拿出些誠意來。

  「第三個問題:那這東西是怎麼來的?」

  這話一出,現場死寂一片。

  付瓊也百思不得其解,有觀音泥才會有人傀,六門典籍記載觀音泥現世,也是戰亂或者饑荒時,但這次毫無徵兆。

  直到昨晚見到郝傑,她才知道出了人傀

  「這件事恕我不能告訴你。」付瓊不想牽扯更多的人進來,觀音泥邪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況知道的太多,對你沒什麼好處。」

  阿瑤聽她這麼說,也沒了刨根問底的興趣,她要的是賞金,其他事情她樂得高高掛起。

  人傀的速度太快,即便她沒受傷,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追得上。

  思索半天,她覺得還是合作為妙:「付家雖然施術有限制,但我的嗅覺剛好可以彌補,張家和齊家可以留守大本營,至於林澗……」

  林澗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從進門就開始沉默的他,忽地開了金口:「是追蹤有困難?」

  「恩。」阿瑤伸手捏了下眉心,「人傀的速度你也見識過,一般人追不上。」

  話音剛落,本來懶洋洋趴在地上的二郎神,嗖地一下站了起來,它狀似無意地抖了抖身子,成功吸引了現場所有的目光。

  「汪汪,汪!」

  二郎神叫了兩聲後,一臉傲嬌地看著阿瑤,哼!是誰早上說要吃狗肉的,現在求到本狗頭上了吧。

  林澗被它迷之操作逗笑了。

  主動充當起二郎神的翻譯:「它的意思是,追人交給它。」

  阿瑤看穿了二郎神的小心思,故意逗弄它:「回頭追不上,我回頭照樣給你大卸八塊,下鍋燉了。」

  二郎神一雙眼瞪得圓溜溜,它嗷嗚一聲,向著阿瑤撲了上去,不想卻在半空中,被人扯住了後腿。

  它敢怒不敢言,只能耷拉著耳朵,表示不滿。

  付瓊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詢問齊銘和張角兩位長輩的意見:「兩位叔伯怎麼看?」

  齊銘將頭扭去一側,不想發言。

  張角是張家入魂一脈的主事人,他苦笑:「這次入魂,張家已經沒臉了,我聽大家的意見。」

  其他小輩更沒意見了,紛紛看向付瓊,等她決策。

  阿瑤悠哉悠哉地翹著二郎腿,反正這事沒了她,六門還得費些功夫,聰明人都會選合作共贏這條路。

  畢竟事半功倍嘛!

  現下種種,其實本不該是她能參與的事情,她只是偶然間窺探到了一角,這事一了,她絕計不會沾染六門了,紅塵俗事才是她該有的歸宿。

  她出聲催促:「我時間有限,合作不合作麻煩給個準話。」

  「好,就這麼決定。」付瓊當機立斷,「阿瑤姑娘和我負責尋蹤辨路,張家、齊家坐鎮大本營,林澗和二郎神負責追蹤,其餘人在五公里之外接應。」

  「準備一下,半小時後施術。」

  阿瑤這時突然說:「付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

  付瓊疑惑不解,行動倒是配合,不到幾分鐘兩人就到了一片空地上。

  「付小姐知不知道,你們六門有內鬼?」

  「這話怎麼說?」付瓊問。

  「前日夜裡我們住在一個民宿,但我不巧聽到了201隔壁的人打電話,說什麼『釣陰子』害了趙老頭,當夜就有人破窗想要我的命。」阿瑤說著頓了下,「我想付小姐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付瓊喃喃:「你是說白家人?」

  「你是聰明人,既然是你六門事,清理門戶的事我不方便干涉。」阿瑤眼觀鼻,鼻觀心,「但這並不是我大度,實在是因為我這人比較懶,有人替我收拾他再好不過了。」

  付瓊一時疑心自己聽岔了,面上難掩詫異,怎麼會有這麼坦誠的人?

