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最快殺青的小丑
第300章 最快殺青的小丑
伴隨著天空的異象出現。
好像某種時機到了一般。
「現在，」老頭的聲音變得尖銳，「集中你所有的意志！想著他！想著小丑！想著他的笑聲，他的瘋狂，他的每一個表情，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把你的渴望，你的愛，你的瘋狂，全部注入到這個連接中！」
「你是橋樑！你是引信！讓他的存在」，順著你的思念和血，流向新的
住所」！」他在對著哈莉·奎因嘶吼。
「好！」
哈莉跪在法陣邊緣，緊緊閉上眼睛，無視了手掌的刺痛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仿佛硫磺混合腐肉的怪味。
她全身心地投入，腦海中只剩下小丑。
小丑扭曲的笑容，他癲狂的舞蹈，他摟著她肩膀時冰冷的手指，他在爆炸火光中回頭看她時那令人心悸的眼神————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瘋狂眷戀，化作一股熾熱而混亂的洪流，從她身上洶湧而出。
順著那無形的聯繫，撲向法陣中央。
地下室的氣溫驟降，燭火瘋狂搖曳，投下鬼影幢幢。牆壁上的剝落壁畫似乎活了過來，扭曲蠕動。昏迷的流浪漢開始劇烈地抽搐，口吐白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小丑的屍體卻依舊冰冷僵硬，毫無動靜。
「不夠！還不夠！」「蠕蟲先知」尖叫道，他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非人的光芒，「更深！更強烈！放棄所有界限！讓他成為你，讓你成為他！」
哈莉嘶吼起來，仿佛要將靈魂都嘔出。
她不再僅僅是回憶，而是試圖將自己徹底「變成」小丑，用她的瘋狂去模擬、去呼喚、去強制拉扯那份屬於小丑的獨特本質。
就在這時——
咔嚓！轟隆——！
驚雷再現。
幾乎在雷聲炸響的同一瞬間，法陣中那個昏迷流浪漢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而尖銳的怪笑！
「嘻——！」
笑聲戛然而止。流浪漢的身體重重摔回地面，抽搐停止了。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渙散空洞。裡面充滿了混亂、狡黠、痛苦、以及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熟悉感。
「我在什麼地方呢？」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腳，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張髒污、年輕、卻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臉。手指划過皮膚，帶著一種新奇的、探究的意味。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跪在法陣邊緣、氣喘吁吁、滿臉淚痕與血污、
正用混合著狂喜、期待、恐懼與無比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哈莉·奎茵。
一個新的、古怪的、仿佛聲帶還未適應，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聲音，從流浪漢的喉嚨里擠了出來：「嗯————哈————哈莉？我親愛的小哈莉？」
聲音的音色是陌生的年輕男聲，但那語調，那拖長的尾音，那充滿惡作劇般探究的口吻————
哈莉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她死死盯著那雙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她熟悉的一切。
「布————布丁？」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哦，看看我————」
新生的「小丑」低頭打量著自己破舊的衣服和年輕的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絲打趣。
「這可真是————一次糟糕的搬家體驗」。不過————」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哈莉，嘴角開始極其緩慢地、以一種不太協調卻無比努力的方式，向上拉扯，試圖形成一個他記憶中的、誇張的笑容，「不過，至少你還是那麼熱情」。」
那笑容扭曲，怪異，因為新面部肌肉的不適應而顯得有些僵硬和恐怖，但其中蘊含的瘋狂神韻，卻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開了哈莉心中那扇被絕望冰封的門。
她尖叫一聲，不是恐懼，而是狂喜到極致的爆發，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了那具陌生的、溫熱的軀體，淚水決堤。
「布丁！布丁！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新「小丑」任由她抱著，那雙混亂的眼睛越過哈莉激動顫抖的肩膀，望向地下室里搖曳的燭光和陰森的壁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更濃厚的、新生的好奇與某種被喚醒的、混亂的本能所取代。
教堂外，雷聲滾滾，暴雨如注，仿佛天穹也在為哥譚這全新孕育的瘋狂而震怒與悲鳴。
哥譚的天際。
在閃電的映照下，仿佛有無形的法則被短暫撕裂。
「恭喜，哈哈，恭喜。」
而在地下室角落，完成了儀式、正貪婪地數著鈔票和擦拭那柄鍍金左輪的「蠕蟲先知」，渾濁的眼角瞥了一眼那對相擁的、哭泣與怪笑交織的「情侶」，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滿足而陰冷的弧度。
他完成了交易。
