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離開了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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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離開了的上帝

  獨裁者大廳。曾經是正義聯盟的總部,現在超人的王座所在。建築的外觀沒有太大變化,但外牆被塗成了黑色,巨大的S標誌嵌在正面,像一隻睜開的眼睛。門口沒有守衛,超人不需要守衛。

  伊恩打死都沒想到進入裡面後自己會看到路西法。

  伊恩推開門,走了進去。大廳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地板是大理石的,裂了,縫隙里長著枯草。牆上有壁畫,畫的是超人征服世界的過程,撕裂怪物,焚燒城市,坐在王座上接受跪拜。

  伊恩的目光從壁畫上移開,掃過大廳。

  然後他聽到了求助。

  也看到了對方。

  牆上釘著一個人。

  不,不是釘在牆上,是嵌在牆裡。身體陷入混凝土,四肢被某種透明的能量鎖固定,頭垂著,金色的頭髮遮住了臉。

  他的身體很瘦,衣服破破爛爛的,露出的皮膚上有傷痕,舊傷疊著新傷。但即使如此,伊恩還是認出了他。

  路西法·晨星。地獄之主,墮落天使,DC宇宙最古老、最強大的存在之一。如今,他卻被釘在這裡。

  像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

  這絕對不是超人能夠做到的豐功偉績。

  而對方說的上帝瘋了的話,也讓伊恩感覺非常的在意。

  「看你這麼狼狽真解氣。」

  伊恩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路西法的頭動了一下,慢慢抬起來。金色的頭髮下面是一張瘦削的臉,顴骨突出,眼窩凹陷,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只是有點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呵呵呵。」他看到伊恩,嘴角咧開了。那是一個笑,慘澹的、疲憊的、像是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個表情的笑。

  你來了。」

  路西法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金屬。

  「我等了你很久。」

  伊恩看著他。

  「你知道我要來?」

  「不知道才怪,我之前什麼都知道,只是現在不知道了而已。」路西法咳嗽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一個人被釘在這裡十幾年,總得相信點什麼。我選擇相信你會來。沒有理由,就是信了。」

  伊恩沉默了一下。

  「誰把你釘在這裡的?」

  「你父親。」

  「超人?」

  「不然還能有誰?」

  路西法試圖動一下身體,能量鎖閃了一下,他的動作僵住了。

  「上帝奪走了我的力量,他還告訴超人,說我是個惡作劇的魔鬼,說我不是超人的兄弟,說我騙了超人。」

  「然後超人就把我釘在這裡了。」

  「順帶一提,你的父親,超人也瘋了,這個小王八蛋!」路西法罵起人來的時候聲音倒是中氣足了一些。

  「你確實不是他的兄弟啊。」伊恩無視了路西法的吐槽,翻了個白眼,回想起對方輪迴成自己叔叔的事情。

  對此,路西法也很有理由。

  「我為什麼不是?我是最強大的天使,上帝的兒子,他是上帝造的最後一個神,所以從創造順序上說,我是他的兄長啊。但上帝從來沒給過我們名分,我只是自己爭取了名分,難道我這也有錯?」

  很難說路西法的邏輯有什麼不對,但是卻依舊是讓人感覺怪怪的,只是伊恩挑不出什麼毛病出來反駁。

  ,」

  伊恩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路西法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上帝為什麼這樣對你?」

  這個問題伊恩確實很困惑。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

  「我說了呀,他瘋了。」

  伊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瘋了?」

  「瘋了。徹底瘋了。」路西法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天堂,對我說,路西法,我要走了。我說去哪。他說不知道。我說什麼時候回來。他說不回來了。」


  「然後他把我的力量抽走了。」他看著伊恩,嘴角又咧開了。這一次不是笑,是某種更痛苦的東西。

  「你知道嗎,被抽走力量是什麼感覺?不是失去,是剝離。像把你的皮從肉上剝下來,把你的肉從骨頭上剔下來,把你的骨頭從骨髓里抽出來。他抽了七天七夜。我喊了七天七夜。他沒有停。」

