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第483章
伊恩在那道坡道的較高處坐了很長時間。期間，鐘聲響了多次，每一輪之後都有新的毀滅日刷新、列隊、走向坑口、投入其中，然後下一輪鐘聲再響。他已經不再計數了，只確認那些毀滅日的刷新位置和數量都沒有超出之前觀察到的範圍。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坑口。那道煙還在以相同的方式升起、擴散、消散，坑口的邊緣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形狀，沒有因為多次投入而擴大或縮小。
這個空間像是被設定在一個閉環里，毀天滅地的過程每天都在重複，但從未有過結果。他沒有找到路西法，也沒有找到其他類人結構的跡象，更沒有找到與那個縫合怪相匹配的殘餘物。
他收回目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從皮膚表面湧出，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短促的裂縫，他沒有猶豫，直接邁了進去。裂縫在身後合攏，與來時一樣快速而安靜。他落回DC宇宙的地面上。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街道兩側的店鋪依然關著門，遠處偶爾有車經過，引擎聲在巷口迴蕩。風是涼的，帶著凌晨特有的濕潤感。
伊恩站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確實回到了正確的坐標，然後把手放進口袋，沿著街道走了幾步，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
「那個廢棄宇宙，到底是不是老上帝的造物？」他低聲說，「還是別人造的？」
他想起那道坑口的邊界，那層被限制在固定高度的煙，那些定期刷新、列隊、投入的毀滅日。它們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自然演化的結果，更像是一種經過嚴格設計、被持續維護的運轉系統。
它沒有朝向任何目標，只是在維持著某種循環，像是整個世界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繼續轉動。
伊恩還沒有確定答案，但那些特徵已經足夠讓他在心裡保留這個方向。
就在此時，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側前方的陰影里傳來一聲響動。
聲音不重，像是金屬部件被撥動後產生的短促聲響，緊接著是火焰被點燃的滋滋聲，持續了片刻。
「嗯？」伊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
一個人影靠在牆邊，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領口立著，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香菸。
他的頭髮有些亂，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太屬於普通人的清醒，像是剛結束某項需要保持警覺的工作。
又像是還沒從另一層狀態中完全退出來。
「呼呼呼！」他抽了一口煙，然後把煙從嘴邊移開，緩緩吐出，像是他專門在等伊恩經過，又像是他剛從那段陰影里走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開口了：「我的朋友，我的老闆，你修改過宇宙？」
伊恩的腳步完全停了下來。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動作比剛才更慢了一些。他看著康斯坦丁，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伊恩有些驚異。
康斯坦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才抬起眼來看向他：「猜的。但看你反應，我猜對了。」
伊恩沒有接話，保持著那個距離看著他。
康斯坦丁從陰影里走出來一步，把煙從嘴邊拿開，火光在路燈下映著他的側臉。「你身上有那種氣味。不是灰塵，不是血，是某個地方的空間結構被外力動過的味道。我在別的維度聞到過類似的東西，但沒這麼重。你剛從那裡出來？」
他又抽了一口煙，「你不用告訴我你去哪了，你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你是故意修改的，還是不得不？」
伊恩沒有回答。「你的生命層次，按理說感知不到這種事情。」
康斯坦丁沒有生氣，只是又彈了一下菸灰：「那你低估我了。我確實感知不到位面結構的完整層數，但我能聞出殘留。就像一個普通人聞不出水管里水的酸鹼度，但他能聞出水裡有沒有加東西。
「你身上那層上帝之力的味太重了，不光是你去過的地方，還有你碰過的東西都被它浸透了。」
康斯坦丁輕聲開口。
「而且，我認識一個天使，一個很老的天使，祂以前跟我說過，宇宙被重啟過的世界會有一種殘留。不是能量，是一種痕跡。像皮膚被燙過之後留下的疤，不一定看得見，但摸得出來。祂教過我辨認那種痕跡。你身上有那種痕跡，而且不止一條。」
他頓了頓，「所以，你確實是重啟過宇宙的那個人。而且不止一次。」
伊恩沒有否認，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一部分是。」康斯坦丁把煙掐滅在路燈杆上，「另一部分是告訴你，你重啟宇宙的動靜，已經有人注意到了。不是普通人，是那些你能感覺到、但摸不到邊緣的存在。他們正在追蹤那個殘留信號。你已經不在暗處了。」
伊恩看著他：「那些人是誰？」
