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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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8章

  伊恩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老人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我有很多事情想問。」

  「那就問。」

  伊恩沉默了一下:「時序守護者是什麼?我感知不到它們,上帝之力也無法鎖定它們的位置。它們獨立於你的創造體系之外?」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釣竿微微向上提起一點,像是正在試探水下的動靜:「它們是邊界。」他的聲音很平,「不是生物,不是組織,不是機構。它們是我在創造一切之前,先放在邊緣的位置,用來確認邊界是否還在原處的東西。」

  「你創造它們的時候,把它們放在了我的感知之外?」

  「它們是邊界的一部分。」老人說,「我創造它們的時候,還沒有你。它們一直存在,只是以前不需要和任何人對上。」

  伊恩沉默了一會兒:「那路西法受傷的事,也是它們做的?」

  「不是。」老人把釣竿重新放平,「路西法身上的傷,是他自己走那條路的時候撞上的。那條路本身不會傷人,但他拆掉自己原有結構的方式,會留下一些縫隙。時序守護者不會主動攻擊他,但它們不會繞過那些縫隙。」

  「它們會填補那些縫隙?」伊恩問。

  「它們會確保邊界完整。」老人說,「無論縫隙是怎麼形成的。」

  伊恩沒有立刻接話。風吹過湖面,帶動了老人外套的下擺。他看著水面,像是正在梳理剛收到的信息,然後重新抬起目光:「你把我叫到這裡來,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老人沒有轉頭,但他的聲音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回答了他:「對。我是為了告訴你,那些都是考驗。」

  伊恩的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落在老人身上:「考驗?」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老人的語氣沒有變化,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你想當個好的新上帝,需要的不只是權利,還有本事。那個本事不光是你能打,不光是你能看多遠,而是你在面對未知的時候,還能穩住你所掌管的世界。」

  伊恩站在原地:「什麼是未知?」

  「你覺得是什麼?」

  「外宇宙入侵?」伊恩說,「那些正在向DC宇宙融合的外宇宙?還是時序守護者本身?」

  老人搖了搖頭:「不,那些都是考驗。我說的未知,是真正的神秘。是那些你終將遇到的東西它們不是從外面來的,也不是你能夠準備的。它們只是存在著,不在你已知的任何分類里,不在你感知的任何範圍內。」

  伊恩沒有接話。他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那段話,把它拆開,又拼回去,然後放回原位。

  「時序守護者也是考驗?」

  老人說:「是我為你設下的考驗和教導。它們在你繼承王座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但以前它們不需要注意到你。我需要確保你在未來能夠有足夠的能力去面對上帝的職責。」

  「所以我感知不到它們,不是因為我能力不足,而是因為你在測試我?」

  老人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釣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正在等一個答案確定下來,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告訴伊恩,這個問題他已經回答完了。

  伊恩還想再問一句。他的嘴已經張開了,但老人的魚竿動了。竿尖被猛地拉向水面,魚線繃緊了,水面上炸開一片水花。老人不緊不慢地收著線,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像是知道這條魚會往哪個方向掙扎。幾秒後,一條大黑魚破水而出,拍了一下尾巴,被提到半空中。它的鱗片在光線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澤,嘴角還掛著半截斷掉的魚線。

  老人穩穩地接住魚,把它從鉤子上取下來,握在手裡,分量沉甸甸的。他側過頭,朝伊恩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今晚晚飯有著落了。」

  伊恩看著他:「你——」

  「不用送了。」老人把魚拎在手裡,轉身朝湖岸的另一側走去,「你那邊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他的身影沿著湖岸線走遠,步子不快,但那根釣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他穿過那棵老樹,繞過一塊湖邊的岩石,輪廓在樹影和湖光之間變得模糊,像是在空氣里被風逐漸抹去,只留下一道安靜的痕跡。

  伊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還沒有開口,那片光影中已經沒有任何可被識別的輪廓了。風還在吹,湖面還在微微波動,老人的身影已經徹底從視野中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伊恩一個人,站在那裡,望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湖岸邊緣,還是沒有完全明白,他說的未知和神秘到底是什麼。


  「神神叨叨的謎語人。」

  伊恩站在湖岸邊緣,目光落在那片已經開始恢復平靜的水面上。老人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遠處的樹影與湖光之間,湖面上沒有新的漣漪,也沒有留下那條大黑魚被提離水面時濺起的任何痕跡。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像是還沒有確認這場對話是否真的結束了,又像是在等老人再次出現,補上最後一段他沒有說出來的解釋。

  「這老登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伊恩等了很久。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動了湖岸邊緣的草葉,葉片在微風中彎折,又恢復直立。遠處樹冠之間的光線沒有變化,森林邊緣的輪廓也沒有發生位移。老人沒有回來。那片樹影與湖光交接處的邊界。

  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形狀和位置,像是一片已經被確認過、不再需要調整的區域。伊恩的視線沒有從那個方向移開。

  但他已經知道,老人不會再出現了。

  他繼續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水面。水面的顏色已經從深藍轉向偏暗的藍灰,像是有雲層正在高處緩慢移動,在水面上投下均勻的陰影。他看著那片水面,像是在等待它展現出某種新的形態。