至於這「復甦」的「小丑」究竟是本尊的碎片，是哈莉瘋狂執念的投射，還是某種更詭異東西的混合體————
那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了。
「嘩嘩嘩~」
風聲很大。
廢棄教堂的地下室里，燭火依舊搖曳，將新「小丑」那張年輕卻寫滿混亂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回來了，我就知道，知道你會回來。」哈莉·奎茵死死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這具陌生的軀體裡，淚水、雨水和血污糊了她一臉，她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癲狂。失而復得的狂喜衝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壩。
「我從不讓人失望，希望下次還有合作，嘿嘿嘿嘿。」角落裡，「蠕蟲先知」乾癟的手指正貪婪地摩挲著那柄鍍金左輪手槍冰冷的槍身，另一隻手則將厚厚一沓鈔票塞進他破舊長袍的內襯口袋。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復活的是什麼。
不過。
交易完成，儀式——姑且算是成功了。至於這「復活品」的品質如何，後續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他才懶得管。
哥譚每天誕生的瘋狂還少嗎？
多一個不多的。
他只關心自己到手的報酬和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先走了。」
空氣中殘留的硫磺味、血腥味和那種無形的、令人不安的「成功」悸動，都讓他這個老油條感到本能的不適。
此地不宜久留。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將左輪插進腰間，像一隻真正的蠕蟲般，貼著陰影籠罩的牆壁，向地下室的出口挪去。
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而沉浸在巨大幸福與混亂中的哈莉，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離開。
她正捧著新「小丑」的臉，語無倫次地訴說著思念、痛苦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仿佛要把這幾天的煎熬全部傾倒出來。
新「小丑」有些僵硬地任由她擺布，那雙混亂的眼睛裡閃爍著新奇、困惑，以及一種緩慢甦醒的、對周遭環境的審視。
他似乎在努力適應這具新身體，消化腦海中那些破碎、跳躍、不知是屬於原主還是被「灌注」進來的記憶碎片。對於「蠕蟲先知」的離去，他或許瞥見了一眼，或許沒有，那混沌的思緒尚未建立起清晰的威脅感知。
不過。
就在「蠕蟲先知」的一隻腳踏上通往地面的老舊木製樓梯，發出輕微「嘎吱」一聲時——
哈莉·奎茵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捕食者般的精準與暴戾。上一秒還沉浸在「重逢」的淚水中，下一秒，她已經像一頭雌豹般從新「小丑」身邊彈起，右手探入自己紅黑夾克的內側，抽出了那柄從不離身的大口徑手槍。
這個女人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僅僅憑藉聲音和對那老頭氣息的本能鎖定，槍□在燭光中划過一道短暫的殘影。
砰！
槍聲在地下室狹窄的空間裡炸開。
震耳欲聾。
遠比剛才的雷聲更貼近，更充滿死亡的宣告。
「該死，我就知道不該信任————」「蠕蟲先知」乾瘦的身體猛地一僵，正要踏上第二級台階的腳停在了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長袍的胸口位置。一個暗紅色的、迅速擴大的污漬正在布料上洇開。
「本不該這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想咒罵，想求饒，或者想施展某個保命的陰損伎倆，但湧上喉嚨的只有帶著泡沫且滾燙的鮮血。
「呃————咯咯————」蠕蟲先知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眼中貪婪的光芒迅速被死灰取代。
他身體晃了晃，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朽木，隨後，咕咚一聲從樓梯上滾落下來，摔在地下室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這個傢伙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那柄剛剛到手的鍍金左輪，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血泊旁，沾染上了暗紅的色澤。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哈莉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眼神冰冷而暴虐，之前的狂喜與淚水仿佛只是幻覺。
。「沒人能知道布丁的秘密————也沒人能拿著布丁的東西離開。」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對她而言，這個老頭完成了他的「價值」，現在則成了必須清除的隱患和——
——對她占有小丑「遺物」的冒犯者。
邏輯簡單，直接，充滿了小丑女式的瘋狂占有欲與毫不留情。
新「小丑」坐在原地，歪著頭，看著這一幕。他臉上那剛剛努力形成的、略顯僵硬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點點，眼中閃過一抹欣賞和————更加濃厚的興味。
