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尋求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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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尋求共存

  大地結社的神聖內殿之中,火光微熾,藤燈輕晃。

  隨著齊格與艾蕾諾雅的入座,原本因爭執而躁動的氣流似乎被重新攏回了中軸。

  圓形的藤蔓墊席沿著石圈有序排列,鮮綠的藤條與綴著苔絲的編織紋理交錯生長,清香如林泉,淡淡瀰漫。

  內圈左右已然涇渭分明。

  左側是伊卡嘉與其魔下支持者,怒火尚未冷卻的激進派;右側則是以萊塔與赫蕾雅為代表的調和派,再加上一些的中立德魯伊。

  齊格與艾蕾諾雅,就坐在圓環正中偏右側的墊席上。

  伊卡嘉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這兩個人類。他的目光就像是淬過毒的利針,明晃晃地釘在齊格身上。

  那些先前起鬨叫的哈弗林也沒好臉色。他們橫眉怒目,盤腿坐在伊卡嘉身側,有意無意地將藤杖橫在腿上,指尖輕敲,仿佛時刻準備著隨伊卡嘉一聲令下,就將面前的人類釘入土壤中。

  空氣幾近凝固,直到艾蕾諾雅出聲,打破了這詭的靜謐少女坐姿端正,語氣既克制又清晰,她的聲音在空曠石壁間迴蕩:

  「.—關於羅伯特爵士的態度,我想我們有必要澄清幾點。」

  她目光平靜地掃視眾人,並不閃避敵意的注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以貴族特有的從容自持道:

  「首先,水渠系統的確對林地造成了損害一一這是事實。但我們可以肯定,

  這並非出於帝國或羅伯特爵士方面的有意破壞。」

  「根據我們從爵士本人處獲得的委託文書與對話內容,他並未接收到任何來自自然法庭的裁定,也從未得知巡林官的失蹤,更別說接到結社遞交的正式抗議函。」

  「換句話說,這場衝突的根源,不是在誰先撕毀了契約,而是在於溝通機制的失靈。」

  她話語頓了頓,然後補上一句:

  「自然法庭的回應系統沒有反饋,你們的信使文書未被接收,而帝國方面也沒有收到任何回信。這其中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才是我們此行真正想查明的。」

  一直站在艾蕾諾雅言語背後的人類德魯伊·萊塔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一株老樹在風中發出的枝響:

  「..你們說得沒錯。無論是溝通的斷裂,還是法庭裁決的遲滯,都不是衝突真正的根源。」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眾人,尤其是對面那個仍板著臉的森林精靈伊卡嘉。

  「真正關鍵的,是巡林官的失蹤。」

  萊塔眼神銳利,話語一出,內殿內不少中立派德魯伊不由露出凝重神色。而激進派雖仍不屑,卻也無法否認這確實是局勢惡化的轉折點。

  「他是我們與自然法庭、與帝國三方之間最重要的紐帶,是大地結社的第一監察人。」

  「只有找到他,我們才能還原事情的始末,是誰截斷了文書,是誰隱匿了巡察記錄,是誰在其中——悄然操縱。」

  他說完這句,意味深長地看了伊卡嘉一眼,眼中沒有明言責備,卻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質疑與諷刺。

  伊卡嘉冷哼一聲,臉上的冷意如林地夜霜。

  「你什麼意思?」

  萊塔卻沒有理會他的打斷,繼續說道「我承認,我們都曾派人尋找巡林官。我動用了不少巡林者,甚至求助過幾位遊俠盟友。」

  「伊卡嘉那邊—也曾出動了一支德魯伊去尋找。」

  話音一轉,他的目光微凝。

  「但我們都失敗了,線索戛然而止,仿佛有人故意掩蓋了一切。而我們內部,也因為意見分裂,無法統一追查方向。」

  這句話讓不少結社成員面露複雜神色。誰都知道,大地結社並非鐵板一塊,

  自從伊卡嘉的激進派逐漸崛起,內部便暗流涌動。許多調查計劃,最終都被變成政治角力的犧牲品。

  萊塔此刻抬頭看向齊格與艾蕾諾雅,那目光比剛才更鄭重: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接下這個任務一一去尋找巡林官的下落。」

  「你們既不隸屬於結社,也不被三角旗爵土操控,現在或許是最合適的調查者。」

  話音未落,伊卡嘉便冷笑一聲,聲音中滿是譏諷:

  「真不愧是人類德魯伊,連找自己人都得靠人類幫忙。」


  「或者說,你壓根就沒把我們這些德魯伊同胞放在眼裡,只相信你那點沾滿同類之血的開拓者?」

  他那雙暗綠的眸子泛著冰冷,幾名哈弗林也冷笑附和,顯然早已對萊塔的不合群積怨頗深。

  萊塔卻神情不變,只是淡淡反擊了一句:

  「我當然不信你一一你是第一個在巡林官失蹤後提出強制驅逐帝國勢力的人。」

  「也正是你,把一切引向了最糟的方向。」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尖銳:「我不介意你的激進,也不介意你不信任我。但這次,若你仍然只知道咆哮,而不去查清真相,那就請讓出你的位置。」

  這一句話,讓氣氛瞬間如同刀鋒交錯,伊卡嘉渾身微震,怒火在眼中燃燒不止,卻終究沒能當場爆發。

  空氣幾乎凝固。

  而此刻的齊格,則靜靜地看著兩人唇槍舌劍。

  短暫的沉默之後,萊塔與伊卡嘉彼此對視,目光如劍交鋒。

  伊卡嘉咬著牙,顴骨微突,眼底那團怒火燃燒著不甘與不信。但在萊塔一派的施壓下,他終究還是咽下了那口怒氣。

  「...好。」

  他終於開口,語氣如磨過岩石般低沉而艱澀:

  「既然你們執意讓兩個外人插手結社之事,我就給他們一周。」

  「七日內,如果你們找不到巡林官,那你們的調和計劃、中立調查、談判協調,全都要給我作廢。」

  他目光一掃萊塔,再掃向齊格與艾蕾諾雅,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到時候,你們這群騎牆派和帝國的走狗,就不要再阻礙我們捍衛林地的手段。」

  調和派與中立派面面相,卻終於沒再出聲。

  顯然,這已經是雙方權衡之後的最低妥協。

  而齊格與艾蕾諾雅,身為人類、外來者,此刻卻意外成為了維繫這脆弱協議的核心。

  齊格沉著地點了點頭:「七日,足夠。」

  艾蕾諾雅也神色堅定,沒有絲毫退意:「只要他還活著,我們就會找到他。」

  萊塔緩緩閉上眼,似是在為這短暫的喘息祈禱一息。

  伊卡嘉則甩袖坐回藤墊,眼中冷光未散,明顯不願再多言半句。

  而就在這微妙的平衡即將暫時穩定下來時,一道柔和卻不容忽視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打破了即將鬆緩的氣氛:

  「恐怕,這兩位開拓者,還有另一件事得處理。」

  人群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開口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穿著苔色長袍的女性德魯伊一一赫蕾雅長老。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獨特的沉穩威嚴:

  「鹿首精的問題,不能再拖了。」

  聽到這個名字,內殿之中的不少德魯伊眉頭都微微一跳,甚至有幾人臉上露出驚懼與陰的表情。

  所謂的鹿首精,更像是一種原始之靈的具象化,一種在自然嚴重失衡時被喚醒的生靈投影。

  其身形如人而頭似雄鹿,角枝如扭曲樹根,披著藤蔓與枯葉,眼中燃燒著幽綠磷火。

  在某些德魯伊的古老口述中,它是森林的化身,是原始生態的警告。

  它只在土地劇烈失衡的時候出現,被視為大地本身的免疫反應。

  它所擁有的力量極為獨特:它能控制地盤中的藤蔓、植物、霧靄與影子,呼喚林中烏鴉為眼,狼群為爪,甚至與某些地形本身形成共鳴一一誘敵入陷,靜待獵殺。

  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是正義的使者。

  一些記錄中也描繪它的另一面:它殘暴、偏執,會屠殺無辜、撕裂村莊。

  它不在乎獵物是樹伐者、獵人,還是迷路的孩子。它只依自然之律而行,而自然的律法從不遵循人類的倫理。

  鹿首精從不留下屍體,它在夜間狩獵、黎明前消失,只留下一地血泊與無法解釋的痕跡一一擰斷的樹幹、啃噬的足印、懸吊於藤蔓的屍骸。

  每當它們出現,便象徵著森林的耐心已盡。

  而當赫蕾雅提出鹿首精時,在場的德魯伊譁然未起,一道冷冽的嗓音卻已先一步打破寂靜。

  伊卡嘉冷笑著站起身,目光如針般落向赫蕾雅,亦掃過齊格與艾蕾諾雅兩人:


  「鹿首精?你也妄想將這種存在交給人類開拓者來處理?」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古老憤怒的迴響:

  「人類一直以來都被原始森林所吸引。在林邊居住,在林中獵殺,在林緣建廟祭祀。這片土地上,幾乎所有關於野獸兇猛與溫馴、友善與敵意的故事,都來自他們與森林的接觸。」

  「可隨著他們的足跡深入,原本的敬畏,也在一點點被他們自己的火把、鋸齒與鋼軌取代。」

  他目光森冷,雙手張開,仿佛在訴說一樁古老的控訴:

  「收集木材、建造石制的居所、引水鑿渠、侵蝕綠洲人類像瘟疫一般擴張繁殖,吞噬自然的根脈,踐踏靈地。他們的每一次繁衍,都是自然的一次哀鳴。」

  「你以為鹿首精是災厄?不,它是裁決。」

  「森林的中心隱藏著秘密一一在那幽深黑暗、未經人類腳步玷污的地方,居住著最古老、最可怕的守護者。他不會被你們的鋼劍割傷,不會被你們的術法束縛。他不屬於自然生態的一部分,他就是自然。」

  他語氣一轉,沉沉如鼓:

  「鹿首精的誕生,是森林意志的覺醒,是對帝國貪婪之手的終極警告。

  而你現在,居然想用開拓者去處理它?

