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第480章
伊恩收回目光，確認那個縫合怪不會再動，然後走過去，蹲下身。它的身軀側躺著，那條來自閃電俠的腿還在微微抽搐，幅度很小，像是一段還沒有完全斷開的信號，試圖重新連接但找不到接收端。
伊恩沒有等它徹底停下，伸出手按在它的胸口上。指尖剛觸到那件破爛的藍色緊身衣，皮膚上的縫合線就已經在他眼皮底下微微張開。
他掌心的金色光芒涌了出來，覆蓋住整個軀幹，像一層薄而均勻的光膜，沿著身體輪廓慢慢合攏。幾秒後，那具軀體從實體變成了半透明的輪廓，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碎片或殘渣。
他沒有起身，在蹲姿中多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自己的意識確認那道裂縫的位置。
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個縫合怪身上，沒有來得及記錄縫隙邊緣的具體結構。他現在只能依靠殘留的空間波動來反向推演裂縫的形態。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下街道，確認沒有人在附近，然後閉上眼睛。金色的光芒沿著他的體表重新亮起，從肩膀流向指尖，又順著指尖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細細的線，像是一根伸向未知位置的觸鬚。
那根線在空氣中探了幾秒，然後開始緩慢地成型，先是勾勒出裂縫的輪廓，從頂端的弧線到底端的收束點，一條完整的曲線逐漸浮現，然後從曲線內部開始向內填充，一層一層地增厚，形成一片立體的、微微顫動的光面。
光面的邊緣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從模糊的輪廓過渡成一個可辨認的形狀。裂縫確實出現了，和剛才那道裂縫的邊緣結構一致，只是在寬度上略微窄了一些，存在的時間也更短，像是還有一部分尚未完全打開，就已經開始收攏了。
伊恩沒有猶豫。
他往前邁了一步，跨入那道正在收窄的裂縫中。裂縫在身後合攏，像一道被拉上的帷幕，只在地面留下一道短暫的熱氣印痕。那層印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先是邊緣模糊，然後整個輪廓開始褪色，最後徹底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落在一片地面上。不是硬地，是一種介於沙和土之間的質地，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乾裂紋理，從腳下向四周延伸，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沒有風，空氣是靜止的，沒有聲音。天空不是藍色或灰色，而是一種均勻的、沒有深度的淺灰，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沒有光源，卻能看清周圍的地形。
伊恩站著沒有動，目光從腳下的地面向前延展，越過一片起伏平緩的沙丘和乾燥的窪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那條模糊的地平線。周圍沒有建築，沒有植被，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他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腳踩在地面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沒有回音，像是聲波被地面吸收，沒有反彈回來。他走了一陣，停下來，再次環顧四周。這個空間沒有邊界的感覺，不像是一個有限的場所，更像是一片沒有形狀的緩衝區，用完了就被封閉。他在這個空間裡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速，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長。
前方稍遠一些的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凹陷，像是乾涸的河床留下的痕跡。他沿著那道凹陷走了一段，看到凹槽底部嵌著幾塊碎石，稜角還很鋒利，不像被水流沖刷過的樣子，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砸碎後留下的。他沒有停下來撿，只是在確認了它們的存在之後繼續向前走。
前方視野內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建築，高度不高，像是一段殘牆，表面沒有門窗開口，只有幾道垂直的裂縫，從頂部延伸到底部。伊恩走過去，站在那段牆前面。牆的材質和地面相似，灰白色，表面粗糙，有細微的顆粒感。牆根處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間距不規則，像是被某種工具反覆划過。伊恩蹲下來查看了一下那些劃痕，邊緣的磨損程度各不相同，有些較深，像是同一件工具以不同角度和力度造成的，間隔和角度都不一致。