他抬起手，似乎想為哈莉這精彩的一擊鼓掌，或者用他那新生的、還不太利索的嗓音說點什麼讚美的話，比如「幹得漂亮，我的小哈莉，總是能給我驚喜」之類的。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張，第一個音節尚未吐出的剎那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聲槍響，與哈莉剛才那清脆震耳的一槍截然不同。它更加沉悶，更加————詭異。仿佛不是從地下室任何一個角落傳來，也不是從教堂外面風雨交加的黑夜中傳來。它像是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面，或者是從某個無法理解的維度縫隙中泄漏出來的死亡之音。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冰冷質感，瞬間壓過了燭火的啪聲和屋外的風雨聲。隨後新「小丑」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那剛剛泛起的、帶著欣賞與惡作劇意味的表情定格了。
「不是————這才是不對的吧————」
他緩緩地、有些遲鈍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他破爛的、沾滿污漬的流浪漢外套上，心臟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
邊緣極其光滑整齊的圓孔。沒有火藥灼燒的痕跡，沒有布料纖維的炸裂，仿佛那子彈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然後鑽了進去。
沒有鮮血立刻湧出。
他抬起頭，那雙混亂的眼睛裡，短暫的茫然被一種急劇攀升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愕與————一種仿佛觸及了某個遙遠記憶的怨毒所取代。
他的自光沒有看向哈莉，沒有看向地下室的任何角落。
而是直直地、仿佛能穿透教堂厚重的石壁與無盡的時空，望向某個不存在於此地、此刻的遠方。
「該————死————至————高————聯————盟————不————會————放————過————」他的嘴唇翕動，用盡最後的氣力，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嘶啞、破碎、卻充滿了刻骨恨意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音節，不過話沒說完就已經戛然而止。
這個版本的小丑好像就活了幾分鐘。
一集都湊不夠。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那剛剛被「灌注」點燃的瘋狂本質，如同風中之燭般瞬間飄搖、黯淡、歸於死寂。那年輕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潮濕的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次，是真正的、徹底的死亡。
胸口那個小孔中，這時才緩緩滲出一縷暗色，迅速暈開。有一說一，從「復活」到再次被擊殺不過短短几分鐘。
史上殺青最快的小丑恐怕莫過於此。哈莉·奎茵臉上的表情，從開槍後的冰冷，到聽到第二聲槍響時的錯愕，再到目睹新「小丑」胸口出現彈孔時的茫然，最後定格在他倒下、說出那句莫名其妙遺言時的————徹底的、凍結般的呆滯。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又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
總之。
現場有那麼短暫的一個凝固。
隨即。
「不！！！！！！」
在場唯一的活人是誰不言而喻。
一聲撕心裂肺、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哈莉喉嚨里爆發出來！她的聲音比剛才失去小丑本體時更加悽厲，更加絕望，更加瘋狂！
因為這不僅僅是失去，而是給了希望又被碾碎！
是剛登上天堂下一秒就被踹回地獄！
她扔掉了自己的槍，連滾爬爬地撲到新「小丑」的屍體旁，顫抖著手去摸他的臉，探他的鼻息，按壓他的胸口。冰冷，死寂。那雙剛剛還閃爍著令她心醉神迷的混亂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暗。
「布丁？布丁！別玩了！這個玩笑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她用力搖晃著屍體，聲音扭曲，「快起來！我們再玩點別的！哈莉知道錯了！哈莉不該殺那個老頭！哈莉把槍還給你！布丁！求求你————」
沒有任何回應。
哈莉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瘋狂和淚水燒紅的眼睛掃視著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燭光照不到的每一處陰影。她撿起自己的槍，又撿起地上那柄沾血的鍍金左輪，雙手各持一把，歇斯底里地朝著周圍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腐朽的木箱後面、傾倒的聖壇下方、通往更深處地窖的黑洞洞入口、甚至牆壁上剝落的壁畫縫隙——小丑女瘋狂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
子彈呼嘯，打在石牆上濺起火星和碎屑，打在木頭上發出悶響，在空曠的地下室里激起連綿不絕的回音。燭火被槍口氣流吹得劇烈搖晃，將她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如同一隻受傷發狂的母獸。
「出來！混蛋！是誰？！給哈莉出來！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碾成粉末！」她嘶吼著，聲音因過度激動而破裂。
但除了她自己的槍聲和回音，沒有任何其他動靜。沒有閃避的身影，沒有反擊的槍火，甚至沒有一聲悶哼或腳步聲。那個開槍者，仿佛真的只是從虛無中射出了一顆子彈，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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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天空的異象出現。