  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已經記住了老人剛才說的那些話。

  時序守護者,考驗,未知,真正的神秘。那些詞在他的腦子裡反覆折返,但始終沒有拼成一條完整的線索。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但沒有離開。風持續穿過湖面,在水面上留下一層細密而均勻的波紋,沿著湖岸線緩慢擴散。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湖岸邊緣的光線已經開始從偏斜走向更偏斜,像是整個空間都在以極慢的速度向某個方向平移。他依然沒有答案,但至少他知道了那些問題不是用來被立刻解開的。

  「哎,頭疼。」

  伊恩繼續站著,直到湖面的反光開始變淡,像是正在失去支撐它的光源。周圍的空氣也在同步變得稀薄,森林的輪廓正在變得模糊。然後白光重新充滿了整個視野,覆蓋了湖水、樹木和湖岸線。

  白光消退後,他又站在教堂里了。

  長椅排列整齊,走道依舊,祭壇旁邊的蠟燭台上那根蠟燭已經徹底燃盡,只留下一截燒黑的燭芯和一小圈凝固的蠟油。

  那扇深色木門依然關著,門縫裡沒有透出新的光。他在教堂里站了一會兒,像是在讓視覺適應這裡的亮度和空間尺度。

  伊恩的目光掃過教堂內部,幾個流浪漢還在長椅上側躺著,有人蜷縮著,有人半躺著,有人臉朝著椅背的方向。

  他們的呼吸平穩而均勻,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改變節奏。他觀察了幾秒,確認他們依然處於深度睡眠中,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祭壇的方向。那尊雕像依然立在原處,表面沒有新的光暈,也沒有任何痕跡表明它曾經被激活過。

  它只是一尊雕像。

  伊恩在走道中間站了一會兒,把腦子裡那些尚未拼合完整的碎片重新放回原位,然後走到長椅一端坐下來,像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還在原來的世界裡。教堂里很安靜。

  門外的街道上偶爾有車經過,聲音被牆壁濾過後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那尊已經恢復靜止的雕像,把湖邊的對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他依然沒有全部理解老人說的那些話,但他至少確認了一件事一成為上帝這件事,遠比他自己以為的更複雜,也更漫長。

  「我感覺我的超級大腦有些不夠用了。」

  他意識到成為上帝或許不代表絕對的無敵,還需要面對什麼威脅,或者應付什麼事物,可究竟是什麼呢,伊恩沒有答案。

  教堂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神父走了進來,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長椅上睡著的人。

  他進門後先在門廊處停了一下,把外套脫下來掛回門邊的鉤子上,然後轉身,看到了伊恩還坐在長椅上。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

  「你還在這裡?」他把外套掛好,朝伊恩走過來,「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剛才走了神。」伊恩說,「沒注意時間。

  「你沒有打電話給你的父母嗎?」神父問。

  「沒有。」伊恩說,「但我會回去的。」

  神父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他走到祭壇旁邊,把那本攤開的書合上放回架子上,又彎腰扶正了一根歪倒的蠟燭托,然後直起身,視線從伊恩身上移開,像是確認教堂里的陳設都沒有因為他的短暫離開而發生變化。


  然後神父把目光轉向那些還在長椅上沉睡的流浪漢:「他們需要休息,而這裡正好有空間。主不會因為一個人無處可去而將他拒之門外。」

  伊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流浪漢:「你不趕他們走?」

  「他們又沒有破壞任何東西。」神父的語氣很平淡,「教堂平時也沒什麼人來,他們在這裡待著,反倒讓我覺得這棟房子還是有人在用的。早上他們會自己離開,下午偶爾會有人回來,像是已經把這裡當作一個固定的落腳點了。我不趕他們走,是因為不需要趕。」

  「我剛才說了,他們需要一個地方休息,而這個教堂剛好空著。」神父像是在說什麼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伊恩坐在長椅上,看著神父整理桌面的側影,像是在重新打量這棟建築在這個街區的存在方式。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走道中間:「這個世界需要更多你這樣的神父。」

  聞言,神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像是沒預料到這句話會從他口中說出來:「我只是做了一些最簡單的事。只要門還開著,總會有人走進來。如果連教堂都關上門,那他們還能去哪?」

  伊恩看著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上帝與你同在。」

  他的語氣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刻意放緩,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神父看著他,像是想要分辨這句話的來處和深度。然後他也點了一下頭:「謝謝誇獎」」

  。

  伊恩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向門口走去,推開門,夜風從門外湧進來,吹動了門邊那本被放回書架的書頁邊緣,發出輕微的翻動聲。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邁出門,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神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依然如常,但那種感覺卻像是驟然間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輕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沿著他的脊柱向上移動,在肩胛骨之間停留了片刻,然後向四肢擴散開去,像是一層薄而持續的暖意。

  「咦?什麼情況?」他彎曲了一下手指,又伸直了,確認那些關節的反應速度和動作精度依然與原來一致。

  「我好像變得年輕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都沒了!」神父放下手,自光從自己的掌心上移開,看向那扇已經合攏的木門。他還沒有完全理解剛才那幾秒發生了什麼,但他已經不再試圖用已有的經驗去解釋它了。

  「天吶!」

  神父覺得剛才的年輕人有些神秘,但並不知道對方是新任上帝,只是莫名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突然輕鬆了許多。

  仿佛煥然一新。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神跡,立馬就走到了聖像前面,開始了虔誠的祈禱和感謝,而偷偷給了他祝福的伊恩哪怕走遠。

  卻依舊能夠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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