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羅伯特·梅里迪安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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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羅伯特·梅里迪安爵士

  齊格聽完,微微側頭望向她,語氣不帶調侃,卻略帶幾分感慨:

  「看來這位羅伯特爵士,是一位經營有道的貴族。希望接下來的行動中,我們能與他相處愉快。」

  「嗯。」艾蕾諾雅應了一聲,金色的馬尾輕輕一晃。

  不久後,馬車便駛入了羅伯特·梅里迪安爵士的實控領地一一灰冠丘。

  灰冠丘位於阿爾斯科特村西坡之上,是梅里迪安爵士世代居住之所遠處的山丘坡面開闢成了層層梯狀農田,而在最高處,一座由冷灰色石塊構建的莊園映入眼帘。

  那就是一一梅里迪安莊園。

  莊園本身並不奢華,卻散發出一種堅固、實用、毫無浮飾的威嚴感。

  兩座灰色瞭望塔高聳在主屋兩側,其頂部懸掛著一面由銀底綠紋織成的旗幟,其上是一隻振翅展翔的春麥鷹,象徵著守護土地與糧田的貴族血統。

  主樓為典型的戰後重建式宮堡結構,四面石牆結實厚重,外立面爬滿了藤蔓狀的防腐植物,像是把自然的柔軟與人力的冷硬纏繞交織在一起。

  他們被僕人接引入莊園正廳。穿過一條懸掛著狩獵戰旗與地契印本的走廊後,齊格推門走進了那間石壁包圍的貴族議廳。

  那是座高頂穹室,採光從上方斜射而入,光線打在鋪有深綠色長毯的地板上,折射出微微灰霧。室內陳設極為克制,只有一張橡木主桌、數把椅子,以及牆上排列整齊的戰與舊年功勳劍。

  在那主座前,一位年約五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正靜坐等候。

  羅伯特·梅里迪安爵士。

  齊格第一眼便看見了他,那是一位氣場沉厚的戰士出身貴族。

  身穿深灰色長袍,其上縫有數道徽紋與野外勳章的標縫,袖口略顯舊磨,但整理得極為乾淨。

  他的身形不高,卻極為厚實結實,寬肩厚背,雙手戴著指骨斑駁的戰術手套,像是常年習武不輟。

  他坐姿穩如磐石,面龐布滿歲月風霜,鼻樑略塌,眉毛濃密如鐵線,那雙深綠色的眼晴如沉湖般靜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壓迫力。

  羅伯特·梅里迪安爵士看見兩人後,直接站起身,身形如一塊老鐵鑄成的山岩,步伐穩健地繞過主座,從階台上一階一階走下,直到與來訪的兩位少年並肩而立。

  他先將目光落在金髮少女身上,隨即躬身行禮。

  左手握拳置於胸前,右腿略退半步,腰腹略傾不跪,目光下垂不直視,恭而不卑,分寸恰到好處。

  那一刻,他並非對艾蕾諾雅這個十三歲的少女表達敬意,而是對她背後所代表的那個名字一霍亨索倫。

  「吾於灰冠丘向金鷹之血脈致意。」

  他的語氣低而穩,不徐不疾,仿佛在說一條烙印在心底的誓言,而非應景的客套。

  艾蕾諾雅面色端肅,回以一禮。

  她沒有擺出任何自持身份的驕傲,只是用最得體的動作還禮:足尖輕點,裙擺微提,低頭收目,輕聲回應:

  「霍亨索倫家族之女願回應貴領的召請,謹以伊甸探索者之名,聆聽您的委託。」

  這是她作為帝國淑女身份教養中必須掌握的回應禮儀,行雲流水間,不顯一絲稚嫩。

  羅伯特眼神中閃過一抹淡淡的欣賞與慰藉,似乎在這短短數秒中,便重新確認了貴胃血脈的延續並未墮落。

  但隨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向站在少女身旁的少年。

  那是一種不帶敵意、卻蘊藏評估與審視的眼神一一尤其是當他看見齊格腰側那兩柄式樣迥異的劍時。

  「這位是?」

  齊格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開口:

  「齊格·貝爾納多,伊甸學院第十三期在籍開拓者。」

  他並未自稱「爵士」或「XX之子」,也未加諸任何尊貴前綴。

  只一個樸實無華的姓名,加上一段略顯生硬的官式介紹。

  羅伯特聽到「貝爾納多」這個姓氏時,眉頭幾不可察地一動。

  那並不是他熟悉的任何貴族譜系中的姓氏,

  沒有「馮」、沒有「戴爾」、也沒有「蘭斯特」或「索雷諾」這類帝國常見的騎士後裔標記。


  名字也未含家徽地號或封號前綴,

  而且·此人劍柄之中未見鑲紋之章一一他並非貴族。

  他心中已有判斷,卻並未表現出絲毫輕視,

  因為能與霍亨索倫家族的嫡女同行者,哪怕不具貴胄出身,也絕不會是尋常之人。

  羅伯特爵士點了點頭,那張布滿年輪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倔傲或怠慢。

  他目光沉靜,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莊重與誠意:

  「感謝你能夠響應這次的任務委託,伊甸的開拓者。」

  語氣極其正式,沒有因為齊格年少或出身平民就有絲毫怠慢,反而如對等階同行者一般一一這份克製得體的尊重,讓齊格略微頜首以示回禮,心中也對這位爵士添了幾分評價。

  三人落座後,僕人輕輕推開側門,端上一盤盛著當地特產的果盤。

  那是沃里克丘嶺地區的「灰香李」,一種外表深紫、內里通紅的李屬果實,表皮略帶霜粉質感,入口則有奇異的回甘與薄荷涼意,在春末夏初是貴族莊園最常用於待客的時令水果。

  「嘗嘗,這是阿爾斯科特自家果林里的李子,只有這個季節才有。」羅伯特語氣不再拘謹,微微一笑,帶著一絲真誠地主人風度。

  艾蕾諾雅接過果叉,動作優雅地挑了一塊,嘗了一口後輕輕點頭,算是認可。

  齊格也拿起一枚灰香李,入口之後,他神情微頓。

  甘甜之中帶著清涼果酸,那是一種和風混土、濕潤陽光與淺丘氣候共同醞釀出的成熟果香,乾淨,微涼,回味綿長。

  他咀嚼的同時,也不禁在心中記下這味道,

  「海倫娜應該會喜歡這種酸甜比剛好的果子。」

  「還有海德威」他又想起那隻正在伊甸偷吃儲備果脯的翼貓,心中默默補了一句,「得多帶點,免得他又發鬧騷。」

  片刻閒談後,艾蕾諾雅將叉子輕輕放回碟中,目光轉向羅伯特,神情漸趨肅正。

  「爵士,我們已經抵達現場,如果可以的話,請說明這次任務的具體內容。」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試探:

  「我在伊甸接到的委託說明上,沒有看到明確的任務細節,只有一句探索任務,而且還需求是冠院的學生這是不是代表這其中涉及到某些不可言說的政治考量,需要用到冠院學生的貴族身份。」

  羅伯特沉默地看著茶盞中晃動的反光,指尖輕扣杯耳,一連三下。

  就在這短短的停頓之間,他的眉宇間,似乎有一瞬極其細微卻真實的猶疑與凝思划過,

  那是一種複雜到無法單以憂慮或顧慮形容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眼神閃現過某種沉重的無可奈何。

  可很快,他那雙老練的眼眸便重新沉入平靜,如同湖底石。

  「確實如你所想,艾蕾諾雅小姐,你很敏銳。」

  他終於開口,語氣轉回那種低沉但極具壓迫感的聲線,「這件事之所以未在委託中明示,是因為它涉及到了一個相當敏感的政治問題。」

  他緩了緩,目光看向艾蕾諾雅,那一瞬,仿佛並不是在對一位十三歲的少女講話,而是對一個政治實體的發言人一一對帝國高層的延伸投影。

  「艾蕾諾雅,你應該知道,」他語氣轉沉,「神羅帝國近年來的內務重心之一,便是如何在疆域擴張之後處理非人類居民結構。」

  齊格靜靜聽著,沒有插話,但也微微抬眸,視線投向羅伯特。

  羅伯特的聲音宛如戰錘擊在羊皮捲圖的邊緣:

  「從精靈半島、黑水河流域、遠至紅土南線。帝國用了幾十年的戰火和政令,逐步建立起一套以人類為核心種族的管理體系。」

  「我們允許混血進入軍隊,允許非人類在學院求學,甚至在部分邊疆設立了種屬緩衝區一一出於安撫,出於文化融合的目的。」

  「帝國之所以成為帝國,是因為我們建立了征服的結構。

  鐵軌貫通荒野,水渠馴服了河流的脾氣,大發掘時代的科技和奇術壓倒一切異族,工田、煉廠、城防塔層層推進,法典替代圖騰,稅賦取代朝聖。」

  「這是一個由蒸汽、齒輪、行政、戰爭、秩序織成的文明體一一而它的每一寸延展,都是對舊世界的一次擠壓。」

  他抬眼,目光逼視艾蕾諾雅:


  「有些族群,最終會被同化一一比如矮人、半精靈,或者某些商業化的人類混血。」

  「但有些文化傳統,從本質上與帝國相斥。」

  「」..—尤其是,森林精靈的德魯伊職業傳統。」

  「你們此行的目的地,是我封地北部邊緣,灰杉林丘地帶。」

  「那裡,自帝國征服西境以來,一直是半隱狀態的森林精靈聚落與德魯伊結社棲居之地。」

  「這群森林精靈是德魯伊大地結社,信仰自然律法,拒絕技術干涉,反對金屬開墾。他們不承認帝國的土地法,也不接受稅賦制度。」

  艾蕾諾雅聽至此,輕輕眉。

  森林精靈,又稱「銅皮精靈」,因其膚色呈銅色而得名,膝下常有綠色、棕色或榛色的眼睛,

  頭髮多為黑或棕色(也可能是金或銅紅)。

  他們來自大森林與丘陵地帶,以保衛森林與山谷為己任,反對城市化和工業化,相信自然終將戰勝凡俗。

  而大地結社則是德魯伊中的正統職業分支之一,該結社的德魯伊門信奉並致力於「與大地及其萬物」同頻共振,以大地魔法為核心力量。

  他們信奉與自然的共生共鳴;尊重林靈、山魂與四季循環的律法;反感工業與帝國秩序,尤其是對金屬、石道與征服農業的設備充滿戒備和反感。

  羅伯特繼續說道:

  「而最近,灰杉林邊界處的幾處帝國引水渠道與運輸軌道相繼遭到不明破壞。」

  「我收到情報一一這可能與那支德魯伊結社有關。」

  「問題在於———我不能確認,也無法貿然派兵。」

  他目光沉靜如淵,緩緩說出一句:

  「所以,我需要第三方勢力一一伊甸學院的開拓者,前往探索和調查。」

  羅伯特的話音落下,空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凍結了片刻。

  齊格微微偏頭,與艾蕾諾雅四目相對。

  他沒有說話,艾蕾諾雅也沒有發聲,但那一瞬間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都聽明白了。

  面前這位統治阿爾斯科特的三角旗爵士,絕非外表所示的那般謙和有禮、莊園氣息濃郁的封地貴族。

  他穩重、謹慎,言辭得體,但字裡行間藏著一股鋒利的東西。

  這是一位政治性極強的騎士勳爵,正在籌劃一次有可能掀起區域衝突的權力調度。

  而他用來啟動這場動議的不是軍隊,不是騎土團,而是伊甸學院的冠院學員。

  這場所謂的探索任務,根本不是表面上那樣簡單。

  羅伯特爵士試圖以最小的代價去清理那一片複雜之地。

  他需要一支手不沾血、名義中立、又能為帝國背書的隊伍。

  伊甸學院的探索者,恰好適合。

  而「冠院出身」一一那就足夠貴重,可以代表帝國意志;又足夠靈活,不會被視為軍事侵略。

  艾蕾諾雅瞬間明白了他選擇冠院學生的深意。

  若調查順利,便可名正言順將灰杉林徹底納入帝國治理體系;若發生衝突,甚至人命損失,作為貴族子弟的冠院學生出事,他正好可以借題發揮。

  藉助帝國高層,帝國軍方的勢力乃至是帝國的右翼勢力,對該領地的德魯伊結社出兵,將其驅離出自己的領地。

  這是一位老練異常的政治家,

  而唯一讓這位爵士感到棘手的就是,他沒料到來的這裡的冠院子弟會是霍亨索倫家的直系血脈。

  他可不希望艾蕾諾雅在自己領地內出事情,這不是對她個人的擔憂,而是一旦她在自己領地出了事,自己這位小小的爵士可能要面對霍亨索倫家的怒火。

  所以,他不忘表情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你們只需查清情況,不必做出任何超越權限的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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