「其中一個叫「時序守護者」。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聽過。」伊恩的語氣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在康斯坦丁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你說的是那個組織。」
「對。他們在找你。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壞事，而是因為你做的事超出了他們允許的範圍。」康斯坦丁把手放回口袋裡，「你可能不在乎他們，但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我來告訴你這件事，不是因為我想站隊，而是因為我欠某個天使的人情。」
伊恩沒有說話。他站在路燈下，風吹過他的外套下擺，遠處的車燈掃過路面，然後暗下去。他看著康斯坦丁，像是在衡量他說的每一個字，又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等他把最後幾句話放下，再決定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康斯坦丁沒有再點菸，只是把手放回口袋裡，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話帶到了。你往哪個方向走，是你自己的事。」他轉身，向陰影里邁了一步，像是要沿著來路返回了，又像是他本來就不打算在這一側停留太久。
伊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那個老天使——叫什麼名字？」
康斯坦丁沒有停下，只是側了一下頭。
「路西法。」
他走進了那片陰影里，輪廓被暗色吞沒，先是風衣的邊角，然後是肩線，然後整片深色合攏，把他和街道之間的縫隙完全填上了。他沒有再說話，腳步聲也迅速消失在轉角。
街面重新安靜下來，路燈的光落在地面上，邊緣形成一個柔和的圓形。
伊恩站在原地，看著康斯坦丁消失的方向，像是不急於離開那個位置，像是重新評估了一下自己現在所站立的位置，然後他轉過身，沿著街道的另一方向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樣平穩，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仿佛剛才那場談話只是街頭偶然發生的一陣風。
路燈在他頭頂依次亮著，冷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吹動了他外套的衣擺，把地面上一片枯葉卷向他的腳邊，又從他腳邊滑過，繼續沿著人行道邊緣向前移動。
「路西法讓康斯坦丁來提醒我？」
伊恩走了一段路，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街道兩側的建築在路燈下投出平行的暗影，他的影子在地面上隨著他經過一盞又一盞路燈而不斷變換方向和輪廓。
伊恩沿著街道走了一陣子，腦子裡還在轉著康斯坦丁說的那些話。時序守護者正在追蹤他重啟宇宙的痕跡，而那個痕跡已經被鎖定在固定的坐標上，難以再被輕易偏移。他走在路燈下，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
隨後，他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變綠。
信號燈在切換時發出輕微的電子響聲，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前方，但腦子裡已經過完了兩三遍剛才的對話。
康斯坦丁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路西法能自己來也不會叫康斯坦丁，時序守護者正在加速接近他，而且已經能夠清晰地鎖定他的位置了。他不知道它們是通過什麼方式做到的，但康斯坦丁的消息已經足夠讓他重新評估自己現在的處境。
以及重新確定下一步的節奏。
「那到底是個什麼組織。」
綠燈亮了，他穿過路口，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腳步聲，不是車聲，更像是一種吟誦聲，聲音低沉，節奏模糊，被風壓得很輕，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掉。他的腳步沒有改變節奏，但方向隨著聲音的方位偏轉了一些。
前方，醫院側門的路燈下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麵包車。側門開著，幾個人正在從車裡搬運東西，其中一人的手上拎著一個鐵桶。
桶里似乎裝著某種暗色的液體。他們沒有大聲交談，只有偶爾一個短句，像是在確認搬運位置或順序。
伊恩沒有走得更近，只是站在距離幾步遠的位置，看著他們從麵包車走到側門入口處的過程，持續了幾趟，方向明確，沒有人抬頭往他這邊看。
然後其中一個人停了下來，像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他側過頭，視線與伊恩的目光短暫接觸了一下，然後他轉回去，對另一個人說了一句什麼。那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向伊恩的方向轉過來。
那些人轉過身以後，伊恩看清了他們胸前掛的飾物—一條細鏈，吊墜的形狀像一枚扭曲的符號，邊緣被磨得有些發亮，像是經常被人握在手裡。
「你是哪邊的？」其中一個開口問，語氣帶著一種確認，像是要把他歸入某一個類別。
伊恩沒有回答，只是看看他們。那個開口的人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對同伴點了點頭。幾個人朝伊恩的方向走了幾步，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像是正在確認通道的範圍，又像是打算先把可能的干擾者擋在外圍。
再決定下一步如何處理他。