他抬起頭，自光越過那段牆，看向更遠處。地平線依然是那片均勻的灰白色，沒有新的輪廓出現。那段牆是他自前在這個空間裡唯一能找到的參照物。
他沒有繼續往前探索，而是先停下來，確認自己在這段距離內是否還能感受到與來時空間的聯繫。他的感知向外延伸，穿過地面和空氣，但沒有任何回應。他沒有再使用上帝之力來打開裂縫，剛才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負擔，像是在一片不支撐這種力量的環境中強行使用它，會消耗比平時更多的能量。他還不能確定在這裡重複使用它的後果，所以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確認更多的信息。
他沿著那道乾涸的河床繼續走了一段，在一處較寬的位置停了下來。地面的紋理有所變化，從沙土混雜的質地過渡到了一種更細密的顆粒狀表面，顏色稍微深一些。他蹲下，用手指颳了一下表層，那層細密的顆粒被他刮開了一小片，露出了下面的灰色石質基底。
那層石質基底很平整，像是被壓平過的地面。
伊恩把手指上沾的顆粒拍掉，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去。他已經確認這個維度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容器，也確認了上帝之力在這裡的使用存在成本，以及他暫時還能繼續向前走。
遠處的天空還是那種淺灰色，沒有風，也沒有聲音。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磨損的痕跡，但再也沒有出現新的結構。他沿著那道乾涸的河床的走向，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伊恩走了很久。
他的感知還在向外延伸，試圖捕捉一些信號—哪怕是微弱的能量波動，或者是某種結構的輪廓。但什麼都沒有。沒有活物，沒有建築，沒有任何屬於「文明」的痕跡。地面依然乾燥，淺淺的灰色顆粒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是每一步都在敲碎某些東西。
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空。依然是那片均勻的灰色，沒有雲，沒有太陽，也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不是腳步聲，是從側面傳來的—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撞擊聲，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正在緩慢移動。那聲音一開始很遠，像在幾公里外，但幾秒後就近了幾分。他側過身，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地平線上沒有東西，但那種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是正在同時向這裡移動。
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巨大的輪廓，約三米高，肩膀寬厚，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一隻有一道狹窄的裂縫，像是曾經有過眼睛的位置。它的皮膚是一種深灰色，表面粗糙如岩石，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重重地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步伐沉重，動作直接，沒有猶豫和停頓。
伊恩沒有後退。
那個毀滅日逐漸走近，在距離他大約十幾步的位置停下來。然後它動了像是被激活了一樣，猛然揮出一拳，直擊他的胸口。伊恩側身，那一拳從他胸前掠過，帶起的風把他身後的地面上刮出一道淺淺的溝痕。他沒有停頓，在那隻拳頭收回之前，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對方的手腕邊緣。他用力一拉，那個毀滅日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伊恩順勢側身，膝蓋頂在了對方的腹部。那具身體彎了下去，但沒有倒下。它抬頭，那條裂縫正對著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他的位置。
然後，第二聲撞擊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他抬起頭，看到第二個毀滅日正從北面走來，步伐比第一個更快。它還沒到，第三個影子已經出現在更遠處的東面。伊恩鬆開手，後退了幾步，掃視了一圈。三個毀滅日正在從不同方向朝他靠近，步伐沉穩，節奏一致，像是提前設定好的路線。
「這是什麼情況？」伊恩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這些毀滅日哪來的？」
