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緣分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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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緣分妙不可言

  多瑪姆看似只早扎坦諾斯半天時間進入這裡。

  然而。

  他確實已經呆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或許。

  這個曾經的維度領主,都已經被pua成了合格的帕魯。

  「監獄裡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開始和系統對話—一不是為了什麼,只是因為太無聊了,想找人說說話。系統會用那種機械的聲音回答我,告訴我神國新聞,告訴我天氣變化,告訴我其他公民的生活。它甚至給我講故事一那些被伊恩拯救的生命的故事,那些在這裡找到新生的存在的故事。」

  「我一開始覺得噁心。後來—後來我不知道。」

  「三個月後,我被釋放了。」

  「走出監獄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都是甜的。雖然那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有城市的喧囂,有工廠的污染,甚至隱隱有化糞池的臭味—但它是自由的空氣。」

  「自由。」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這個詞來形容任何東西。在黑暗維度,我是主宰,是統治者,是絕對的存在。我不需要自由,因為那裡的一切都是我的。但在這裡,在被關了三個月之後,我理解了自由的意義。」

  「它不是為所欲為,而是一選擇的權利。選擇去哪裡,選擇做什麼,選擇吃什麼。哪怕那些選擇都是有限的,哪怕最後還是要去工地搬磚、掏糞,但至少有選擇。」

  「你知道那個鐳射眼——斯科特—一在我出獄的時候對我說什麼嗎?」

  扎坦諾斯搖頭。

  多瑪姆模仿著斯科特的語氣:「歡迎回來。希望這次你能學會—一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沉默了。

  良久,他繼續說。

  「我回到宿舍,發現我的床位還在,那三個室友還在一那個獸人,那個機械生命體,那個蜥蜴人。他們看到我回來,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沒有人問我去了哪裡,沒有人關心我經歷了什麼。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不願意多談。」

  「第二天,我回到工地。工頭看到我,也只是點了點頭,給我分配了任務一比之前更累的任務,但積分也更多。」

  「老馬,就是現在這個工頭,他看了我一眼,說:回來了?好好干。」多瑪姆繼續講述著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

  他也是終於有了個「熟人」可以袒露自己的心路歷程。

  頗為不易。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就開始幹活。搬磚,扛水泥,推小車。每天重複同樣的動作,吃同樣的飯,睡同樣的覺。系統每天發布同樣的任務,每天提醒我欠伊恩的債,每天告訴我努力工作早日還債。就這樣我漸漸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攤開雙手,讓扎坦諾斯看那些老繭和裂口,「一個掏糞的E級公民。曾經的黑暗維度之主。現在的杜馬木。」

  底層生活確實磨礪人,也磨礪失去神力的神。

  扎坦諾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問:「你還恨他嗎?」

  多瑪姆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一有苦澀,有無奈,有認命,還有一絲扎坦諾斯看不懂的東西。

  「恨有什麼用?」他說,「恨能讓我恢復力量嗎?恨能讓我離開這裡嗎?恨能讓我不餓肚子嗎?」

  他搖了搖頭。

  「我現在只想攢夠積分,升到D級,換個不用掏糞的工作。然後攢更多積分,升到C級,換個更好的住處。然後一然後也許有一天,我能攢夠積分,贖回我的自由。」

  「贖回自由?」扎坦諾斯皺眉,「你相信那個?」

  「我不知道。」多瑪姆說,「但總要有個盼頭。沒有盼頭,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實沒什麼意義,因為他渾身都是糞臭和污泥。

  「我得去幹活了。你也是。」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扎坦諾斯一眼。

  「對了,別叫我多瑪姆。在這裡,我叫杜馬木。多瑪姆已經死了。或者說,多瑪姆從來就不該存在。」


  他推著小車,慢慢走遠了。

  扎坦諾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陽光依然毒辣。

  糞池依然惡臭。

  扎坦諾斯和多瑪姆站在兩個化糞池之間,中間隔著五米距離,地上躺著一隻翻倒的糞桶,黑色的液體還在緩慢流淌。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最後還是扎坦諾斯先開了口。