伊恩收回目光，然後吹了一聲口哨。聲音不重，節奏也不長，但清晰地穿透了夜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形成一段短促的波動。那些人愣了一下，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街道盡頭已經傳來了聲響—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接著是引擎低沉但節奏明確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一輛黑色的道奇挑戰者從街道遠處快速駛來，車身漆面在路燈下泛著冷光，輪胎碾過地面時發出平穩的聲響。
引擎蓋的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內部正在緩慢燃燒。
恩看著那輛車：「好久不見，老夥伴。」
地獄貓在他面前穩穩停下，引擎還在低鳴，車燈亮著，像是正在等他開口。
伊恩側過身，朝那些人抬了一下下巴。地獄貓的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下，像是讀懂了指令。然後它猛地加速一車輪在地面上短暫地空轉了一下，隨即咬住地面，直直地朝那幾個人衝去。
那些人反應很快，有人試圖後退，有人試圖往旁邊閃，但地獄貓的速度比他們預想中更快。車身在沖入人群的瞬間沒有減速，直接撞上了其中一個人，那人被撞得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向後滑了一段距離，撞在路邊的台階邊緣，整個人蜷縮著失去了意識。
地獄貓沒有停，在街道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轉向另一側，朝向下一個目標。另一人轉身想跑，但還沒來得及邁出幾步，就被車身側面掃中，整個人被推著撞上了一輛停著的轎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地獄之門。
在洞開。
「啊啊啊！！我要死了！」他滑落在地上，翻滾了兩圈，躺平了，不再動彈。剩下的人開始向醫院側門方向跑，地獄貓沒有追，而是停在街道中央，車燈亮著，照在那些鐵桶和散落的器具上。
「地獄的入口給你們打開了，猶豫什麼呢？」
伊恩走過去，走到第一道裂縫前面。那幾個人正蜷縮在裂縫邊緣，試圖用手抓住地面，但裂縫的邊緣正在向深處傾斜，他們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淺淺的痕跡，但是沒有牢固的著力點。
「不！」
他們抬眼看到他，像是想喊什麼，但聲音還沒有成形，就被裂縫另一側傳來的吸力吞沒了，像是被一層正在收縮的薄膜包裹住了。他們在地面上的掙扎痕跡也在被緩慢拉平。
幾秒後裂縫完全合攏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某種重物拖過後留下的凹槽。
伊恩在那道坡道的較高處坐了很長時間。期間，鐘聲響了多次，每一輪之後都有新的毀滅日刷新、列隊、走向坑口、投入其中，然後下一輪鐘聲再響。他已經不再計數了，只確認那些毀滅日的刷新位置和數量都沒有超出之前觀察到的範圍。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坑口。那道煙還在以相同的方式升起、擴散、消散，坑口的邊緣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形狀，沒有因為多次投入而擴大或縮小。
這個空間像是被設定在一個閉環里，毀天滅地的過程每天都在重複，但從未有過結果。他沒有找到路西法，也沒有找到其他類人結構的跡象，更沒有找到與那個縫合怪相匹配的殘餘物。
他收回目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從皮膚表面湧出，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短促的裂縫，他沒有猶豫，直接邁了進去。裂縫在身後合攏，與來時一樣快速而安靜。他落回DC宇宙的地面上。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街道兩側的店鋪依然關著門，遠處偶爾有車經過，引擎聲在巷口迴蕩。風是涼的，帶著凌晨特有的濕潤感。
伊恩站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確實回到了正確的坐標，然後把手放進口袋，沿著街道走了幾步，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
「那個廢棄宇宙，到底是不是老上帝的造物？」他低聲說，「還是別人造的？」
他想起那道坑口的邊界，那層被限制在固定高度的煙，那些定期刷新、列隊、投入的毀滅日。它們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自然演化的結果，更像是一種經過嚴格設計、被持續維護的運轉系統。
它沒有朝向任何目標，只是在維持著某種循環，像是整個世界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繼續轉動。
伊恩還沒有確定答案，但那些特徵已經足夠讓他在心裡保留這個方向。
就在此時，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側前方的陰影里傳來一聲響動。
聲音不重，像是金屬部件被撥動後產生的短促聲響，緊接著是火焰被點燃的滋滋聲，持續了片刻。
「嗯？」伊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
一個人影靠在牆邊，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領口立著，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香菸。