他沒有等它們完全圍攏，選擇了一個方向，快速移動。他朝北面的那個毀滅日迎去，在它揮拳之前，先一步擊中它的膝蓋外側。毀滅日的身體一歪，整個人的重心向一側傾斜。伊恩沒有停手，接著一拳砸在它的頭部側面，那具沉重的身軀倒向地面，揚起一陣灰色的塵土，像是被扔進乾涸河床中的一塊巨石，翻動了兩下才最終停穩。它沒有再站起來，沒有掙扎，但也沒有消散。伊恩抬頭，南面和東面的那兩個還在向他走來。一個已經走到了十步之內，另一個還在更遠一些的位置，但速度沒有減慢，路線也沒有改變，像是不會因為同伴的倒下而被打斷原來的計劃。
「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衝著這整片區域來的。」
他站在原地，沒有急於迎擊，先確認了一下周圍的地形。乾涸的河床，鬆軟的地表，只有這段殘牆可以作為支撐。那兩具毀滅日正在走近，步伐仍然沉重，方向明確。他等著南面那個先進入攻擊範圍，然後在它揮手的瞬間側身，避開它的手掌，一拳打在它的肘部內側。那個手臂彎了一下，攻擊軌跡被打偏，它的身體也因此微微轉向。伊恩沒有追擊，順勢後退，拉開距離。
那個被打偏的毀滅日停了一下，像是重新調整了方向，然後轉身，再次對準他。另一個毀滅日也從東面進入了攻擊範圍。兩具同時逼近，默契得像是一起演練過很多次。伊恩掃視了一下它們的動作模式—它們的攻擊節奏一致，沒有誰先誰後的區別，只有在其中一具被擊退、或者正在重新校準方向的時候，另一具才會加快動作，像是為了填補空隙。
「有點意思。」伊恩低聲說，「它們還會配合？」
他側身閃過東面那具的揮擊，同時用左臂架住了南面那具的前臂。他的手掌沿著對方的小臂向上滑，在肘關節處停頓，發力推了一下。那具毀滅日的身體偏了一下，腳底在地面上滑出幾步。另一具趁機揮拳砸向他的後腦。他彎腰，拳頭從他頭頂掠過，帶起的氣流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他直起身，順勢轉身，一拳砸在東面那個的胸口。那具身體後退了半步，穩住，再往前邁了一步，動作比之前更快了。
「它們還會適應。」伊恩皺眉。「越打越快？」
他後退兩步，先拉開一段距離，快速掃視這片區域的地面。剛才被他打倒的那具毀滅日還躺在原來的位置，已經不再動了，但剩下的兩具已經接近他，不到三步遠。他站在原地，等著它們接近。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同時出手。第一拳擊中南面那個毀滅日的頭部側面，那具身體猛地偏轉，腳下滑動了幾下，像是在努力穩住重心，但它的膝蓋已經明顯彎了下去，像是支撐系統在重擊下出現了短暫的鬆脫，無法完全收住動作。他順勢一腿掃向它的膝蓋後方，那具身體整個向前撲倒，砸在地上，掀起一陣灰塵。
緊接著，他轉身，抬起右手，擋住東面那個毀滅日揮來的拳頭。兩隻拳頭在空中碰撞一聲悶響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伊恩的手掌沒有後退，那隻手停在半空中，穩穩地擋住了那道衝擊。然後他握住了對方的拳頭，用力一擰。那具毀滅日的身體歪了一下，像是重心突然被打亂。伊恩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沒有再追擊。他先等它穩住身形，看它是否會再次改變節奏。它停住了。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後退。他的目光越過它，向四周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新的影子出現。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些剛才沒來得及留意的東西那些毀滅日的身體，在以某種方式保持著相同的朝向。那具被他打倒的毀滅日，倒下時是側躺的，但它的頭部微微偏轉，正對著他來時的方向。另一具雖然還站著，但位置已經悄然向他的來路方向偏移。它們在調整自己的位置。不是要追擊他，而是要確保自己依然處於他和那面殘牆之間。
「不是沖我來的。」伊恩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它們是來堵我的。不讓離開？」
他站在那三具毀滅日之間，目光從地面掃向天空，確認再沒有新的影子出現。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地面上那道乾涸的河床的痕跡。那道痕跡的方向依然指向這條道的深處，他抬頭，順著那道河床的走向望向遠方，空氣還是安靜的，地面也沒有新的震動。但它們正在向這裡匯聚，像是某種信號正在被持續發送，而這片空間正在響應那些信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毀滅日像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著朝這裡湧來，又或者它們自己就是這片空間的邊緣標記，用來標示哪些地方不該被靠近、哪些方向不該被深入。他還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有繼續走下去，才能確認這是否就是答案本身。他繞過那三具已經不再動的毀滅日，繼續沿著河床的方向向前走，沒有再回頭。