  伊恩沒有說話。

  路西法繼續說了下去。

  「他把我的力量分成了幾百份,給了幾百個人。普通人,超人類,好人,壞人,隨便什麼人。走在街上的人,突然發現自己能飛了。坐在家裡的人,突然發現自己能讀心了。

  超市收銀員,發現自己能操控火焰。」

  「他們在恐懼和混亂中成長,有些人瘋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變成了新的惡棍,有些人變成了所謂的英雄。」

  「而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他低頭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看著那些被能量鎖固定的四肢。

  「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

  伊恩沉默了片刻。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路西法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光。

  「你覺得我要是知道,還會在這裡嗎?」

  伊恩伸出手,按在能量鎖上。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來,那是時間之力,是混沌之力,是他的神國之力。能量鎖閃了一下,沒有碎。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碎。

  路西法搖了搖頭。

  「別費勁了。這是用我的力量做的鎖。你破壞不了。

  伊恩收回手。

  「那你怎麼出來?」

  「你把我從牆上摳出來。」

  路西法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鎖還在我身上,但我能從牆上出來。牆是混凝土的,你總能把混凝土砸碎吧?」

  伊恩伸出手,抓住路西法的手臂,用力往外拉。混凝土碎裂了,灰塵瀰漫。路西法的身體從牆裡被拔了出來,能量鎖還在他身上,金色的鏈條在燈光下閃爍。他站在地上,雙腿在發抖,站不穩。

  伊恩扶著他。

  「能走嗎?」

  路西法試著邁了一步,腿軟了,差點摔倒。伊恩扶著他走到牆邊,讓他靠在牆上。路西法靠著牆,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白蘭地。」路西法的聲音很輕。

  「有白蘭地嗎?

  「沒有。」

  「那有什麼?」

  伊恩從他的神國里取出了快餐。漢堡,薯條,炸雞,可樂。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路西法看著那些東西,愣了片刻。

  隨後,他拿起一個漢堡,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後他哭了。眼淚從暗金色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流。

  「這該死的好吃!天吶!你不知道不能喝酒不能睡小妞的日子多難熬!」他一邊哭一邊吃,吃得很快,很急。

  惋惜的事情很普通。

  仿佛對自己的力量也沒有那麼在意。

  「時間鎖怎麼來的?」

  「當然也是我的力量製造的—他把這部分力量分給了狂笑之蝠,而你的父親也加入了那個至高聯盟。」

  伊恩看著他,沒有說話。路西法吃完了三個漢堡,兩份薯條,一盒炸雞。他喝了一口可樂,打了一個嗝。然後他笑了。不是慘澹的笑,是真正的、滿足的、像一個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吃飽了之後的笑。

  「你知道我被釘在那裡多久了?」路西法問。

  「十幾年。」

  「十幾年。沒有吃的,沒有喝的,沒有白蘭地,沒有小妞。只有牆,只有灰塵,只有偶爾來巡視的衛兵。他們每次來都要打我幾下,踹我幾腳。不疼,但煩。」

  伊恩靠在牆上。「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上帝為什麼這樣對你?」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把可樂杯放在地上,擦了一下嘴:「因為他瘋了。我說過了。他瘋到把自己的力量分給別人,瘋到把自己的位置也給了別人。新上帝。他選了一個新上帝,然後走了。」

  伊恩看著他。


  「誰是新的上帝?」

  路西法抬起頭,看著伊恩。暗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羨慕,不是嫉妒,不是敬畏,是某種更複雜的、像一個經歷了太多事情的人終於看到終點時的那種平靜。

  「你。」

  言簡意明。

  伊恩看著他,沉默了。

  路西法等著他開口。

  應急燈閃了一下,滅了,又亮了。

  「你說什麼?」

  「上帝把他的王座留給了你。不是比喻,不是象徵,是真的王座。他坐過的那個。你坐上去,你就是上帝。你擁有他的力量,他的權柄,他的眼睛。你能看到一切,聽到一切,知道一切。」