他的頭髮有些亂，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太屬於普通人的清醒，像是剛結束某項需要保持警覺的工作。
又像是還沒從另一層狀態中完全退出來。
「呼呼呼！」他抽了一口煙，然後把煙從嘴邊移開，緩緩吐出，像是他專門在等伊恩經過，又像是他剛從那段陰影里走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開口了：「我的朋友，我的老闆，你修改過宇宙？」
伊恩的腳步完全停了下來。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動作比剛才更慢了一些。他看著康斯坦丁，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伊恩有些驚異。
康斯坦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才抬起眼來看向他：「猜的。但看你反應，我猜對了。」
伊恩沒有接話，保持著那個距離看著他。
康斯坦丁從陰影里走出來一步，把煙從嘴邊拿開，火光在路燈下映著他的側臉。「你身上有那種氣味。不是灰塵，不是血，是某個地方的空間結構被外力動過的味道。我在別的維度聞到過類似的東西，但沒這麼重。你剛從那裡出來？」
他又抽了一口煙，「你不用告訴我你去哪了，你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你是故意修改的，還是不得不？」
伊恩沒有回答。「你的生命層次，按理說感知不到這種事情。」
康斯坦丁沒有生氣，只是又彈了一下菸灰：「那你低估我了。我確實感知不到位面結構的完整層數，但我能聞出殘留。就像一個普通人聞不出水管里水的酸鹼度，但他能聞出水裡有沒有加東西。
「你身上那層上帝之力的味太重了，不光是你去過的地方，還有你碰過的東西都被它浸透了。」
康斯坦丁輕聲開口。
「而且，我認識一個天使，一個很老的天使，祂以前跟我說過，宇宙被重啟過的世界會有一種殘留。不是能量，是一種痕跡。像皮膚被燙過之後留下的疤，不一定看得見，但摸得出來。祂教過我辨認那種痕跡。你身上有那種痕跡，而且不止一條。」
他頓了頓，「所以，你確實是重啟過宇宙的那個人。而且不止一次。」
伊恩沒有否認，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一部分是。」康斯坦丁把煙掐滅在路燈杆上，「另一部分是告訴你，你重啟宇宙的動靜，已經有人注意到了。不是普通人，是那些你能感覺到、但摸不到邊緣的存在。他們正在追蹤那個殘留信號。你已經不在暗處了。」
伊恩看著他：「那些人是誰？」
「其中一個叫「時序守護者」。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聽過。」伊恩的語氣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在康斯坦丁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你說的是那個組織。」
「對。他們在找你。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壞事，而是因為你做的事超出了他們允許的範圍。」康斯坦丁把手放回口袋裡，「你可能不在乎他們，但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我來告訴你這件事，不是因為我想站隊，而是因為我欠某個天使的人情。」
伊恩沒有說話。他站在路燈下，風吹過他的外套下擺，遠處的車燈掃過路面，然後暗下去。他看著康斯坦丁，像是在衡量他說的每一個字，又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等他把最後幾句話放下，再決定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康斯坦丁沒有再點菸，只是把手放回口袋裡，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話帶到了。你往哪個方向走，是你自己的事。」他轉身，向陰影里邁了一步，像是要沿著來路返回了，又像是他本來就不打算在這一側停留太久。
伊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那個老天使——叫什麼名字？」
康斯坦丁沒有停下，只是側了一下頭。
「路西法。」
他走進了那片陰影里，輪廓被暗色吞沒，先是風衣的邊角，然後是肩線，然後整片深色合攏，把他和街道之間的縫隙完全填上了。他沒有再說話，腳步聲也迅速消失在轉角。
街面重新安靜下來，路燈的光落在地面上，邊緣形成一個柔和的圓形。
伊恩站在原地，看著康斯坦丁消失的方向，像是不急於離開那個位置，像是重新評估了一下自己現在所站立的位置，然後他轉過身，沿著街道的另一方向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樣平穩，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仿佛剛才那場談話只是街頭偶然發生的一陣風。
路燈在他頭頂依次亮著，冷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吹動了他外套的衣擺，把地面上一片枯葉卷向他的腳邊，又從他腳邊滑過，繼續沿著人行道邊緣向前移動。
「路西法讓康斯坦丁來提醒我？」
伊恩走了一段路，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街道兩側的建築在路燈下投出平行的暗影，他的影子在地面上隨著他經過一盞又一盞路燈而不斷變換方向和輪廓。
伊恩沿著街道走了一陣子，腦子裡還在轉著康斯坦丁說的那些話。時序守護者正在追蹤他重啟宇宙的痕跡，而那個痕跡已經被鎖定在固定的坐標上，難以再被輕易偏移。他走在路燈下，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