  直率真實的難能可貴。

  她皮薄、骨薄、身子也薄,五官卻生得濃烈逼人,光彩奪目中帶了幾分戾氣,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而她從小就被寄予厚望,處處小心翼翼,生怕行將踏錯一步。

  「謝謝提醒,我知道了。」付瓊難得神色輕鬆,輕彎了下唇角,「不過你這招借刀殺人倒是用得好。」

  「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兩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對方,阿瑤又說:「如果需要幫忙,我也不介意出手。」

  回到帳篷時,案几上羅列了幾樣東西。

  三根線香,一個掛著穗子的迷你的羅盤,還有一塊古怪的令牌。

  齊福不知從哪裡湊上來的,他低聲科普:「這線香可不是一般的香,它是取陰槐木屑、屍苔粉、白芷灰製成的香。線香一燃,可暫時屏蔽活人生氣,強化對死屍氣的感知。」

  付瓊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三鞠躬之後,三根線香插入香爐。

  煙霧裊裊燃起。

  阿瑤的注意力被神像吸引了過去,那兩首蛇身的蛇娘娘似乎睜開了眼,正盯著她。

  她又一次神思恍惚起來。

  緊接著付瓊刺破指尖,將血滴於香灰之上後,閉目念咒:「六門承陰,以血為契,陰符開道,准爾問陰。」

  約莫幾分鐘後,她念念有詞:「一炷告祖,二炷問路,三炷燃盡。」

  原本躺在付瓊掌心的羅盤,忽然極速旋轉變大,飛向空中,一絲血霧在羅盤上隱隱可見。

  齊福又道:「羅盤指引方向,付小姐就能嗅到『屍氣』和『傀氣』,只不過,只有付家人能看到羅盤上的異樣。」

  阿瑤一愣,羅盤上的那抹紅色齊福看不到?他說的嗅其實是眼睛看到的血氣?

  那她......怎麼會看到?

  付瓊忽然閉眼念咒,氣勢逼人:「生者退,死者現……見屍見骨不見人。」

  阿瑤恍恍惚惚地向著神像走去,冥冥之中好像受到了什麼召喚。

  齊福猛地一把將她扯住:「六門施術忌活人近身,儀式中若有活人觸碰,死氣反噬,輕則五感盡失,重則昏迷不醒。」

  天空瞬間被一道刺眼的光芒撕開,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阿瑤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她抬眼看遠處的山影。

  山林寂靜,濃雲翻湧而來,霎時遮蔽了本就微薄的天光,山間的景色變得模糊不清,隱約只見墨色的山影輪廓。

  遠處的灌木斜逸,在昏暗的光線中影影綽綽,山風同時乍起,吹得山林颯颯作響。

  山間的變幻就在瞬息之間,阿瑤從未見過這種景象,別說她了,就連六門的一眾人都驚住了。

  別說六門年輕一輩沒見過,就是叔伯輩的也沒見過。

  阿瑤眼前的黑霧彌散著,但隱隱劈開了一條道,這條道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定睛細看還是有區別的。

  到底在看什麼呀?

  齊福揉了揉眼睛,鬼使神差地往後退了一步,也瞪大了眼睛,學著阿瑤一會看山,一會看腳下,只覺得狂風不止,黑雲壓頂,又不敢問她,只能憋著。

  這時,極速旋轉的羅盤輕輕落進了付瓊的掌心,變成了小小的掛件,她將它系在腰上。

  「出發!」付瓊一聲令下。

  轉身時,看到探頭探腦的齊福,脖子伸得跟那覓食的鵝一樣,付瓊沒好氣:「旁人看不見的。」

  齊福摸了摸鼻子,掩飾自己的尷尬:「嗨,我還以為六門人能看出點名堂呢。」

  所有人都在等付瓊,但她卻奇怪往帳篷角落看了眼。

  這本是六門上三門的事,起初白穆要跟著來時,付瓊還以為他想跟著長長見識,還真是沒想到他......

  罷了,先找人傀,回來在收拾他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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