伊恩收回目光，確認那個縫合怪不會再動，然後走過去，蹲下身。它的身軀側躺著，那條來自閃電俠的腿還在微微抽搐，幅度很小，像是一段還沒有完全斷開的信號，試圖重新連接但找不到接收端。
伊恩沒有等它徹底停下，伸出手按在它的胸口上。指尖剛觸到那件破爛的藍色緊身衣，皮膚上的縫合線就已經在他眼皮底下微微張開。
他掌心的金色光芒涌了出來，覆蓋住整個軀幹，像一層薄而均勻的光膜，沿著身體輪廓慢慢合攏。幾秒後，那具軀體從實體變成了半透明的輪廓，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碎片或殘渣。
他沒有起身，在蹲姿中多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自己的意識確認那道裂縫的位置。
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個縫合怪身上，沒有來得及記錄縫隙邊緣的具體結構。他現在只能依靠殘留的空間波動來反向推演裂縫的形態。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下街道，確認沒有人在附近，然後閉上眼睛。金色的光芒沿著他的體表重新亮起，從肩膀流向指尖，又順著指尖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細細的線，像是一根伸向未知位置的觸鬚。
那根線在空氣中探了幾秒，然後開始緩慢地成型，先是勾勒出裂縫的輪廓，從頂端的弧線到底端的收束點，一條完整的曲線逐漸浮現，然後從曲線內部開始向內填充，一層一層地增厚，形成一片立體的、微微顫動的光面。
光面的邊緣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從模糊的輪廓過渡成一個可辨認的形狀。裂縫確實出現了，和剛才那道裂縫的邊緣結構一致，只是在寬度上略微窄了一些，存在的時間也更短，像是還有一部分尚未完全打開，就已經開始收攏了。
伊恩沒有猶豫。
他往前邁了一步，跨入那道正在收窄的裂縫中。裂縫在身後合攏，像一道被拉上的帷幕，只在地面留下一道短暫的熱氣印痕。那層印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先是邊緣模糊，然後整個輪廓開始褪色，最後徹底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落在一片地面上。不是硬地，是一種介於沙和土之間的質地，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乾裂紋理，從腳下向四周延伸，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沒有風，空氣是靜止的，沒有聲音。天空不是藍色或灰色，而是一種均勻的、沒有深度的淺灰，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沒有光源，卻能看清周圍的地形。
伊恩站著沒有動，目光從腳下的地面向前延展，越過一片起伏平緩的沙丘和乾燥的窪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那條模糊的地平線。周圍沒有建築，沒有植被，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他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腳踩在地面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沒有回音，像是聲波被地面吸收，沒有反彈回來。他走了一陣，停下來，再次環顧四周。這個空間沒有邊界的感覺，不像是一個有限的場所，更像是一片沒有形狀的緩衝區，用完了就被封閉。他在這個空間裡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速，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長。
前方稍遠一些的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凹陷，像是乾涸的河床留下的痕跡。他沿著那道凹陷走了一段，看到凹槽底部嵌著幾塊碎石，稜角還很鋒利，不像被水流沖刷過的樣子，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砸碎後留下的。他沒有停下來撿，只是在確認了它們的存在之後繼續向前走。
前方視野內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建築，高度不高，像是一段殘牆，表面沒有門窗開口，只有幾道垂直的裂縫，從頂部延伸到底部。伊恩走過去，站在那段牆前面。牆的材質和地面相似，灰白色，表面粗糙，有細微的顆粒感。牆根處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間距不規則，像是被某種工具反覆划過。伊恩蹲下來查看了一下那些劃痕，邊緣的磨損程度各不相同，有些較深，像是同一件工具以不同角度和力度造成的，間隔和角度都不一致。