  「所以。」他依舊有些不想要接受現實,「你剛才說的那些—一監獄、系統、那個天使、那個能量體,都是真的?」

  多瑪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種「你覺得我會編這種故事騙你?」的無奈。

  「我為什麼要騙你?」

  扎坦諾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這短短時間裡的生活一那些屈辱,那些嘲笑,那些絕望。和多瑪姆比起來,他的遭遇似乎也沒那麼特別。大家都是被伊恩抓進來的,都是被剝奪了力量的,都是在這裡幹著最髒最累的活。

  為了一口飯吃。

  「我當時如果沒去招惹他。」扎坦諾斯悔不及當初的開口,語氣當中全是懊悔,「可能現在我還逍遙法外。」

  他確實最慘,得到自由沒多久,現在失去了更多。

  對此,多瑪姆嗤笑一聲:「得了吧。你在時間盡頭搞出那麼大動靜,他遲早會找上你。我比你更慘,我什麼都沒幹,就是在他被召喚到那個宇宙的時候露了個臉,他就追到我的黑暗維度把我吞了。」

  他已經漸漸理解了一切。

  扎坦諾斯愣了一下:「就因為他被召喚過去的時候你在場?」

  「對。就因為我入侵那個宇宙的時候,他在那裡。」多瑪姆苦笑,此時也是老老實實的說出了自己曾經的陰謀,「我甚至不知道他當時在那個宇宙。我只是想要追著你,去獲取你想要獲取的力量,結果撞上這麼個煞星。」

  聞言。

  扎坦諾斯沉默了。

  片刻後,他說:「所以我們都挺冤的。」

  「對。」

  「都不該落到這步田地。」

  「對。」

  「都他媽倒霉透頂。」

  「對。」

  又是沉默。

  然後,扎坦諾斯突然笑了。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震耳欲聾的狂笑一雖然以他現在這具身體,所謂「震耳欲聾」也只是比普通人大聲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

  多瑪姆看著他,先是一愣,然後也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曾經的魔神,站在化糞池邊,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笑著笑著,那笑聲變成了哭聲。

  扎坦諾斯蹲下來,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或者兩者都有。他只知道自己心裡憋了太久太久一從被鎮壓的那一刻起,從醒來發現自己變成E級公民的那一刻起。

  從第一天在工地搬磚累到想死的那一刻起,從被那個天使嘲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憤怒,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多瑪姆也蹲了下來。

  他比扎坦諾斯來得早,經歷得更多一被系統羞辱,被A級公民嘲笑,被關進監獄三個月,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懷疑自己是誰。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已經接受了,已經變成了那個叫「杜馬木」的普通人。

  但現在,看到扎坦諾斯哭成這個樣子,他心裡的某根弦突然斷了。

  他也哭了。

  兩個上古時代的恐怖存在,兩個曾經讓無數文明顫抖的魔神,此刻蹲在化糞池邊,抱頭痛哭。

  「我他媽是上古惡魔!」扎坦諾斯嚎陶著,「我從上一個宇宙紀元就存在了!比路西法還古老!我吞噬過無數星球!我征服過無數維度!現在我在掏糞!」

  「我他媽是黑暗維度之主!」多瑪姆也嚎陶著,「我統治過無數黑暗領域!

  我讓整個多元宇宙都害怕!現在我在掏糞!」


  「那個天使嘲笑我!說我是什麼E級賤民!說我不配看他!」

  「那個能量體也嘲笑我!說我瘋了!說每個E級賤民都覺得自己曾經是大人物!

  「,「我想反抗!但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想逃跑!但我連門都出不去!」

  「我餓!」

  「我也餓!」

  「我冷!」

  「我也冷!」

  「我想回家——!」

  扎坦諾斯吼出最後一句,然後愣住了。

  回家?

  他的家在哪?