好像某種時機到了一般。
「現在，」老頭的聲音變得尖銳，「集中你所有的意志！想著他！想著小丑！想著他的笑聲，他的瘋狂，他的每一個表情，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把你的渴望，你的愛，你的瘋狂，全部注入到這個連接中！」
「你是橋樑！你是引信！讓他的存在」，順著你的思念和血，流向新的
住所」！」他在對著哈莉·奎因嘶吼。
「好！」
哈莉跪在法陣邊緣，緊緊閉上眼睛，無視了手掌的刺痛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仿佛硫磺混合腐肉的怪味。
她全身心地投入，腦海中只剩下小丑。
小丑扭曲的笑容，他癲狂的舞蹈，他摟著她肩膀時冰冷的手指，他在爆炸火光中回頭看她時那令人心悸的眼神————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瘋狂眷戀，化作一股熾熱而混亂的洪流，從她身上洶湧而出。
順著那無形的聯繫，撲向法陣中央。
地下室的氣溫驟降，燭火瘋狂搖曳，投下鬼影幢幢。牆壁上的剝落壁畫似乎活了過來，扭曲蠕動。昏迷的流浪漢開始劇烈地抽搐，口吐白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小丑的屍體卻依舊冰冷僵硬，毫無動靜。
「不夠！還不夠！」「蠕蟲先知」尖叫道，他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非人的光芒，「更深！更強烈！放棄所有界限！讓他成為你，讓你成為他！」
哈莉嘶吼起來，仿佛要將靈魂都嘔出。
她不再僅僅是回憶，而是試圖將自己徹底「變成」小丑，用她的瘋狂去模擬、去呼喚、去強制拉扯那份屬於小丑的獨特本質。
就在這時——
咔嚓！轟隆——！
驚雷再現。
幾乎在雷聲炸響的同一瞬間，法陣中那個昏迷流浪漢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而尖銳的怪笑！
「嘻——！」
笑聲戛然而止。流浪漢的身體重重摔回地面，抽搐停止了。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渙散空洞。裡面充滿了混亂、狡黠、痛苦、以及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熟悉感。
「我在什麼地方呢？」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腳，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張髒污、年輕、卻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臉。手指划過皮膚，帶著一種新奇的、探究的意味。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跪在法陣邊緣、氣喘吁吁、滿臉淚痕與血污、
正用混合著狂喜、期待、恐懼與無比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哈莉·奎茵。
一個新的、古怪的、仿佛聲帶還未適應，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聲音，從流浪漢的喉嚨里擠了出來：「嗯————哈————哈莉？我親愛的小哈莉？」
聲音的音色是陌生的年輕男聲，但那語調，那拖長的尾音，那充滿惡作劇般探究的口吻————
哈莉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她死死盯著那雙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她熟悉的一切。
「布————布丁？」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哦，看看我————」
新生的「小丑」低頭打量著自己破舊的衣服和年輕的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絲打趣。
「這可真是————一次糟糕的搬家體驗」。不過————」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哈莉，嘴角開始極其緩慢地、以一種不太協調卻無比努力的方式，向上拉扯，試圖形成一個他記憶中的、誇張的笑容，「不過，至少你還是那麼熱情」。」
那笑容扭曲，怪異，因為新面部肌肉的不適應而顯得有些僵硬和恐怖，但其中蘊含的瘋狂神韻，卻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開了哈莉心中那扇被絕望冰封的門。
她尖叫一聲，不是恐懼，而是狂喜到極致的爆發，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了那具陌生的、溫熱的軀體，淚水決堤。
「布丁！布丁！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新「小丑」任由她抱著，那雙混亂的眼睛越過哈莉激動顫抖的肩膀，望向地下室里搖曳的燭光和陰森的壁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更濃厚的、新生的好奇與某種被喚醒的、混亂的本能所取代。
教堂外，雷聲滾滾，暴雨如注，仿佛天穹也在為哥譚這全新孕育的瘋狂而震怒與悲鳴。
哥譚的天際。
在閃電的映照下，仿佛有無形的法則被短暫撕裂。
「恭喜，哈哈，恭喜。」
而在地下室角落，完成了儀式、正貪婪地數著鈔票和擦拭那柄鍍金左輪的「蠕蟲先知」，渾濁的眼角瞥了一眼那對相擁的、哭泣與怪笑交織的「情侶」，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滿足而陰冷的弧度。
他完成了交易。
至於這「復甦」的「小丑」究竟是本尊的碎片，是哈莉瘋狂執念的投射，還是某種更詭異東西的混合體————