  赫蕾雅,你是在把整個大地結社的底線,當成與帝國討價還價的籌碼。」

  聽到伊卡嘉的謾罵,赫蕾眼神變了,帶著隱隱的銳意與一絲被逼到極限的疲憊。

  她緩緩站起身,那身編織著藤葉與野薔薇的長袍隨動作輕微擺動,顯露出她曾歷經風雨、卻依舊挺拔如古樹的身形。

  她望著伊卡嘉那張充滿敵意的面孔,語氣雖平,卻帶著無法產視的力度:

  「鹿首精你說它是自然的裁決,但你可曾親眼見過它是如何裁決的?」

  她的眼神掃過內殿,在場的德魯伊們目光隨之被牽引。

  「一個月前,維洛塔,在霜露丘林地值夜,被撕碎成了七片,連他所飼養的信鴿群也盡數慘死。」

  「半個月前,艾爾瓦雙子,姐妹倆不過年滿二十,她們只是在外圈結界收集祈雨苔蘚,被掛在了風語樹下的藤枝上像獻祭一樣的姿態。」

  「」有更多我們沒找到屍體的同胞,連血跡都不剩下一滴。」

  她泡了泡牙,聲音低沉:

  「你可以稱它為守護者,也可以將它神化成大地的怒意一一可現實是,它正一夜接一夜地吞噬我們的族人。

  」

  她頓了頓,指尖點向內殿地面那複雜而古老的森林紋麼,那是大地結社的誓約標記,象徵著守護與延續:

  「我們敬重森林,這是我們的信仰。但信仰不是自殘,不是無視同袍的流血,只為抱住一個神聖幻象不肯放手。」

  她終於直面伊卡嘉,言辭中不再遮掩:

  「你的固執,已經讓三位同虧死去,更多的人類、旅人也無辜喪命。你說要抗拒人類,抵抗擴張,那你倒是說清楚一一是你要我們不出手,親自送族人去死,)是你要我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信仰變成一頭吞人的怪物?」

  伊卡嘉泡緊牙關,額角青筋微跳,想回擊,卻被赫蕾雅一聲冷膀打斷:

  「如今,這兩位開拓者出現在此地;你不是一直擔心我們德魯伊主動出手,

  是對森林的背叛嘛。」

  她向齊格和艾蕾諾雅微微偏頭,目光如藤蔓交錯之間的一線星光:

  「那正好,鹿首精的問題,不妨讓他們來解決。」

  她最後一步逼近,藤杖輕輕點在腳下石地,發出一聲微又:

  「你要我們一直敬畏森林沒錯,但別忘了,敬畏與獻祭之間,只有一線之隔齊格緩緩起身,走向那座被爭論與沉默壓抑許久的議環中央。

  他站定,身形筆直如刃,眼神平靜卻堅不可摧。

  篝火投下斑駁光影,映照著那雙宛如貓瞳般的眼睛,沉著而銳利。

  整座內殿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一一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這個來自帝國的年輕開拓者身上。

  齊格開口,聲音並不高,但是在「結社外來者」稱呼的加持下,他的聲音卻穿透了那衛衛紛亂的枝葉與人心:

  「我知道,各位對我們一一對帝國的開拓者,抱有太多疑慮,甚至怨恨。


  這段時間你們所經歷的痛苦與不安,我們不曾體會,但並不代表我們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伊卡嘉、赫蕾雅、以及那些面容寫滿抗拒或動搖的德魯伊。

  「但正因為如此,我必須站出來說一句。」

  他手掌輕三,壓住了某些德魯伊剛要脫口而出的不滿,然後語氣沉穩而有力地道:

  「我,齊格·貝爾納多,願意接受這份責任。」

  「我會找到失蹤的巡林官,查明事情的真相,」這片林地一個公正交代。無論這個真相指向誰,我都會如實帶回來。」

  空氣像凝固了一瞬。

  「同時」他弓道,聲音比剛才更堅決,「我也願意替大地結社解決鹿首精的問題。」

  「我們不是帶著帝國的武力意志前來,我不是為了炫耀武技才踏入這片林地,而是希望一一為帝國與自然之間,尋求一條不再充滿敵意的道路。」

  「帝國想要發展,德魯伊要守護自然,兩者雖然時有矛盾,但也一直互利互勉的共存著。」

  「但如果我們一再把溝通的機會丟棄,最終只會讓真正不願傾聽的一方得勢,而那些推動和平的人,將會一個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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