他抬起頭，自光越過那段牆，看向更遠處。地平線依然是那片均勻的灰白色，沒有新的輪廓出現。那段牆是他自前在這個空間裡唯一能找到的參照物。
他沒有繼續往前探索，而是先停下來，確認自己在這段距離內是否還能感受到與來時空間的聯繫。他的感知向外延伸，穿過地面和空氣，但沒有任何回應。他沒有再使用上帝之力來打開裂縫，剛才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負擔，像是在一片不支撐這種力量的環境中強行使用它，會消耗比平時更多的能量。他還不能確定在這裡重複使用它的後果，所以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確認更多的信息。
他沿著那道乾涸的河床繼續走了一段，在一處較寬的位置停了下來。地面的紋理有所變化，從沙土混雜的質地過渡到了一種更細密的顆粒狀表面，顏色稍微深一些。他蹲下，用手指颳了一下表層，那層細密的顆粒被他刮開了一小片，露出了下面的灰色石質基底。
那層石質基底很平整，像是被壓平過的地面。
伊恩把手指上沾的顆粒拍掉，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去。他已經確認這個維度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容器，也確認了上帝之力在這裡的使用存在成本，以及他暫時還能繼續向前走。
遠處的天空還是那種淺灰色，沒有風，也沒有聲音。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磨損的痕跡，但再也沒有出現新的結構。他沿著那道乾涸的河床的走向，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伊恩走了很久。
他的感知還在向外延伸，試圖捕捉一些信號—哪怕是微弱的能量波動，或者是某種結構的輪廓。但什麼都沒有。沒有活物，沒有建築，沒有任何屬於「文明」的痕跡。地面依然乾燥，淺淺的灰色顆粒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是每一步都在敲碎某些東西。
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空。依然是那片均勻的灰色，沒有雲，沒有太陽，也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不是腳步聲，是從側面傳來的—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撞擊聲，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正在緩慢移動。那聲音一開始很遠，像在幾公里外，但幾秒後就近了幾分。他側過身，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地平線上沒有東西，但那種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是正在同時向這裡移動。
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巨大的輪廓，約三米高，肩膀寬厚，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一隻有一道狹窄的裂縫，像是曾經有過眼睛的位置。它的皮膚是一種深灰色，表面粗糙如岩石，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重重地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步伐沉重，動作直接，沒有猶豫和停頓。
伊恩沒有後退。
那個毀滅日逐漸走近，在距離他大約十幾步的位置停下來。然後它動了像是被激活了一樣，猛然揮出一拳，直擊他的胸口。伊恩側身，那一拳從他胸前掠過，帶起的風把他身後的地面上刮出一道淺淺的溝痕。他沒有停頓，在那隻拳頭收回之前，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對方的手腕邊緣。他用力一拉，那個毀滅日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伊恩順勢側身，膝蓋頂在了對方的腹部。那具身體彎了下去，但沒有倒下。它抬頭，那條裂縫正對著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他的位置。
然後，第二聲撞擊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他抬起頭，看到第二個毀滅日正從北面走來，步伐比第一個更快。它還沒到，第三個影子已經出現在更遠處的東面。伊恩鬆開手，後退了幾步，掃視了一圈。三個毀滅日正在從不同方向朝他靠近，步伐沉穩，節奏一致，像是提前設定好的路線。
「這是什麼情況？」伊恩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這些毀滅日哪來的？」