  伊恩沉默了片刻。「我沒見過什麼王座。」

  「你見過。」路西法的聲音很篤定。「他把它放在了你最容易看到的地方。也許是一把椅子,一塊石頭,一個石匠雕刻的東西。」

  伊恩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畫面。石匠。麥迪遜。那個在地球上給他送過座位的人。那個座椅,他一直放在學校當學生座椅。

  果然那是上帝的王座。

  他皺了皺眉。

  「那個座位————現在在哪?」

  「你放的地方。」

  「時間線變化不會影響它?」

  路西法搖了搖頭。

  「時間線影響不了天堂的力量。更影響不了上帝的馬桶。」他頓了頓後也是給了伊恩一些面子。

  「好吧,那個是王座,不是馬桶。」

  伊恩沒有糾正他。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路西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要走?」

  「對。」

  「去拿王座?」

  「對。」

  路西法靠在牆上,伸手拿起一杯可樂,喝了一口。

  「拿回來之後,記得給我加點神力。我現在這點力量只夠消化漢堡。」

  伊恩看著他。

  「你能取回自己的力量?」

  「取不回。都被分出去了。但你賜給我,我就能拿回來。」路西法的語氣很平淡。「你是新上帝。上帝賜福,不是比喻,是真的賜福。你讓我有力量,我就有力量。」

  伊恩沉默了一下,轉身消失了。

  路西法一個人靠在大廳的牆上,應急燈在頭頂閃爍。他拿起一根薯條,蘸了點番茄醬,放進嘴裡,慢慢嚼。窗外的天空暗紅色,低垂的雲層壓得很低。他看著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伊恩站在廢墟前。這裡曾經是他的學校,曾經有操場,有教室,有學生坐在椅子上聽老師講課。他在這裡跑過,鬧過,被老師罰過站。走廊盡頭那個教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黑板上,粉筆灰在光柱里飄。

  這些都是伊恩的記憶。

  然而。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教學樓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的鋼筋和碎裂的預製板。操場上長滿了野草,草是灰色的,乾枯的,踩上去沙沙響。籃球架的架子還在,但籃板沒了,只剩下生鏽的鐵框,像一個被挖掉眼珠的眼眶。

  有人在廢墟里搭了棚子。木板、鐵皮、塑料布,什麼材料都有,拼湊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擠著。棚子之間有晾衣繩,掛著破舊的衣服,在風中飄蕩。地面上有燒過火的痕跡,黑色的炭灰圍成一圈,裡面還有半截燒焦的木柴。

  伊恩走在廢墟間。赤著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沒有人看他。

  棚子裡的人低著頭做自己的事,像一群習慣了不抬頭的人。一個老人蹲在棚子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罐頭,用石頭砸開,把裡面的東西倒進嘴裡,汁水從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繼續吃。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鐵皮上,孩子在哭,她沒有力氣哄,只是抱著,輕輕搖晃。一個男人在修什麼東西,用鐵絲綁斷裂的塑料管,手在發抖,綁了好幾次都綁不緊。幾個孩子蹲在牆角,用樹枝在地上畫格子,跳房子。

  他們的衣服都大了,袖子卷了好幾圈,褲腿拖在地上,沾滿了灰。


  「超人暴政下的普通人確實可憐。」

  伊恩按了口氣,畢竟是自家人搞出來的亂世,他也有些愧疚,所以也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來,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沙子的顏色。

  光芒落在地面上。地面開始變化。碎磚從地上飛起來,在空中拼合,一塊接一塊,像拼圖一樣。裂縫癒合了,斷口連接了,歪斜的牆體被扶正了。那些倒塌的牆壁重新立起來,那些碎裂的預製板重新拼成屋頂。

  房子在生長。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生長。牆壁從地面上升起來,屋頂從牆壁上長出來,窗戶從牆體裡浮現出來。一棟,兩棟,三棟。灰色的磚牆,紅色的瓦頂,白色的窗框。它們排列在廢墟上,整齊的,像被種出來的莊稼。

  「天吶!是超人類!超人類居然也會幫助我們嗎?」

  「他肯定有什麼陰謀!」

  「他會不會想要睡我!」

  「可你是男人啊!」

  此起彼伏的驚呼,也在此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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