那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了。
「嘩嘩嘩~」
風聲很大。
廢棄教堂的地下室里，燭火依舊搖曳，將新「小丑」那張年輕卻寫滿混亂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回來了，我就知道，知道你會回來。」哈莉·奎茵死死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這具陌生的軀體裡，淚水、雨水和血污糊了她一臉，她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癲狂。失而復得的狂喜衝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壩。
「我從不讓人失望，希望下次還有合作，嘿嘿嘿嘿。」角落裡，「蠕蟲先知」乾癟的手指正貪婪地摩挲著那柄鍍金左輪手槍冰冷的槍身，另一隻手則將厚厚一沓鈔票塞進他破舊長袍的內襯口袋。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復活的是什麼。
不過。
交易完成，儀式——姑且算是成功了。至於這「復活品」的品質如何，後續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他才懶得管。
哥譚每天誕生的瘋狂還少嗎？
多一個不多的。
他只關心自己到手的報酬和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先走了。」
空氣中殘留的硫磺味、血腥味和那種無形的、令人不安的「成功」悸動，都讓他這個老油條感到本能的不適。
此地不宜久留。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將左輪插進腰間，像一隻真正的蠕蟲般，貼著陰影籠罩的牆壁，向地下室的出口挪去。
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而沉浸在巨大幸福與混亂中的哈莉，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離開。
她正捧著新「小丑」的臉，語無倫次地訴說著思念、痛苦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仿佛要把這幾天的煎熬全部傾倒出來。
新「小丑」有些僵硬地任由她擺布，那雙混亂的眼睛裡閃爍著新奇、困惑，以及一種緩慢甦醒的、對周遭環境的審視。
他似乎在努力適應這具新身體，消化腦海中那些破碎、跳躍、不知是屬於原主還是被「灌注」進來的記憶碎片。對於「蠕蟲先知」的離去，他或許瞥見了一眼，或許沒有，那混沌的思緒尚未建立起清晰的威脅感知。
不過。
就在「蠕蟲先知」的一隻腳踏上通往地面的老舊木製樓梯，發出輕微「嘎吱」一聲時——
哈莉·奎茵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捕食者般的精準與暴戾。上一秒還沉浸在「重逢」的淚水中，下一秒，她已經像一頭雌豹般從新「小丑」身邊彈起，右手探入自己紅黑夾克的內側，抽出了那柄從不離身的大口徑手槍。
這個女人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僅僅憑藉聲音和對那老頭氣息的本能鎖定，槍□在燭光中划過一道短暫的殘影。
砰！
槍聲在地下室狹窄的空間裡炸開。
震耳欲聾。
遠比剛才的雷聲更貼近，更充滿死亡的宣告。
「該死，我就知道不該信任————」「蠕蟲先知」乾瘦的身體猛地一僵，正要踏上第二級台階的腳停在了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長袍的胸口位置。一個暗紅色的、迅速擴大的污漬正在布料上洇開。
「本不該這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想咒罵，想求饒，或者想施展某個保命的陰損伎倆，但湧上喉嚨的只有帶著泡沫且滾燙的鮮血。
「呃————咯咯————」蠕蟲先知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眼中貪婪的光芒迅速被死灰取代。
他身體晃了晃，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朽木，隨後，咕咚一聲從樓梯上滾落下來，摔在地下室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這個傢伙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那柄剛剛到手的鍍金左輪，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血泊旁，沾染上了暗紅的色澤。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哈莉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眼神冰冷而暴虐，之前的狂喜與淚水仿佛只是幻覺。
。「沒人能知道布丁的秘密————也沒人能拿著布丁的東西離開。」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對她而言，這個老頭完成了他的「價值」，現在則成了必須清除的隱患和——
——對她占有小丑「遺物」的冒犯者。
邏輯簡單，直接，充滿了小丑女式的瘋狂占有欲與毫不留情。
新「小丑」坐在原地，歪著頭，看著這一幕。他臉上那剛剛努力形成的、略顯僵硬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點點，眼中閃過一抹欣賞和————更加濃厚的興味。