他沒有等它們完全圍攏，選擇了一個方向，快速移動。他朝北面的那個毀滅日迎去，在它揮拳之前，先一步擊中它的膝蓋外側。毀滅日的身體一歪，整個人的重心向一側傾斜。伊恩沒有停手，接著一拳砸在它的頭部側面，那具沉重的身軀倒向地面，揚起一陣灰色的塵土，像是被扔進乾涸河床中的一塊巨石，翻動了兩下才最終停穩。它沒有再站起來，沒有掙扎，但也沒有消散。伊恩抬頭，南面和東面的那兩個還在向他走來。一個已經走到了十步之內，另一個還在更遠一些的位置，但速度沒有減慢，路線也沒有改變，像是不會因為同伴的倒下而被打斷原來的計劃。
「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衝著這整片區域來的。」
他站在原地，沒有急於迎擊，先確認了一下周圍的地形。乾涸的河床，鬆軟的地表，只有這段殘牆可以作為支撐。那兩具毀滅日正在走近，步伐仍然沉重，方向明確。他等著南面那個先進入攻擊範圍，然後在它揮手的瞬間側身，避開它的手掌，一拳打在它的肘部內側。那個手臂彎了一下，攻擊軌跡被打偏，它的身體也因此微微轉向。伊恩沒有追擊，順勢後退，拉開距離。
那個被打偏的毀滅日停了一下，像是重新調整了方向，然後轉身，再次對準他。另一個毀滅日也從東面進入了攻擊範圍。兩具同時逼近，默契得像是一起演練過很多次。伊恩掃視了一下它們的動作模式—它們的攻擊節奏一致，沒有誰先誰後的區別，只有在其中一具被擊退、或者正在重新校準方向的時候，另一具才會加快動作，像是為了填補空隙。
「有點意思。」伊恩低聲說，「它們還會配合？」
他側身閃過東面那具的揮擊，同時用左臂架住了南面那具的前臂。他的手掌沿著對方的小臂向上滑，在肘關節處停頓，發力推了一下。那具毀滅日的身體偏了一下，腳底在地面上滑出幾步。另一具趁機揮拳砸向他的後腦。他彎腰，拳頭從他頭頂掠過，帶起的氣流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他直起身，順勢轉身，一拳砸在東面那個的胸口。那具身體後退了半步，穩住，再往前邁了一步，動作比之前更快了。
「它們還會適應。」伊恩皺眉。「越打越快？」
他後退兩步，先拉開一段距離，快速掃視這片區域的地面。剛才被他打倒的那具毀滅日還躺在原來的位置，已經不再動了，但剩下的兩具已經接近他，不到三步遠。他站在原地，等著它們接近。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同時出手。第一拳擊中南面那個毀滅日的頭部側面，那具身體猛地偏轉，腳下滑動了幾下，像是在努力穩住重心，但它的膝蓋已經明顯彎了下去，像是支撐系統在重擊下出現了短暫的鬆脫，無法完全收住動作。他順勢一腿掃向它的膝蓋後方，那具身體整個向前撲倒，砸在地上，掀起一陣灰塵。
緊接著，他轉身，抬起右手，擋住東面那個毀滅日揮來的拳頭。兩隻拳頭在空中碰撞一聲悶響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伊恩的手掌沒有後退，那隻手停在半空中，穩穩地擋住了那道衝擊。然後他握住了對方的拳頭，用力一擰。那具毀滅日的身體歪了一下，像是重心突然被打亂。伊恩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沒有再追擊。他先等它穩住身形，看它是否會再次改變節奏。它停住了。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後退。他的目光越過它，向四周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新的影子出現。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些剛才沒來得及留意的東西那些毀滅日的身體，在以某種方式保持著相同的朝向。那具被他打倒的毀滅日，倒下時是側躺的，但它的頭部微微偏轉，正對著他來時的方向。另一具雖然還站著，但位置已經悄然向他的來路方向偏移。它們在調整自己的位置。不是要追擊他，而是要確保自己依然處於他和那面殘牆之間。
「不是沖我來的。」伊恩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它們是來堵我的。不讓離開？」
他站在那三具毀滅日之間，目光從地面掃向天空，確認再沒有新的影子出現。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地面上那道乾涸的河床的痕跡。那道痕跡的方向依然指向這條道的深處，他抬頭，順著那道河床的走向望向遠方，空氣還是安靜的，地面也沒有新的震動。但它們正在向這裡匯聚，像是某種信號正在被持續發送，而這片空間正在響應那些信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毀滅日像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著朝這裡湧來，又或者它們自己就是這片空間的邊緣標記，用來標示哪些地方不該被靠近、哪些方向不該被深入。他還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有繼續走下去，才能確認這是否就是答案本身。他繞過那三具已經不再動的毀滅日，繼續沿著河床的方向向前走，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