隨後，他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變綠。
信號燈在切換時發出輕微的電子響聲，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前方，但腦子裡已經過完了兩三遍剛才的對話。
康斯坦丁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路西法能自己來也不會叫康斯坦丁，時序守護者正在加速接近他，而且已經能夠清晰地鎖定他的位置了。他不知道它們是通過什麼方式做到的，但康斯坦丁的消息已經足夠讓他重新評估自己現在的處境。
以及重新確定下一步的節奏。
「那到底是個什麼組織。」
綠燈亮了，他穿過路口，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腳步聲，不是車聲，更像是一種吟誦聲，聲音低沉，節奏模糊，被風壓得很輕，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掉。他的腳步沒有改變節奏，但方向隨著聲音的方位偏轉了一些。
前方，醫院側門的路燈下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麵包車。側門開著，幾個人正在從車裡搬運東西，其中一人的手上拎著一個鐵桶。
桶里似乎裝著某種暗色的液體。他們沒有大聲交談，只有偶爾一個短句，像是在確認搬運位置或順序。
伊恩沒有走得更近，只是站在距離幾步遠的位置，看著他們從麵包車走到側門入口處的過程，持續了幾趟，方向明確，沒有人抬頭往他這邊看。
然後其中一個人停了下來，像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他側過頭，視線與伊恩的目光短暫接觸了一下，然後他轉回去，對另一個人說了一句什麼。那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向伊恩的方向轉過來。
那些人轉過身以後，伊恩看清了他們胸前掛的飾物—一條細鏈，吊墜的形狀像一枚扭曲的符號，邊緣被磨得有些發亮，像是經常被人握在手裡。
「你是哪邊的？」其中一個開口問，語氣帶著一種確認，像是要把他歸入某一個類別。
伊恩沒有回答，只是看看他們。那個開口的人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對同伴點了點頭。幾個人朝伊恩的方向走了幾步，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像是正在確認通道的範圍，又像是打算先把可能的干擾者擋在外圍。
再決定下一步如何處理他。
伊恩收回目光，然後吹了一聲口哨。聲音不重，節奏也不長，但清晰地穿透了夜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形成一段短促的波動。那些人愣了一下，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街道盡頭已經傳來了聲響—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接著是引擎低沉但節奏明確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一輛黑色的道奇挑戰者從街道遠處快速駛來，車身漆面在路燈下泛著冷光，輪胎碾過地面時發出平穩的聲響。
引擎蓋的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內部正在緩慢燃燒。
恩看著那輛車：「好久不見，老夥伴。」
地獄貓在他面前穩穩停下，引擎還在低鳴，車燈亮著，像是正在等他開口。
伊恩側過身，朝那些人抬了一下下巴。地獄貓的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下，像是讀懂了指令。然後它猛地加速一車輪在地面上短暫地空轉了一下，隨即咬住地面，直直地朝那幾個人衝去。
那些人反應很快，有人試圖後退，有人試圖往旁邊閃，但地獄貓的速度比他們預想中更快。車身在沖入人群的瞬間沒有減速，直接撞上了其中一個人，那人被撞得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向後滑了一段距離，撞在路邊的台階邊緣，整個人蜷縮著失去了意識。
地獄貓沒有停，在街道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轉向另一側，朝向下一個目標。另一人轉身想跑，但還沒來得及邁出幾步，就被車身側面掃中，整個人被推著撞上了一輛停著的轎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地獄之門。
在洞開。
「啊啊啊！！我要死了！」他滑落在地上，翻滾了兩圈，躺平了，不再動彈。剩下的人開始向醫院側門方向跑，地獄貓沒有追，而是停在街道中央，車燈亮著，照在那些鐵桶和散落的器具上。
「地獄的入口給你們打開了，猶豫什麼呢？」
伊恩走過去，走到第一道裂縫前面。那幾個人正蜷縮在裂縫邊緣，試圖用手抓住地面，但裂縫的邊緣正在向深處傾斜，他們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淺淺的痕跡，但是沒有牢固的著力點。
「不！」
他們抬眼看到他，像是想喊什麼，但聲音還沒有成形，就被裂縫另一側傳來的吸力吞沒了，像是被一層正在收縮的薄膜包裹住了。他們在地面上的掙扎痕跡也在被緩慢拉平。
幾秒後裂縫完全合攏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某種重物拖過後留下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