他抬起手，似乎想為哈莉這精彩的一擊鼓掌，或者用他那新生的、還不太利索的嗓音說點什麼讚美的話，比如「幹得漂亮，我的小哈莉，總是能給我驚喜」之類的。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張，第一個音節尚未吐出的剎那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聲槍響，與哈莉剛才那清脆震耳的一槍截然不同。它更加沉悶，更加————詭異。仿佛不是從地下室任何一個角落傳來，也不是從教堂外面風雨交加的黑夜中傳來。它像是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面，或者是從某個無法理解的維度縫隙中泄漏出來的死亡之音。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冰冷質感，瞬間壓過了燭火的啪聲和屋外的風雨聲。隨後新「小丑」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那剛剛泛起的、帶著欣賞與惡作劇意味的表情定格了。
「不是————這才是不對的吧————」
他緩緩地、有些遲鈍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他破爛的、沾滿污漬的流浪漢外套上，心臟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
邊緣極其光滑整齊的圓孔。沒有火藥灼燒的痕跡，沒有布料纖維的炸裂，仿佛那子彈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然後鑽了進去。
沒有鮮血立刻湧出。
他抬起頭，那雙混亂的眼睛裡，短暫的茫然被一種急劇攀升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愕與————一種仿佛觸及了某個遙遠記憶的怨毒所取代。
他的自光沒有看向哈莉，沒有看向地下室的任何角落。
而是直直地、仿佛能穿透教堂厚重的石壁與無盡的時空，望向某個不存在於此地、此刻的遠方。
「該————死————至————高————聯————盟————不————會————放————過————」他的嘴唇翕動，用盡最後的氣力，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嘶啞、破碎、卻充滿了刻骨恨意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音節，不過話沒說完就已經戛然而止。
這個版本的小丑好像就活了幾分鐘。
一集都湊不夠。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那剛剛被「灌注」點燃的瘋狂本質，如同風中之燭般瞬間飄搖、黯淡、歸於死寂。那年輕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潮濕的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次，是真正的、徹底的死亡。
胸口那個小孔中，這時才緩緩滲出一縷暗色，迅速暈開。有一說一，從「復活」到再次被擊殺不過短短几分鐘。
史上殺青最快的小丑恐怕莫過於此。哈莉·奎茵臉上的表情，從開槍後的冰冷，到聽到第二聲槍響時的錯愕，再到目睹新「小丑」胸口出現彈孔時的茫然，最後定格在他倒下、說出那句莫名其妙遺言時的————徹底的、凍結般的呆滯。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又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
總之。
現場有那麼短暫的一個凝固。
隨即。
「不！！！！！！」
在場唯一的活人是誰不言而喻。
一聲撕心裂肺、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哈莉喉嚨里爆發出來！她的聲音比剛才失去小丑本體時更加悽厲，更加絕望，更加瘋狂！
因為這不僅僅是失去，而是給了希望又被碾碎！
是剛登上天堂下一秒就被踹回地獄！
她扔掉了自己的槍，連滾爬爬地撲到新「小丑」的屍體旁，顫抖著手去摸他的臉，探他的鼻息，按壓他的胸口。冰冷，死寂。那雙剛剛還閃爍著令她心醉神迷的混亂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暗。
「布丁？布丁！別玩了！這個玩笑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她用力搖晃著屍體，聲音扭曲，「快起來！我們再玩點別的！哈莉知道錯了！哈莉不該殺那個老頭！哈莉把槍還給你！布丁！求求你————」
沒有任何回應。
哈莉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瘋狂和淚水燒紅的眼睛掃視著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燭光照不到的每一處陰影。她撿起自己的槍，又撿起地上那柄沾血的鍍金左輪，雙手各持一把，歇斯底里地朝著周圍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腐朽的木箱後面、傾倒的聖壇下方、通往更深處地窖的黑洞洞入口、甚至牆壁上剝落的壁畫縫隙——小丑女瘋狂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
子彈呼嘯，打在石牆上濺起火星和碎屑，打在木頭上發出悶響，在空曠的地下室里激起連綿不絕的回音。燭火被槍口氣流吹得劇烈搖晃，將她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如同一隻受傷發狂的母獸。
「出來！混蛋！是誰？！給哈莉出來！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碾成粉末！」她嘶吼著，聲音因過度激動而破裂。
但除了她自己的槍聲和回音，沒有任何其他動靜。沒有閃避的身影，沒有反擊的槍火，甚至沒有一聲悶哼或腳步聲。那個開槍者，仿佛真的只是從虛無中射出了一顆子彈，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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