  他的家在時間盡頭之外的廢墟里,在被剪裁的時間線之間,在那個永恆黑暗的虛空深處。但那個地方現在回不去了。那裡已經被伊恩掃蕩過,被伽娜塔標記過,被—

  他突然想起什麼。

  「伽娜塔。」他說。

  多瑪姆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什麼?」

  「那個女孩。」扎坦諾斯說,「我一開始想吞噬的那個女孩。她是行星吞噬者的女兒,是那具身體的本源力量所在。她一直寄生在伊恩的手心裡。」

  多瑪姆愣了一下:「所以你是衝著人家女兒去的,結果被人家爸爸揍了?」

  「不是爸爸!是宿主!伊恩是她生物爹!」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算了,我也不知道區別。」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扎坦諾斯說:「你說,伊恩到底在想什麼?他明明可以直接把我們抹除,為什麼把我們關在這裡,讓我們打工?」

  多瑪姆想了想:「我琢磨了三個月,得出一個結論。」

  「什麼結論?」

  「他變態。」

  扎坦諾斯:「————」

  「真的。」多瑪姆認真地說,「你想想,一個正常的強者,遇到敵人,要麼殺,要麼放,要麼囚禁。但他呢?他把我們扔在這裡,讓我們給他打工,還搞個系統天天提醒我們欠他的債。這不是變態是什麼?」

  扎坦諾斯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點頭。

  「有道理。」

  「而且你知道更變態的是什麼嗎?」多瑪姆壓低聲音,「他搞的那些宣傳—一滿大街都是他的畫像,每個路口都有大屏幕播放他的光輝事跡,商店裡賣他的手辦,連食堂牆上都貼著他的語錄。」

  扎坦諾斯回想了一下,自己這一個月好像確實看到過不少。

  伊恩大人說:勞動最光榮!

  伊恩大人說:每一個公民都是神國的建設者!

  伊恩大人說:今天努力工作,明天美好生活!

  伊恩大人說:你的積分就是你的未來!

  這些都是滿大街都有的循環洗腦,作為惡魔當然能夠意識到它們的作用,只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淪為了被洗腦的地步。

  「那些語錄————」扎坦諾斯喃喃道。

  「對,都是他說的。」多瑪姆點頭,「而且系統每天都會推送一條伊恩大人的智慧箴言」,讓你在開始一天工作之前沐浴神恩。」

  他何嘗不知道伊恩的行徑是什麼行徑,可也沒有辦法,只能融入。

  聞言,扎坦諾斯回想了一下自己每天早上的流程—一五點被系統吵醒,收到一條箴言,然後爬起床,穿衣服,出門,去工地。

  那些箴言他都看過,但從來沒往心裡去。

  現在一想—

  「他確實變態。」

  「對吧。」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遠處,工頭老馬的聲音再次傳來:「那邊的!杜馬木!那個新來的!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今天的任務完不成了!」

  多瑪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雖然沒什麼意義。

  「該幹活了。」他說。

  扎坦諾斯也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化糞池,又看了一眼多瑪姆的,突然說:「你那邊的活多嗎?」


  多瑪姆愣了一下:「還行吧,怎麼?」

  「我幫你干點。」扎坦諾斯說,「你剛才說的那些,監獄什麼的,聽著挺慘的。」

  多瑪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謝了。」

  兩個曾經的魔神,拿起各自的舀子,開始一起幹活。這天之後,扎坦諾斯和多瑪姆成了朋友。

  或許是因為難兄難弟,也可能是有同樣的故鄉,反正緣分就是如此神奇,相互算計的兩個存在如今和諧共處。

  主要也是沒了利益糾葛,惡魔和人類都喜歡抱團吧。

  很奇怪的感覺一他們曾經是敵人,在多元宇宙打得你死我活。扎坦諾斯想吞噬多瑪姆占據的那個維度,多瑪姆想吞噬扎坦諾斯所持有的位格。如果沒有伊恩,他們可能會打到一方徹底消失為止。

  但現在,他們是朋友。

  一起掏糞的朋友。

  也會一起吃救濟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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